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除草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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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照例吃得早。天气热容易没胃口，卫侬晚上就做了凉面。西红柿鸡蛋做卤子，晚市买的鲜面条和长豆角一起煮熟后过凉水，芝麻酱加香油、麻油、酱油泻开，再加上香醋、蒜泥和辣椒油，最后切一根黄瓜丝作配。
面条和配菜、芝麻酱充分混合，呈现出令人垂涎欲滴的清亮色泽，许如故几分钟就能吃下去一大碗。
晚饭过后，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但气温已经下降了一点，也没有阳光照射。卫侬拉着吃饱喝足的许如故到院子里除草，打算一鼓作气地把外院的砖石路面给彻底清理干净。
这边卫侬和许如故两个人正哼哧哼哧干的起劲，大门外边就走进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清瘦挺拔、背脊挺直，皮肤略黑，双鬓的头发已然花白，正是白天不在家的卫侬大表舅。
大表舅一进大门，就看见两个大小伙子在埋头干活。两个人满头满脸的都是汗，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属于年轻人的蓬勃生气，看着就忍不住嘿嘿地笑。
“呦，正干着呐！”
卫侬放下插进砖缝里的铲子：“大表舅。”
许如故放下手里那半截拽断了、没有根的草：“叔叔好。”
大表舅几步走到两个人面前，对着卫侬说：“你白天过来我也不在，听你舅妈说你们这院子里长了不少草，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清理干净的地方，砖是砖、缝是缝，呵呵地笑着说：“弄得还挺干净。就是你们这么拔，这一院子得弄到什么时候去？”
纯靠人力除草，费时间还费人，尤其费腰。要真的把这一大院子的草拔完，这俩小伙子估计得腰疼、腿疼好几天。
卫侬原本也没想过把一整个院子都弄干净，指着脚下的砖石道，跟大表舅说：“我们就把这条路清出来，来回走路方便一点。”
院子其他地方也没什么用，他们两个也不是常住在这，索性随野草野花自己疯长去。
大表舅把手上拎着的黑色塑料袋子递给卫侬，说：“除草剂。把这个兑水直接喷草上面，那草就自己蔫了，回头再拿耙子搂搂就得了。”
卫侬接过来，笑吟吟地说：“那更好了！谢谢表舅，这可是帮我大忙了。”
大表舅也高兴，继续嘱咐他：“这药啊，毒性不太大，估摸着得连喷个两三天。好处呢，就是不往土里边和地下渗，更安全。你们使的时候，提前看看天气预报，要是下雨或者刮大风就先停停。不过我看了看，这往后边一个星期应该都是晴天。”
卫侬应声：“好，我记住了，您放心。”
大表舅又看了看他们俩，攥了攥手说：“行了，看你们俩这也有的忙，我就回去了。”
卫侬放下东西，对大表舅说：“我送您出去。”
大表舅摆了摆手，笑着说：“嗐，就这么两步道，送什么送，你接着忙吧。”
卫侬作罢：“表舅再见。”
许如故在后边跟上：“叔叔再见！”
大表舅冲他俩挥了挥手，大步出了门，背影透出一股“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味道。
卫侬蹲下身子，翻看大表舅带来的“神兵利器”，六袋液体除草剂，还有一个气压式园艺喷壶。连他们可能没有喷壶都想到了。
许如故凑过来蹲到卫侬边上，拿起一袋除草剂，来回的翻，又盯着使用说明一句一句地看。孩子长这么大没见过农药，看哪都好奇，连除草剂袋子上的配图都仔细研究了研究。
许如故看完除草剂的使用说明，带着不用再拔草的隐秘期待，挥动了拿着除草剂的手，谨慎地开口：“卫哥，有了这个……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在这拔草了，直接喷药就行了吧？”
卫侬看许如故一眼，打碎了他的幻想：“除草剂只是让草死亡，不能让他们出土。砖道上的草，还是要自己拔的。”
许如故都快哭了，卫哥声音这么温柔和缓，说出来的话怎么让人心里哇凉哇凉的。
许如故继续苦哈哈地拔草，直到天色黑沉，两个人也没有把砖道彻底清出来。没有灯光，月光也无法拟补光线上的差距。
卫侬拎着除草剂回到屋里，打算勾兑药水，许如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卫侬见许如故事事都想上手的模样，让他把除草剂按说明的比例倒进喷壶里。
许如故蹲在地上，拿起一袋除草剂，手指忍不住捏了又捏。里面是乳液装的农药，隔着复合铝膜的包装袋，捏起来手感软软的。
找到包装袋上的锯齿，手指用力——没撕开，只是把附近的包装袋结构拉长了。
这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平时撕拉包装袋也是有的。许如故下意识想要做出和平时一样的动作——上嘴，用牙咬。
卫侬正在用水舀子往喷壶里灌水。余光瞥见许如故动作，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大声喝道：“住嘴！”
