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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密言阁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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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月底越来越近,城中的外来修士明显增多,客栈的房钱都悄然涨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隐隐的期待与躁动,所有人都等着月底,密言阁现身的那一刻。
这一日,亓官和阿禾刚从一家售卖玄水界特产灵植的店铺出来,没走多远,迎面便碰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谢青衣,她今日未着红裙,而是一身月白底绣银线兰草的常服,依旧清雅出尘。
她似乎正与身旁一位管事模样的人低声交代着什么,抬眼间,恰好与戴着斗笠,却没有将白纱放下的亓官视线对上。
谢青衣眸光微动,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微笑,主动颔首招呼:“公子?真巧。”
亓官见被认出,便也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回礼:“谢小姐,巧遇。”
谢青衣的目光在他斗笠边沿那两片金色银杏叶上短暂停留,随即自然地移开,语气温和:“看来公子已安顿下来,这斗笠……很是别致,与公子颇为相称。” 她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并未深究来历。
“偶然所得。”亓官简单带过,转而问道,“谢小姐这是要去忙?”
“一些琐事罢了。”谢青衣笑了笑,目光掠过亓官身后的阿禾,见他气色不错,点了点头,才又看向亓官,“月底将至,城东那边想必会格外热闹,公子若是有意前往,还需早些做准备,那里……规矩虽不多,但盯着的人可不少。”
她这话像是随口提醒,又似乎意有所指。
“多谢提点。”亓官听出她话里的好意,点头致谢,“确实需要早做打算。”
两人客套几句,便各自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亓官除了带着阿禾购置了一些可能用到的普通符箓和应急丹药,更多时间是在客栈中静修,并透过阿禾从市井探听来的消息,关注着城中的动向。
月底当日,天色未亮,整个千机城便已苏醒,许多修士早早起身,朝着城东某个特定的区域汇聚。
那里并非固定的楼阁,而是一片被阵法笼罩,每月仅在此刻开启的临时坊市区域,被称为“无言地”,唯有手持特定信物或通过某种验证之人,方可进入。
亓官依旧戴着那顶垂纱斗笠,带着阿禾,随着人流来到“无言地”外。
只见前方雾气朦胧,隐约可见其中人影幢幢,摊位林立,却听不到太多喧哗,显得有几分诡异寂静,入口处,有几名气息深沉,面目模糊的黑衣人负责查验。
轮到亓官时,他递上了那枚入城时得到的“青规佩”。
黑衣人接过,指尖在上面一划,青规佩微微一亮,随即归还。
“一次一人,只限今日,子时之前必须离开。”黑衣人声音平板地交代了一句,便挥手放行。
阿禾没有灵力,无法进入此类被阵法限制的区域,亓官示意阿禾在外等候,独自一人踏入了那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一进入“无言地”周遭的声音仿佛被隔绝了大半,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广阔得多,分布着数十个简单的摊位,摊主大多也和入口的黑衣人一样面目模糊,或是戴着遮掩气息的面具,前来询价交易的人也都行色匆匆,低声交谈,默契地保持着某种距离和安静。
亓官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扫过各个摊位悬挂的简易木牌,上面写着可提供消息的大致范围或所需交换的条件。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亓官心想,他能否在这里,找到关于诏华的线索?
他正暗自盘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作为交换筹码,或者该从哪里问起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亓官脚步一顿,以为是自己在沉思中不小心挡了别人的路,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一步,想让开,不料,那身影也随之平移,再次精准地挡在他面前。
亓官皱眉,抬头看向来人。
对方一身毫无纹饰的漆黑劲装,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纯白色面具,只露出脖颈和布满厚茧的手,这人气息沉凝冰冷,跟一块会移动的寒铁似的。
“这位……”亓官迅速打量了一眼这人,“公子,有何指教?可是我挡了你的路?”
那无脸面具的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托着一枚通体幽黑,仅在中心有一点微弱白芒的令牌。
令牌出现的刹那,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连远处低声的交谈都静了几分。
黑衣人冰冷得不带丝毫活人气息的声音响起,像是金属摩擦:“阁主有令,这位公子,请随我们来一趟。”
阁主?密言阁阁主吗?
