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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八十二章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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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承昭一上马车,便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晋泱也趁机钻进了车里,麻利地跳到陆青枫的膝盖上。
陆青枫顺手搂住它,抚了抚它的冰凉后背。
宁承昭瞥了眼覃晏,覃晏神色淡淡地朝他点了下头,并不言语。他又看向陆青枫,见陆青枫眼角发红,他坐过去,把人揽进怀里,用手指托起他的下颌道:“陆郎哭过?”
“没有。”陆青枫连忙摇头否认,顺势推开他,甚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道:“王爷,今晚在何处扎营?”
“看情况吧。”宁承昭道:“此去寒鹤镇还有三四日的路程。前面六十里外有处关隘叫朔风堡,今日若行军快的话,应该可以赶到那里。那个地方虽不是城镇,但是个重要的边军驻防点,扎营喂马都很方便。”
“朔风堡隶属三水镇么?”陆青枫问。
“不隶属。那个地方受锁鹰城辖管。”
“锁鹰城?”陆青枫一愣,“我听说锁鹰关在几百里外,锁鹰城也应该在西北方向,离此地甚远。怎么会把朔风堡划分到那里管辖?”
宁承昭没有急于回答,他笑了笑,将陆青枫的双手合在掌中搓了搓,“手怎么这么凉,早上我给你的手炉呢?”
“忘在驿站了。”陆青枫说。他想抽出手,宁承昭却握得更紧,与他五指相扣,他只能任其握着。
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怀里的晋泱有些不悦,小爪子暗暗挠他胸口。覃晏也还在马车里。
而此时覃晏半阖着眸子,神色不明,只默默听二人说话。
陆青枫打破沉默,道:“王爷,按理说,朔风堡关隘离寒鹤镇或三水镇甚近,应是这两镇的据点才是吧?”
宁承昭莞尔笑道:“这便是我父皇的精明之处。你可知西北边境谁在戍守?”
“谁?”
“段溪亭。他本是并州刺史,兼领督护。几年前被我父皇提拔,任命为左都大将军,调到西北锁鹰关戍边。他虽受上官诀的虎符节制,但锁鹰关一线的军政大权,朝廷早已交予他独当一面。平日里上官诀不得干预其防务,唯有北境遭遇外敌大举来犯时,方可用虎符调他驰援。”
“若是北澜来犯,而虎符又调用不及呢?”
“还有斥候与烽火台。”宁承昭说,“几百里虽看着远,但沿途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烽火台。一旦敌寇来犯,守军点燃狼烟,一烽传一烽,不出半日便能传遍整个北境。”
陆青枫默然片刻,张嘴还想问什么,宁承昭却道:“公孙先生,方才你在驿站为我家景肃把脉,你还未告诉本王,他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覃晏神色淡淡地瞥他一眼,道:“陆府君只是心火虚旺,今晚扎营后,贫道会为他开些方子调理身体。”
“如此甚好。”宁承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了,乔泗可知你来了北境?”
“自是知晓。我那徒孙儿在我动身前,再三央求,说北境苦寒,陆府君是他总角故交,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两人情同手足。一想到府君寒冬腊月被拖到这种鬼地方来受冻,他便心酸不已。千叮咛万嘱咐,让贫道找到晋泱后切莫急于赶回京,定要替他好生照看陆府君,直到护送府君安全返京。”
陆青枫听到这话,脸色不由一变。车厢里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宁承昭一言不发,是何神态他都能想象得出,他也气得要命。
他不知道覃晏是发了什么颠,今日三番两次故意拿话刺激泓王。
偏偏泓王此时还笑了起来,他轻轻一击掌,喊道:“来人。”
马车倏尔停下,一个侍卫在外恭声道:“王爷,有何吩咐?”