手上的水舀子比说出的话更先反应到许如故的脑子。“哐”的一声，在许如故的嘴碰到除草剂袋子之前，水舀子直接吻上了他的脑门，把他脑袋拍的往后扬了扬。
许如故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刚听到卫哥说的话，就被一舀子给拍晕乎了。
他抬起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脑门，下意识抬头看向卫侬，眼神里都是茫然和惊愕：“我……你、你打我干什么？”
卫侬冷着一张脸，手指着除草剂袋子，冷声呵斥：“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不要命了？”
许如故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脑神经终于接上了，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手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被吓得脸都白了，捂着脑门的手也放下来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楞了两秒，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这是差点自己给自己投了毒？”
“不是投毒，你这是自杀。”卫侬仍然板着一张脸，“既然脑子和眼睛暂时不在家，你就去写会儿作业把他们找回来。”
他这就要被赶走了？许如故觉得脸上有点臊得慌，像是小时候要进厨房帮忙，却被大人塞了两瓣蒜，长大了才发现蒜根本不用剥。可关键是，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了！
“我就是一下没反应过来。我现在知道了，肯定不会再犯了。你让我帮忙吧，卫哥！不然我于心不安啊~！”许如故蹲在地上，像个犯了错的大狗狗一样，眼睛里都是委屈巴巴的祈求。
卫侬冷笑着“呵呵”两声，手指点着他的额头，冷着脸说：“你今天没有接近危险品的资格，干你自己的事儿去。”
许如故还想再争取一下。但一对上卫侬的眼神，就像扎破了的皮球——泄了气。老老实实地洗了手，回卧房写作业。
眼看着许如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外，卫侬这才长吐了一口气，发觉自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自己站在这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始动作。卫侬一个人去给杂草喷药、换水，来来回回了两趟才弄完。
第二天早上，许如故自觉地定了六点的闹铃，没等卫侬叫他就起来了。
洗漱完后，卫侬去换蜂窝煤，准备做早饭。许如故就领了外院剩下的杂草清理的活，自己过去了。
外院四周的地面上，野草仍旧郁郁葱葱，在清晨露水的妆点中，竟然还有一股清新愉快的生机。反正许如故是没有看出来哪里蔫败了。
外院的砖道还差一截没有清理，许如故先打开了院门，再拿上工具过去开始干活。
剩下的不算多，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一两个小时就能弄完。如果快的话，能赶在卫侬做好早饭之前清理干净。
听卫哥说要煮皮蛋瘦肉粥，他只要稍微想一下——在炉子上小火慢炖一个多小时，煮到米粒软烂黏稠，带着皮蛋香气和肉香的粥——就感觉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充满干劲。
许如故忘我的除草，甚至沉浸在一种特殊的韵律之中，自得其乐。
随着进度推进，许如故已经到了院门边上。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一扇门被推开了。
他蹲在地上抬头，就看见门外大姥姥家的侧门处出来了一个人，就是卫侬的大舅妈。大舅妈两只手各拎着一个袋子，向卫侬家大门走来。许如故的眼神还好，能看出来一个袋子里面是白的，一个袋子里面是黄的，都像是吃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许如故的眼睛在“皮蛋瘦肉粥”的基础上，更亮了一点。
大舅妈也没想到，刚出门一扭头，就能看见一个小伙子蹲在那边大门里面。小伙子本来在蹲着干活，像是听到了声音，抬起头就朝自己这边看过来。那眼睛，亮晶晶的！大舅妈看着这比自己孙子还小的、鲜嫩的后生，一腔慈爱之心就差溢出来了。
大舅妈几个大步走上前。就见那小伙子猛地站起来，然后迷蒙着眼睛开始晃悠，一边晃悠一边还不忘记和自己打招呼：“阿姨早上好……”，那声儿都好像在跟着身子一起晃悠。
大舅妈赶紧上手扶了一把，问：“呦，这是怎么了，身上不舒服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除草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