亓官心中猛地一沉,白纱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自问来到千机城后一直谨慎低调,除了和金有虔那桩已经了结的冲突,并未招惹任何是非,更遑论得罪那位神秘莫测的密言阁主了。
对方为何突然指名要见他?是福是祸?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评估着逃跑或反抗的可能性。
然而,眼前黑衣人气息深不可测,周围看似松散的“无言地”恐怕也布满了密言阁的耳目,硬闯,成功率微乎其微。
电光石火间,亓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说的是“请”,而非“抓”或“押”,或许未必是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白纱直视那无脸面具,声音尽量平稳:“不知阁主召见,所为何事?”
黑衣人依旧毫无情绪波动,只是重复道:“请随我们来。” 语气不容置疑,并且微微侧身,做出了引路的姿态。
亓官不知道这是密言阁每十年一次的福利环节,阁主会在无言地随机抽选一个幸运人士“参观”密言阁。
亓官突然注意到,周围一些原本在交谈或挑选消息的修士,此刻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隐晦地投向他这边。
那些目光中,有惊愕,有难以置信,更有浓烈的……羡慕与嫉妒?这让他心头微动,情况似乎和他预想的危机不太一样。
在思考了几秒后,亓官最终做出了决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未知的环境下,贸然反抗是最愚蠢的选择,或许,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反而是一个机会也说不定?
“有劳带路。” 亓官微微颔首,跟上了黑衣人的脚步。
黑衣人不再言语,转身便走,步伐不快。
亓官紧随其后,穿过那些寂静的摊位和朦胧的雾气,他感觉到他们似乎在向“无言地”的更深处,或者说,中心区域走去。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光线也变得晦暗不明,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空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雾气散去,一座造型古朴奇异,仿佛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三层楼阁,无声无息地矗立在眼前。
楼阁没有匾额,只有门楣上镌刻着一个复杂难明的银色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这里,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密言阁。
黑衣人停在紧闭的漆黑大门前,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消失不见。
只留下他一人。
亓官站在那扇漆黑的楼阁大门前,定了定神,伸手推去。
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的景象,与他想象中或是富丽堂皇,或是阴森诡谲的密言阁内部截然不同。
没有大厅,没有房间,甚至连墙壁都没有,眼前只有一条狭窄的,看不到尽头的螺旋木梯,盘旋向上,深不见顶,仿佛直通天际。
亓官抬头望去,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楼阁从外面看明明只有三层高,这楼梯是想闹哪样?无限循环吗?
可来都来了,更没有退路。他认命般抬脚踏上了第一级阶梯。
木梯很安静,踩上去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诡异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级一级向上爬,起初还能保持均匀的呼吸和速度,但随着时间流逝,周围始终是单调盘旋的木梯和幽暗的光线、以及自己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仿佛陷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更久?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亓官的身体开始感到疲惫,这具刚化形不久的人身并不以耐力见长。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这楼梯是不是真的永无止境,甚至开始感到一丝绝望时,头顶斜上方,极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亓官精神一振,咬咬牙,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点亮光奋力攀登而去。
都到这里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亓官攀着最后几级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终于,那点微弱的光亮在他眼前豁然放大,化为一片柔和而稳定的光源。
他一步踏出,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螺旋通道,双脚落到了坚实平整的地面上。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另一种巨大且近乎荒诞的“空旷”所充斥。
这是一间……令他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木质抽屉,这些抽屉大小制式完全一致,每一个都严丝合缝地嵌在同样材质的巨大木架格子里,从地面开始,层层叠叠,向上堆叠。
亓官下意识地仰起头,顺着那无数个抽屉向上望去,木架高耸,直插入上方那片朦胧柔和的虚空之中,根本看不到尽头,就好像这些木架和抽屉,本身就是支撑这方空间的擎天之柱。
他又将目光放平,向房间深处的左右望去。
视线所及,依旧是无穷无尽的木架与抽屉,一排排,一列列,延伸向目光无法企及的远方,寂静无声,整齐得令人心悸。
这个房间,仿佛本身就“大”到没有边界,或者说,它的存在,已经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房间”概念。
恐怖片吗?亓官的心脏猛的跳动了几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纸张、干燥木头和某种类似尘封多年的墨锭与香料混合的气味。
亓官觉得在这里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微弱的回响。
这里,就是密言阁的内部?
那位神秘的阁主,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亓官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又该如何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