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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心疯(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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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们的关系像水和面粉,糊涂得混在一起,没有比例,团不成形,说不清也道不明——不过,他们没止步于朋友。
他们相处时肢体接触更为频繁,玩笑中带着试探,点到为止,可能是训练冲凉后用湿漉漉的脑袋轻蹭对方脖颈,道一句久等了,或者主驾的人被抱起来挪到后排,换阮志轩开车,两人去更远的地方兜夜风,再就是肩并肩走进熟悉的小公园,不抽烟,空出手来,摇晃时,轻轻触碰。
深秋入冬,飘雪的夜晚里,他们会开暖风窝在酒店房间里,靠在床头,各出一只手,端着从阮志轩带来的旧平板看轻喜剧。
剧中罐头笑很刻意,但身边人小小的哼笑却发自内心,他们对视后会笑作一团,打闹一番,在求饶和嘻笑中停手,从一张床上分开,在新的双床房内找到自己的位置,关灯,晚安。
第二天,睁眼,又能见面。
接到经理人质问电话时,阮志轩刚把退回卡里的十六万取出来存成了死期存单,穆澈还不知情,本来用于内定比赛资格的钱就这么没用了。
他准备挂电话前特意提高了声音,讽刺道:“什么?您怎么会被举报呢?”
对面厉声问候了他的亲属,不过,他父母早不在了,秦阆也不归经理人管,至于穆澈,经理人根本不配认识。但阮志轩很清楚自己配不上这顿骂。勇敢举报的人并不是他,他是个孬种,但有人不是。那个新人小将被经理人连哄带骗,以为自己是凭实力被选中,拍摄了杂志,认识了金主,然后……他实名举报了策划和对他实施性侵害的两人。
阮志轩悄悄处理了电话录音,匿名发送给了这位同僚。他没法和那人并肩指证,面对同样的事,他们做了不同的抉择,他没脸站在被害者的位置。
如果换以前,陷入自己前程未卜麻烦中的阮选手肯定置身事外,只会为了花出去的钱还能被审查后退回来而松口气,然后,继续为了想赢的念头奔波,哪怕放弃自尊。
但现在的他会在看到视频里运动员憔悴、愤怒的面庞时重新思考,如果努力错了方向,整场比赛还值不值得他赢。
训练队因为此事迅速调整了参赛人员,不过,还是没有他。
这次阮志轩没有争强。他想起自己被阆哥看中选入校羽毛球队,学校批准的球队规模小,能上场的机会也很少,他就呆在场下当替补、做观众,开始比赛他就孤零零一个人坐着分析战局,连个说话抱怨的人都没有。
阮志轩并不后悔,他因为不甘心才取得了如今的水平,他只差一次被人彻底看见的机会。但换个视角呢?除了打球,他一无是处,脱离赛场他完全找不到其他目标,猛猛烟缓解忧虑,那些日子里,阆哥的宽慰更是毒药,挑明了他最拿手的事也会做得不好。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了解的呢?
他望着存单签名旁的空白位置,结束办理后签上了穆澈的名字。
蠢蛋,居然愿意为了这样的他买单。
穆渊答应穆澈不把他的现状透露给二老,但条件是,穆澈必须见医生复诊。趁阮志轩被阆哥喊走,他约了检查,结果出人意料。
由于他想对阮志轩表现出正常的一面,穆澈主动服药,偶尔还会用量过大,没吃出抗药性不说,发病情况竟然趋于可控了。
穆澈经常在想,人在死前都会回光返照吧,如果他也可以,就请让他一整天都不要精神恍惚,他要和阮志轩自驾到更远的山上,就去队员们去过的度假点好了,去看日出,迎着温暖肆意奔跑。
用不上的十六万,好转的病情,一切来得都是那么巧。当他们交换手里的纸张,读完后对上目光,立刻洞悉了对方的念头。
摆在他们眼前的,分明是不再需要彼此的未来,但没来由地,他们就是不想放对方离开。
今夜酒店的两张床被迫空了一张,很挤,两人聊了一整晚的旅行计划,快天亮时,才素躺在一起沉沉睡去。
没人想要分别。
再模糊的情感在这一刻也有了形状。
想到未来,睡熟前贴近的手已情不自禁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