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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叫我夫君打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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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剧烈的炸响传来。
陶阙依所居的偏僻小院方向,烟尘腾起,瓦砾飞溅。
“怎么回事?!”
“哪里炸了?”
“好像是……陶阙依的那个院子?”
附近的虚照峰弟子闻声而动,纷纷捏着符纸、提起法器。
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院墙塌了半边,碎石砖块散落一地,烟尘纷飞。
而在那片废墟中央,陶阙依独立其中。
少年的衣衫上沾满了灰尘,脖颈上还有几道被飞石划出的血痕。
就在刚才,最后一丝微弱的白雾从那藤佩的裂缝中溢出,试图缠上他的手腕。
陶阙依五指收拢,藤佩在他掌心彻底碎裂,化作齑粉。
“啊——”
凄厉的惨叫从粉末中爆发出来。
“陶阙依!你不得好死!”
那声音尖锐刺耳,迅速衰弱下去,消散在空气中。
陶阙依松开手,紫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之前他修为不够,灵识也弱,单枪匹马对抗不了这等魔物,现在倒是能与之较量。
跟魔族合作?
他又不是傻子。
他亲生父母就是死在魔族手里的,他怎么可能跟杀父杀母的仇敌合作?
“陶阙依!你发什么疯?!”
最先赶到的人指着满目疮痍的院落:“这地方你不住就不住,你还给拆了?!”
“就是!”
另一个修士捂着鼻子,嫌弃地挥开烟尘。
“长涉仙君怎么把你惯成这样?真当虚照峰是你家后院了?”
“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赶来的师兄师姐们七嘴八舌地训斥着,看向陶阙依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陶阙依:“是师尊送我们的藤雕有问题!里边藏着魔物!”
有人嗤笑:“魔物?陶师弟,撒谎也得找个像样的借口吧?有魔物潜藏?师尊怎么可能察觉不出?”
陶阙依急声道:“我没有撒谎!是真的!”
枫存溪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来到陶阙依身侧。
灵识铺开,细细扫过。
片刻后,同眉头微蹙。
“枫师姐,怎么样?”有人迫不及待地问,“真的有魔物吗?”
枫存溪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探查不出来。”
“怎会有枫师姐探查不出来的事?”一个男修走出来,“除非……”
他说着,自己也放开灵识,仔细探查了一番:“根本就没有什么魔气!”
陶阙依:“是真的有魔物!”
但细细想来,那白魔除了长相,身上的确没有什么魔气……
他们探查不出来倒也正常。
“够了,阙依,你不能因着师尊不愿再认你为徒,你便怀恨在心啊,就算心里有怨,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栽赃师尊的清誉,毁坏峰内财物。”
潘忆蓬缓步走出。
陶阙依死死盯着他:“大师兄,你为何要这样污蔑我?”
有人立刻说道:“污蔑?你自己做的那些事,需要污蔑吗?!攀附长涉仙君,用龌龊手段换取资源,现在被师尊逐出门,就回来撒泼打滚,陶阙依,你还要不要脸?!”
“就是!亏师尊以前那么照顾你!”
“下贱!”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
陶阙依像一叶孤舟,被汹涌的恶意包围。
“发生了何事?”
韩容踏步而来,人群声渐弱,自动分开一条道。
他扫了一眼狼藉的院落,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陶阙依身上。
潘忆蓬赶忙上前,躬身行礼:“师尊,是陶师弟……他说您送我们的藤雕有问题,里头藏着魔物,还……把院子给炸了。”
韩容看向陶阙依:“确有此事?”
不等陶阙依回答,潘忆蓬又道:“我与枫师妹都已探查过了,并无一丝魔气残留……师尊,许是陶师弟一时想岔了,您……莫要太过动气。”
“师尊,陶师弟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就是,他凭什么把这里拆了?!”
“就算他现在是齐夷峰的人,我们也要去找长涉仙君讨个说法!”
人群激愤,矛头直指陶阙依。
有些弟子原本对于陶阙依这个所谓的亲传弟子就心怀不满。
一个出身低微的外门弟子,凭什么得到峰主亲传的位置?
凭什么得到他们求而不得的重视?
虚照峰的弟子虽然都管韩容叫师尊,但韩容也只是负责管束他们罢了。
原本韩仙君本就不爱亲自带徒,他们这几年为了一个亲传弟子的位置明争暗斗。
也有几人,好不容易上了亲传名录,却在拜师当日眼睁睁看着韩容把陶阙依挑走了。
而那几人见状,又不想拜人其他地位较低的师长门下,便又从拜师会上灰溜溜地回来了。
如今一切了然,陶阙依之所以能踩在他们头上,还不是因为爬了长涉仙君的床?
