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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脏兮兮地逃出来还被人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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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严长涉就从自己床上起来了。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一想到陶阙依那句“至少明天才能和好”,心里就痒痒的。
他早早洗漱更衣,眼底的雀跃怎么都藏不住。
大几百的岁数,却活像个要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他走到陶阙依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阙儿,我今日要外出了,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屋里静了片刻,传来陶阙依闷闷的声音:“你总是对我做坏事,让我怎么原谅?”
严长涉:“今日事重,不可耽搁,你等我回来,好不好?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说。”
陶阙依隔着门板说:“嗯,早去晚回。”
师兄说的没错!严长涉果然要外出!
昨晚潘忆蓬传音给他,说今早严长涉会离宗办事,是绝佳的逃跑机会。
门外的严长涉精神抖擞地应声:“嗯!”
他站在门外又待了片刻,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待到午时,盘算着严长涉应该走出离云衍宗很远的范围了,陶阙依打开屋后边的窗。
这里比较隐蔽,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
他探头看了看,四下无人,干脆利落地翻了出去。
跑到结界边缘。
潘忆蓬已在约定地点等着了。
“师兄!”他压低声音喊道。
“阙依。”潘忆蓬走近结界,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看着他。
陶阙依问道:“师兄,你要怎么破开这结界啊?”
潘忆蓬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爆破符。
一一贴在结界上:“我们一起催动符纸,应该能炸开个缺口。”
陶阙依:“等等,直接炸开吗?”
那他一个人又不是做不到。
主要是那么大张旗鼓,肯定会被发现啊!
就算严长涉现在离得远,赶回来需要时间,可只要他感应到了,就一定会追来。
潘忆蓬:“炸开以后,我给你打掩护,拦住里边的人,你一直跑,跑去找师尊,让他带你离开。”
陶阙依:“里边的人都是侍从,没什么护卫……怕的是严长涉,他万一回来怎么办?不然我早就用这法子出去了……”
“师弟,你是不是不敢?严长涉就算回来,也没那么快,足够你和师尊一起逃离云衍宗了。”
潘忆蓬盯着他:“你是不是舍不得严长涉了?毕竟他能给你的灵丹法器数不胜数,你是不是已经……就此堕落了?”
陶阙依有些卡壳。
师兄说得对,他之前确实算是“自甘堕落”,他没法否认。
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人,他就是胆子小,会害怕,想保命。
潘忆蓬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满是失望,他叹了口气,转身要走:“我会回去告诉师尊,让他不用等你了。”
“别!”陶阙依慌忙喊住他,双手拍在结界上,“师兄,我想出去!我想见师尊!”
潘忆蓬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陶阙依眼神坚定:“我施法、我们一起。”
潘忆蓬眉眼一挑。
得逞了。
很快他便换上一副欣慰模样:“好。”
两人同时运起灵力。
符纸上的朱砂越来越亮。
“就是现在!”潘忆蓬低喝。
两人同时加大灵力输出——
“轰!”
结界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边缘还冒着青烟。
裂口处灵力紊乱,正在缓缓修复,但速度很慢。
潘忆蓬喊道:“快跑!去找师尊!”
陶阙依一头冲出结界。
向着虚照峰的方向御空疾驰。
飞到主殿外时,他已经气喘吁吁。
他的师尊正站在廊下,背对着他。
“师尊!”陶阙依喊了一声。
听到陶阙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韩容脊背一僵。
陶阙依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师尊!我逃出来了,我们快走!”
韩容的动作明显顿住。
那张以往挂着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接着,他皱了皱眉,甩开陶阙依的手。
韩容的声音很冷:“你这是做什么?衣衫不整,仪容狼狈,成何体统?”
陶阙依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确实凌乱,上面还沾着尘土和草叶,再一摸脑袋,头发散乱,脸上恐怕也脏兮兮的。
应该是被刚才的爆炸波及的。
可他刚从盘雪居逃出来啊!师尊怎么……
“师尊,严长涉把我关起来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们快走,他可能会追来……”
陶阙依急急解释,声音发颤。
“走?”韩容打断他,眉头皱得更紧,“我为何要离开?”
陶阙依:“我们一起离开云衍宗啊,您不是说……说您心悦我,要带我一起离开的吗?”
韩容的脸色骤然变了。
“胡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何曾说过这些!陶阙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陶阙依怔怔对上韩容的眼眸,那里没有他期待的任何一丝温情或怜惜。
只有清晰刺骨的嫌恶。
“师、师尊……您不记得了吗?在采晕峰上,您说……”
“住口!”
韩容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采晕峰上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与严长涉之间的龌龊事,何必扯到我身上?”
陶阙依的视线渐渐模糊。
“师……尊……您为何要这样说?我也不想的……”
韩容视线偏移开来:“你的父母皆是正派之人,当年死在了镇压魔渊的那一战中,尸骨无存,你作为他们唯一的血脉,应当继承他们的遗志,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
他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而不是在另一个男人的□□苟且偷生!你如今这般,对得起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吗?”
