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走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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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就说上你院儿里看看，你表舅给我拦下来了，说你们头一天到家，哪有这个时候上门的？”大舅妈嗓门不小，说话也快。
卫侬笑着说：“得亏您没过来，您是没看见我那院子，一院子疯草，一屋子灰土。您要是昨天过来，别说坐着，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嗨，村里的院子都这样，我还能嫌弃你怎么的？”大舅妈甩了甩手，不以为意。
说话间就进了屋子。
两个人把拎着的东西放到堂屋一边，跟着大舅妈进了里屋。
和卫姥爷那不一样，卫姥爷家的屋子纵深更长，有六米，火炕建在屋子北边，一溜屋门开在靠南边。大姥姥这边的屋子纵深更短，屋门都开在墙的正中间，火炕就建在南边窗户底下，占了一小半屋子面积。
大姥姥歪坐在炕上，身后靠着一摞被子，正在看电视。
大姥姥今年已经八十五岁了。卫侬看着大姥姥，只觉得大姥姥比前两年更苍老了。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皮肤也更松弛了一点。自从大爷爷去世，大姥姥的精气神眼看着明显不如以前了。万幸的是，儿女孝顺，家里也和顺，没什么需要操心的。看屋子就能看出来，大表舅夫妻两个应该是和大姥姥睡在一个炕上，屋子打理的干净利落，墙上的空调保持着适宜的温度，有些家具的细节都做了处理，方便老人生活。
大舅妈俯身凑到大姥姥耳边，提高了嗓门说道：“妈，你看看谁来了？”
大姥姥的身体别的倒还好，就是听力有点不太好了，说话要凑近点，大声说。
大姥姥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两人，目光在卫侬脸上停留得格外长。
“你是谁家的小子？我瞅着这么眼熟呢……”声音是沙哑的、悠长的，略微带着一点震颤，像是松了弦的琴音。
卫侬凑到大姥姥眼前，弯着腰大声说话：“大姥姥好，我姥爷是卫成立。”
“谁？”老人家没反应过来。
“二叔家的外孙子！”大舅妈在一边描补。
老人家皱着脸，好像在想谁叫“二叔”。
卫侬想了想，指着自己说：“二虎……二虎是我姥爷，我妈是卫来。”
除了写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卫姥爷还有一个小名。卫姥爷家三子一女，他排第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对弟妹。男孩按照排序来，小名分别叫“大虎”“二虎”“三虎”，卫姥爷就是“二虎”。
在村里，你要是提卫姥爷的大名——“卫成立”，恐怕老人们还得多想想。但是你要是说是“二虎”家的，村里的老人们一下就能反应过来。
大姥姥想起来了：“二虎，二虎的外孙子，小子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大学了吧？”
“读研究生啦！”卫侬应声。
大姥姥拉过卫侬的手，一下下的抚摸着，欣慰地说：“研究生好啊，你妈妈就是研究生，二虎、来丫头都会读书，你也是好孩子。”
卫侬难得被夸得这么直白，耳朵尖都红了，笑着说：“我姥爷和妈妈他们是真聪明，我就是会说一点外语，占了个便宜。”
大姥姥看着卫侬的脸，却像是在看着别人，眼皮耷拉下来一点，笑意也少了一点，慢悠悠地说：“二虎也走啦，旁边二虎家两年没开过门啦……”
大姥姥嫁过来的早，对下面的三个弟妹就像是带孩子一样的带了好几年。先是丈夫去世，后来大儿子一样的二弟弟也走了，对老人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开门了，昨天就开了，我在这呢，这个门最少开半个月，大姥姥回头过来串门啊，我给您炖鱼吃！”卫侬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哄着老人。
大姥姥听了这话也高兴：“二虎小时候做饭可不好吃，老了老了做的饭倒是香了。”
老人家不错眼地看着卫侬的脸，继续说：“你们娘俩长得都好看，你比你妈更像二虎。但二虎身子板比你硬朗，年轻的时候比你还俊。哎？你妈呢，她没回来呀？”
“我妈工作忙，最近没时间。但大姥姥放心，过年的时候她肯定回来！她不回来，我把她绑回来！”
大姥姥和大舅妈都被逗得直乐。
大姥姥看见后面的许如故，指着他问：“这又是哪家的小子啊？”
卫侬扭头看了许如故一眼，站的还挺精神。
“这是小时候在我家住过两回的那个小孩，我妈妈朋友家的孩子，叫许如故。”
许如故赶忙问好：“姥姥好！”
