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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晨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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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仍然是早上六点。
爬起来的许如故被无情地告知，他们要去晨跑，而晨跑的目的地竟然是卫姥爷的坟前……
许如故完全不在状态里，稀里糊涂、哼哧哼哧地跟在卫侬后面跑。
从卫姥爷家到卫姥爷的安眠之地，全程大概两公里，两个人一路没停。
到了目的地之后，卫侬指着眼前那条熟悉的路，让许如故按照昨天的路线跑两圈。而他自己，走到卫姥爷的墓碑前待着去了。
许如故都快觉得卫哥有病了！他怀疑有病的不是自己，而是卫侬。毕竟他自认干不出晨跑跑到自己长辈墓地前面的事。
许如故跑完两圈，气喘吁吁地看着站在路边等他的卫侬，深深地感觉到了一股难以理解的奇异心绪。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沿着来路安静地走了回去。
第三天早上，还是老时间、老地点，跑起来比昨天更难捱了一点。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每一天的早上都是这个样子，两个人从家出发，跑步到卫姥爷前面，许如故顺着路继续跑，卫侬就去和陪卫姥爷说说话，然后两个人再一起走路回家。
卫侬还倾情赞助了许如故一个MP3，里面每天轮流放着高考必考古诗词、高考英语词汇、高中英语课文，还有许如故头天晚上自己朗读、自己录音的政史地知识点。
卫侬也带着一个耳机，里面成天放着些许如故听不太懂的东西。
听说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从8月7号开始跑步，到8月27号正好是21天。
许如故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和卫哥一起跑步，甚至自己主动尝试将圈数一点点加到了五圈，跑起来也越发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8月27号，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明天清晨，他们就要驱车返程，南下回到东林，回到灯火璀璨、繁华富庶的城市，回到属于他们现在的各自的战场。
一如往日的早上六点，从没变过的路程终点。
许如故今天突然想少跑一圈。所以当他在路边站定的时候，卫侬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在这里等他。卫侬还坐在地里面的卫姥爷墓碑旁边，肩膀靠着墓碑，低垂着头。许如故站在外面看，看不见卫侬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和偶尔因动作起伏而露出来的正在开合的嘴唇。许如故就安静地站在路边，不去打扰。他有一种感觉，卫哥不会想有人在此时待在他和卫姥爷的身边。
许如故看见卫侬抬起头向路边看了一眼，可能是在某一句话的间隙。他看见卫侬扭头看向墓碑，可能是又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身就那么面向卫姥爷，静了四秒。然后，卫侬回身向路边走来。
“今天跑得很快。”声音平和、微缓，像是客观的评价，又像是一句询问。
许如故没有看卫侬，只在一边和他慢慢地向前走：“没有，我今天突然不想跑第五圈了，就当是……离开前对自己这些天坚持的奖励。”
卫侬低低笑了一下，也不再说话。
许如故克制住自己想要看向卫哥的习惯，脑海里是刚刚卫哥那微红的眼眶。
他突然开始想，想这些日子里，每天坐在卫姥爷墓碑旁边的卫哥。想那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里，卫哥会干什么，卫哥会想什么，卫哥会和卫姥爷说些什么话……
他又想到了前些日子的早晨，依然是跑步，不过在转圈跑到另一边的时候，遇到了早晨下地干活的大表舅。
大表舅家的地在另一边，和卫姥爷下葬的那块地离得不算远，但也不在一条路上。
大表舅停下来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晨跑锻炼身体。大表舅笑着说，听大舅妈提起过他们两个年轻人的身子骨都不够好，并对他早起锻炼的行为表示了赞扬。
大表舅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说卫哥也出来了，只是跑得少一点，并委婉地表示了对卫哥每天去卫姥爷墓碑前坐着等他的行为的惊讶和不解。
大表舅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只是对打小体弱的卫侬量力而行表示了肯定。
他当时还想说什么，但应该被大表舅看出来了。