“给公孙先生备一匹好马,再取一套铜铠和陌刀来。”
侍卫应了。宁承昭转头看向覃晏,笑容可掬:“公孙先生受人之托,心系府君安危,本王甚是感动。这般情谊,若不让你贴身护卫,倒显得本王不近人情了。从此刻起,便有劳先生策马护在马车后方,寸步不离——当然,吃饭睡觉时铠甲可解,马可下。其余时候,便请先生全副武装,替本王看好这后路。北境风雪壮丽,先生正好一路欣赏,也不枉来此一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陌刀重约八十斤,铜铠稍轻,只有五十来斤。先生是修道之人,想必身强体健,这点分量,应该不在话下。”
“……”覃晏神色不变,语气平静,道:“自然。”
不多时,侍卫在外禀道: “王爷,都准备好了,马也牵来了。”
“请吧,公孙先生。”宁承昭笑道。
“好了!”覃晏刚站起来,陆青枫道:“先生想看风景,坐在马车里看便是。”说着,把车窗帘子一拉,也站起身。
“陆某只是瞎了,又不是手脚尽断残废了,好歹我还会些武艺,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用得着谁护着?我看先生和王爷,倒是投缘得很,应该出去的是我。”说着,抱着晋泱摸索着掀开车帘钻出马车。
“陆郎!”宁承昭冷冷瞥了眼覃晏,也随之跟了出去。
…
千里之外的京城。
睿王府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宁承晔坐在案前,正翻阅一卷州府军报。炉火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忽明忽暗。
这时,一个侍从模样的人在外轻轻敲门:“大殿下,静枢阁来报,北境来了鸽书。”
宁承晔抬眼,放下手中的军报,沉声道:“拿进来。”
“是。”侍从躬身入内,把一只半指长的铜管恭敬地放在书案上。
睿王并未立即启开,而是把那铜管拿在手中看了看,蹙眉问道:“此信乔长史看过?”
侍从连忙道:“不曾!没有您的吩咐,静枢阁送来的任何东西,没人敢妄动。”
睿王没作声,两指轻轻一拧,铜管上糊住的白蜡掉了些粉末。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看了看,看完眸子微微一沉,把鸽书随手扔进脚下的炭盆里,火苗一窜,瞬间化为灰烬。
“长史现在何处?”
“回殿下,乔长史在前院签押房。昨日门房递进来好些拜帖,还有各州府的移文和王府各司的请示单,他翻阅了整整一上午。”
“让内膳房给他炖一盏血燕,再配一碟官燕盏垫底,加些老山参须——”睿王顿了顿,似觉不妥,又道,“算了,参须性燥,他脾胃弱,换成两三钱银耳同炖便是。”侍从应了。
睿王又道:“还有,那些翻阅拜帖之类的杂务,让李承奉去办。移文转典簿厅归档,不必事事都经长史的手。你去告诉他,没事让他歇歇。”
“是,殿下。”
“慢!”睿王扬起手,踱了两步叹口气道:“罢了,随他去吧。长史要看便看,你们只管小心伺候着,莫让他累着。”
“是。”
“对了,这段时日本王为何没见到他身边小厮谢枞,倒是那小结巴云吞老跟着他?”
“王爷,您不知?”
“什么?”
“谢枞的母亲病逝,他回老家奔丧去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
“上月底。”
“上月底?”睿王来回缓缓踱步,“现在已经腊月中旬,竟然走了快一个月?谢枞老家是哪里?”
“这个……小人以前好像听说他是陉州府人。”
“陉州府?”睿王眉头一蹙,“那里都快到居庸关了,他竟是北地人?”
“这个……小的不太清楚。”
“放肆!”
“王爷!”侍从吓得跪了下去。
睿王冷声道:“简直是废物。你连谢枞的一半机灵都没有!连本王长史的小厮是哪里人都不知晓,还在王府当的什么差?”
“小人这就去查。”
“不必了。去影卫阁,让归燕来见。”
“是。”
“此事莫让长史知晓。”
“小人明白。”侍从应声去了。
睿王将那铜管置于两指间,微一用力,只听“咔”一声轻响,铜管竟应声而扁,再一搓,竟簌簌落下细碎的铜粉。他拍了拍手,抖掉残渣,负手立于窗前,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