大姥姥看着许如故，摇了摇头：“哦……年纪大了，有点记不清了……”
大舅妈倒是想起了点什么，试探着问：“是不是那个……吃年糕把牙粘掉了的？”
“对，就是他。”卫侬很惊讶，这事他有点印象，就是没想到大舅妈能记得这么久。
许如故这下可是脸红的一塌糊涂了。他支支吾吾地想开口狡辩两句，却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毕竟人家说的确实是事实。
这种具体的有意思的事，老人更容易想起来。大姥姥呵呵地笑，边笑边说：“我想起来了，那粘窝窝还是我做的呢。呦……那小孩啊，粘掉了牙，一边哇哇地掉眼泪珠子，一边还不忘了吃粘窝窝。”说到这，突然想起来正主就站在眼前呢，“哎呦，瞧我这嘴，也没个把门的，小孩还站这儿呢，咱不说这事了啊。”
要不说许如故小时候比卫侬更招人喜欢呢，跟个小猴子似的，爱玩爱闹，嘴甜爱说话。在这拢共才待了没两三个月，给周边长辈们留下的趣事和欢乐可不少。
大表舅出门工作不在家，家里的小孩也不在这住，这里只有大舅妈和大姥姥两个人。卫侬和许如故也不好多待，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回家了，不然就逃不了被留下吃晚饭了。
进了自家院子，卫侬就跟许如故说：“我是去走亲戚，你呢就当成是串门，探望一下长辈。这边政府有个开发计划，我们村临近省道、国道，被划进了征迁范围，这应该是最后一年能回来了。”
卫侬语气里面的失落、悲伤、无力和一点尖锐的怀旧就这么袒露在了许如故眼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卫侬，因为他一直是被卫侬照顾和安慰的那个人，他也从来也没有安慰过别人。
卫侬调节情绪的速度快到许如故连一句宽慰的话都还没编出来。
卫侬扭头，语气温和地问许如故：“现在，你还烦躁吗？”
“额……好，好点了。”许如故也不知道这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
“好点了就回去写作业吧，我一会儿去三姥爷那一趟，他那边……”他的话说到一半，似乎是顾忌些什么，就自己停住了，“算了，你自己在家，我很快就回来。”
卫三姥爷原本分到的宅基地是卫姥爷家门前左边的那家，就是和大姥姥家侧门对着的另一个小门里。可卫三姥爷不喜欢，和别人家商量，换去了长街另一头。卫三姥爷和兄弟几人的嫌隙，由此可见一斑。
卫侬自己开车，拉着东西去了三姥爷家。
左右还没过半个小时，许如故作业都没写完两页，卫侬就已经回来了。
许如故看了眼时间，他也没想到，卫哥说的很快就回来，竟然这么快。
“卫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卫侬坐到炕上，拄着炕桌低眉垂眼，叹了口气：“话不投机……半句多。”
许如故讶然，语气惊奇：“你们不会吵起来了吧？”
卫侬瞅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勉强笑了一下：“当然没有，就是相对无言，被人两句话送了出来。”
许如故脸上愤愤，不客气地说：“那你还过去看他，小辈带着礼上门，他也好意思耷拉个冷脸！卫哥你也是，人家摆明了不喜欢你，你还上赶着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卫侬皱起眉觑他一眼，小声提醒道：“如故！这些话不是我们该说的。”
有些话在心里想想和说出来是两回事。况且礼数这回事，长辈怎么样是人家的私德，小辈做不做就是各自的本分了。
许如故没好气：“卫哥~，就你是老好人，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卫侬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也不全是啊，三姥爷家的二表舅、三表舅对我和妈妈都很和善。”
许如故不以为意：“那有什么用？”
卫侬偏头想了想：“嗯……是没什么用。不过，你的头发长了，该理一理了。”
小孩子想这些干什么，等以后长大了，多的是这些事情让他操心。
许如故听出来卫哥不想聊这个，索性也顺着他的意思换了话茬。
“那我们去找家理发店？我在这村里好像没看见过。”
“你肯定看不见，因为村里本来就没有。村里有户人家，会点剪头发的手艺，就在家里，没有门面，也没有招牌。村里人如果想简单剪个头发，就会去人家里，一次只要几块钱。要是想烫头、染发、做造型，就得去隔壁的隔壁村，那里倒是有几家店。”
卫侬打开手机看了看日历，继续说：“逢一、三、六、九是大集，就在那个村里，我们后天去赶集，顺带给你理个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走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