肮脏龌龊,枉为正道弟子!
听完众人的控诉,韩容终于开口:“你走吧,此事就不追究了,往后,还望你不要再踏入虚照峰半步。”
陶阙依剜了他一眼,语气冷厉:“您非要这样吗?”
这可是事关宗门安危的事!
那些藤雕里的魔物能潜伏着不被长老仙君发现,又极其爱蛊惑他人,谁知哪一天就将宗门给层层渗透了!
他有什么必要在这里欺骗他们?
为什么这些人就是想不明白呢?
韩容:“本君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还请你离开虚照峰。”
人群中传来一声压低的嗤笑:“啧……真是便宜他了……”
韩容转向人群:“平日里为师如何要求你们端正言行,都忘了吗?”
“是,师尊。”众弟子齐声应道,低下头。
陶阙依再不理睬,朝峰下走去。
罢了。
既然这样,他也不想管这些人的死活。
他沿着山道往下,脚步越来越慢。
站在山道拐角,望着云衍宗各处峰头,他有些茫然。
他现在还能去哪儿?
真的要回盘雪居吗?
过去这么久了,严长涉也没回来找他。
他腿上的定位符还在。
严长涉肯定知道他的位置,知道他还没离开云衍宗。
可是为什么……不再来抓他了?
陶阙依晃晃脑袋,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严长涉不来最好!他巴不得那个疯子永远别再出现!
大不了他离开云衍宗,去当个散修!
或者再找找其他小门派,看看愿不愿意收留他。
仙境的房子不是那么好购置的,有主的灵脉早就被各大宗门瓜分殆尽。
买下一处安稳的洞府难如登天。
外边又不乏杀人夺宝的邪修。
早知道他就努努力,在严长涉那儿薅一套房了……
最好是位于仙城里的、带防御阵法的房产。
他抬脚继续往下走。
不管怎样,天大地大,总有一条路能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虚照峰地界时。
韩容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面前:“你当真要回盘雪居?”
陶阙依:“不然呢?”
他不想回到凡间,更不想让父母失望。
不说努力了多久,但也受了不少屈辱,才走到今天。
他不知足,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韩容走上前来:“你若是真心不想去他那儿……便来我这儿吧。”
陶阙依歪了歪脑袋:“你……说什么?”
韩容:“你可以来我院里,不要让他人知晓。”
陶阙依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什么意思?
“你的院子不也还是在虚照峰?你刚刚不是还说,让我不要再踏入虚照峰半步吗?”
韩容的声音更低了:“阙依,你是我故交的孩子,同我又是师徒一场……我不愿看你越陷越深。”
陶阙依只觉得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你到底想说什么?让我去你屋里躲着,然后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韩容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对我的心思,我都明白,往后,你我一同修习,不必宣扬于外,在我院里,无人会打扰,无人会知晓,你可以安心修行,我也会……好好待你。”
陶阙依终于听懂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滚。”
韩容怔愣住,只听陶阙依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严家仆役见了,都要称我一声‘大夫人’。”
韩容脸色瞬间白了:“阙依,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陶阙依:“闭上你的狗嘴,再敢胡言,我就叫我夫君弄死你!”
韩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陶阙依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跑去。
山道尽头,陶阙依停下脚步。
他刚刚都说了什么!也太扯虎皮当大旗了!
韩容肯定不信他的话,怕是要在心里笑话死他了……
——
庭院里灯火通明,侍从们照例恭敬行礼,陶阙依穿过回廊,走向寝屋。
严长涉还没回来。
大概也不想管他了吧。
他在桌前坐下,从纳戒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盒盖是层透亮的琉璃,可以看清里面的东西。
里边静静地漂浮着一缕黑色的丝线。
像发丝一样,却又比发丝更加柔韧。
它在盒中缓缓扭动盘绕,如同一条小蛇。
这就是魇丝牵心。
初期只会引动人心底最深的善念与情愫,让人变得易于依赖多情,便是善魇。
而等到毒素深入神魂,便会转为恶魇。
届时,中招者心底所有的阴暗暴戾都会被成倍放大,最终神智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魔物给了他这缕魇丝,又给了他一只巴掌大小的的丹炉。
提议与之前并无太大差别,还是让他想方设法将这魇毒下给严长涉。
趁着严长涉善魇发作,对他依赖亲近时,将他骗进这炉子里……
这炉子会自行将他炼化,抽其精血,夺其修为,炼成一枚人舍丹。
将其服下,便能继承其全数修为。
他的确是存了私心,才将这两样东西的存在瞒了下来。
但魇丝牵心又不是魔族特有的毒物,照那群人针对他的态度,就算拿出来了也证明不了什么。
夜风吹过窗棂,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那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缠上了他的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