于是大表舅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两个从家里跑到这里，这一路上应该经过了很多家的地。那你有注意到那些立在地里的坟头吗？
他当然注意到了，也这么回答了。
大表舅就继续对他说——各家的坟墓基本都在自家的地里。除了逢年过节和忌日的祭礼，这一年到头下多少次地，就能和自家去世的长辈见多少次面。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从翻土播种到施肥浇水，再到成熟收割，不论是干旱还是雨涝，歉收还是丰收，他们都会陪在我们身边，沉默的看着。夏天我们下地干活，如果热了、累了想歇会，有时就会直接靠着长辈的墓碑坐着。不是不敬重，不是忽视冒犯，只是，地下睡着了的家人，也是家人。小时候二叔陪着木头长大，现在木头想陪二叔坐着说说话、聊聊天，那就让他陪着，没必要把这些事想的太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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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侬和许如故在28号早晨五点半启程，迎着蓝调时刻（Blue Hour）深邃而静谧的蓝色调天空，一路向南，快速前进。
和来时波澜起伏的地势不同，由行安到东林的路大多都是在平原中穿梭。
晚上五点多，两个人赶在林女士下班前回到了林家。
家里空荡荡的，虽然到处都是干净的，但还是缺少一股烟火气。
许如故把行李往客厅一扔，整个人跳起来扑进了沙发上。在阳台趴着晒夕阳的顺意，侧头觑了许如故一眼，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成功把自己扽成了一个长条。
顺意迈着优雅的猫步，从沙发旁边走过，哪怕被沙发上的许如故顺手从头捋到了尾，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卫侬早早地蹲了下来，伸出手迎接这个毛茸茸的漂亮小姑娘。
顺意走到卫侬身前，小脑袋在卫侬的手上蹭了又蹭，口中发出又娇又软的喵叫声。卫侬便坦率地接受了这份撒娇，直接将顺意抱进了怀中。
许如故在沙发上重重哼了一声，佯装生气道：“小没良心的，也不想想自己是谁家的猫。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用我的，转身就投进了别人的怀抱。”
顺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就算听得懂，也不会对这些话做出更多的反应。毕竟嘛，许如故可能算不上这个家的小王子，但是顺意一定是这个家的小公主！林女士平时可能会对许如故报以训诫，但对顺意却从没有说过哪怕一句的重话。
谁是这个家的团宠，由此可见一斑。
卫侬不理会他，只带着笑容和顺意贴贴。
许如故得不到一只猫的倾心，也得不到卫哥的宽慰，觉得没趣，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卫侬向后边瞥了一眼，料定他不会如意，回过头来继续撸猫。
果然，厨房里很快传来许如故惊讶的说话声：“天哪！这是进小偷了吗？谁家小偷也偷不了这么干净啊！”
许如故拿着两瓶矿泉水出来，放到卫侬面前一瓶，连瓶盖都帮忙拧松了：“卫哥，给。”
他坐回沙发上，继续说：“我猜到会很干净，但也没想到能这么干净。冰箱里除了几瓶水和耗油，什么吃的都没有，那厨房干净的像是没做过饭！”
卫侬沉迷贴贴，漫不经心地笑着说：“林姨向来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在家，林姨肯定一天三顿吃食堂。说不准恨不得直接住在单位呢。”他揉了揉顺意的小脑袋，“你说是不是呀，顺意？”
许如故大口灌了几口水：“日子怎么能是她这样过的呢？一点追求，一点欲念都没有，多无聊啊？！”
卫侬看他一眼，就是在看一个被纵容的孩子：“林姨所有的追求都给了自己为之奋斗几十年的事业，但她所有的欲念现在都给了你，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如故偏头想了想，也很认同这句话：“那确实，我妈工作的时候恨不得倾尽所有时间和精力。但只要我在家，她都会尽量按时上下班，陪我吃饭，和我聊天，哪怕是回头再赶回去。”
在这点上，林女士做的比时间更自由的卫父还要好。林女士这辈子做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在和卫父见面之后的第二天，写了一封长信，表达了自己对他学术成就和思想的欣赏。没成想，这样诚心求教、交流学术的一封信竟成了二人二十多年情感的开端。
都是孽缘啊！孽缘……
卫侬撸猫已经撸得心满意足了。他站起身拍拍手，拿起身前的水喝了两口，把盖子拧上，水瓶拿在手中。他看着顺意了然地离开自己身边，重新走向阳台，对许如故说：“林姨今天会按时下班的，你整理点带回来的特产，提前准备点吃的，我就先走了。”
“嗯？”许如故睁圆了眼睛，“你不在我家吃晚饭？”
卫侬笑他：“我要回家啊！我爸妈早就出差回来了，我也回去给他们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