“你没资格用我父母来教育我!”
陶阙依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韩容:“既然这样,你也不用认我这个师父了,反正长涉仙君更能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也乐得逍遥,回你的盘雪居去,别来虚照峰脏了我的地方。”
陶阙依轻声说:“好,我走。”
说完,他转身就跑。
他看不清路,只是凭着本能往外冲。
脚下踉跄,在转过廊角时,狠狠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对方吃痛地叫了一声。
陶阙依慌忙站稳,看清是几位虚照峰的师兄。
都是平日里还算和善的面孔。
他抹掉眼泪,连忙低头道歉:“师兄……对不起,我没看路……”
他以为会得到惯常的宽容或是客套的回应。
等来的却是带着审视和鄙夷的沉默。
陶阙依抬起头,对上几位师兄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温和,令人不适目光齐齐扫视着他。
“你不是去齐夷峰了吗?”
其中一个师兄开口,声音冷淡。
“怎么又回来了?”
陶阙依一怔:“我……”
被撞到的那位师兄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夸张得刻意:“真的是,不长眼。”
另一个师兄嗤笑:“人家现在可是长涉仙君的榻上仙,哪还用得着看咱们的脸色?”
陶阙依脸色愈发苍白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被迫留在盘雪居的事,怎么会传到虚照峰来?
“住嘴。”
清冷的女声传来。
枫存溪从回廊另一端走来,她扫了那几人一眼:“聚在这里做什么?今日的课业都完成了?”
有人低声解释:“师姐,这不是有人闯我们虚照峰,我们自然要警惕一番……”
枫存溪:“上课去,这里交给我。”
那几人虽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枫存溪,只好悻悻离开。
临走前,还有人回头瞪了陶阙依一眼。
等人走远了,枫存溪才看向陶阙依。
她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过来。”
陶阙依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枫存溪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少年衣衫歪斜,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
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没有生气。
她低声问:“这几天,你真的在齐夷峰?”
陶阙依垂下眼:“算是吧……”
枫存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犹豫:“有人传,说你……其实一早就跟了长涉仙君,这身修为都是靠他私下里的供养堆起来的,这是真的吗?”
陶阙依:“是谁说的?”
枫存溪避开他的目光,“若这件事是真的……我劝你别回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不忍:“大师兄说,师尊已经……不认你这个徒弟了,现在内外门的弟子私底下都在议论你,只怕传到其他长老耳朵里,恐怕会被逐出师门,若是严仙君愿意保你,你便当我多虑了吧。”
怎会是潘忆蓬传出来的……
那个说要救他、帮他的人,其实早就把他最不堪的秘密捅得人尽皆知?
陶阙依:“我明白了……谢师姐告知。”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可以……再回我屋里看看吗?有些东西,我想带走。”
枫存溪:“去吧,把你的东西收一收,快些离开,免得……”
免得再碰上其他人,再受一遍羞辱。
陶阙依点头,朝着自己曾经住的小院走去。
推门进屋,他拾掇出衣物和一些常用的丹药、几本自己购置的典籍、还有这些年攒下的一点灵石,以及严长涉送的那些东西。
统统丢进纳戒。
最后,他打开木匣,将琉晖珠和那些藤雕堆在桌上。
这些都是韩容送的,他并不打算带走,就算带走也对修行无益。
陶阙依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
他颓然跌坐在床沿。
他只是想在这条艰难的道途上走得稍微顺畅一点……
桌上的藤雀,在阳光里静静立着。
忽然,极其细微的“滋滋”声传了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腐蚀。
几缕诡异的白烟,从桌上的物件里缓缓渗出。
它们在空中分散盘旋,凝聚勾勒出一张张模糊扭曲的鬼脸轮廓。
它们咧开嘴,像是在笑。
围绕着在床沿哭泣的人。
陶阙依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在泪眼朦胧中对上了最近处那张鬼脸空洞的“眼睛”。
他倒抽一口冷气。
那只白色魔物竟然没死!
又或者说这些都是它的同类?
“别怕。”其中一张鬼脸飘近了些。
“小可怜,哭得这么伤心……那些道貌岸然的仙族,都是这般待你的?”
陶阙依心脏狂跳:“你到底想做什么?”
鬼脸飘到他面前,那张扭曲的面孔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我想帮你啊,他们如此欺辱你,你的真心、你的尊严都被撕得粉碎,你当真甘心吗?”
“加入我们吧。”
所有的鬼脸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魔族从不在乎出身,不在乎过往,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力量、地位。”
“它们”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付出代价,让那些伤害你的人跪在你脚下求饶,所有亏欠你的人,都将百倍偿还。”
陶阙依的呼吸变得粗重。
七八张鬼脸悬浮在空中,静静等待着他的抉择。
陶阙依:“我需要……怎么做?”
鬼脸们同时咧开嘴。
“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