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上帝 ...
-
技术队的发现像一剂强心针，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繁重的排查工作。
重案组的办公室烟雾缭绕，泡面的味道和打印机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专属于警察的深夜交响曲。
林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胃里隐隐传来不适感。他这才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抽屉里的胃药，却发现盒子已经空了。
“老赵，有吃的吗？”他抬起头，看向正对着电脑屏幕抓头发的赵刚。
赵刚从一堆户籍资料里抬起头，从自己乱七八糟的抽屉里扒拉出一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精准地扔到林砚桌上。
“先垫垫，嫂子给我塞的，说养胃。”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可能过期两天了，你看着办。”
林砚看着那包印着小熊图案的饼干，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拆开了包装，小心地咬了一口，味道还行。
“谢了。”他咽下饼干，抬头说。
“跟我客气啥。”赵刚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哎，说真的，老林，你觉得那俩孩子……真能干出这种事？我看着那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不像啊。”
“犯罪心理上看，体型和暴力倾向没有必然联系。”林砚咽下干涩的饼干，灌了口凉掉的咖啡，“压抑和绝望才是催化剂。”
“也是。”赵刚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屏幕，“这吴小雨的哥哥，吴峰，我查了他当年学校的记录，是个体育特长生，性格挺开朗的。你说这意外……唉，家里就剩这么根独苗了。”
另一边，江屿被技术队的张越拉着帮忙核对一批新录入的物证照片。
张越是个话痨，一边干活一边抱怨：“江屿，你说这凶手是不是有病？弄个破陶土天使，搞得我们加班加点。我本来今晚约了女朋友看电影的，这下全泡汤了！”
江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核对编号，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张越自顾自地说下去：“哎，不过话说回来，林教授是真拼啊，我看他今天脸色都不太好。听说他以前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不知道怎么想不开来干这行，天天跟变态杀人狂打交道。”
江屿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张越没察觉，继续八卦：“赵队也是，看着糙，心细着呢。他老婆身体不好，他只要不加班，雷打不动回家做饭。哦对了，他闺女今年高考，天天在队里念叨，压力大得他都快秃了……”
江屿终于抬起头，看了张越一眼，语气平淡地打断他：“这张照片编号和系统记录不符，需要重新核对。”
“啊？我看看！”小张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了工作。
江屿低下头，继续沉默地工作。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没有人知道，当小张提到“医学院”和“想不开”时，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另一张同样执着而冷静的脸庞，以及一段被鲜血和火焰染红的记忆。那是属于“江夜”的过去，与此刻“江屿”的身份格格不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钱勇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林顾问！老赵！有发现！”他扬了扬手里的平板电脑，“我们重新梳理了手工教室的公共区域监控。虽然储物室那边是盲区，但在案发前三天，有一段录像显示，小斌曾在一个下午，独自一人在材料柜前停留了很久，手里似乎拿着一个蓝色的东西在反复揉捏！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颜色和材质包很像！”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而且，”钱勇补充道，表情有些复杂，“我们询问一个平时比较胆小、和小斌关系稍近的孩子时，他偷偷告诉我们，小斌有时候晚上会做噩梦，喊‘不要把我关起来’，还说……‘天使是假的’。”
“天使是假的。”
这句话，与江屿之前的暗示，与陶土天使所代表的“枷锁”，完美地契合了。
林砚立刻起身：“准备一下，我要亲自见见这个小斌。钱队，安排一位有经验的儿童心理专家参与，注意询问方式，绝对不能恐吓。”
“明白！”
在等待专家到来的间隙，林砚走到茶水间，想再接一杯咖啡，却发现咖啡机空了。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林教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回头，是江屿。
他手里端着一个干净的杯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温水。
“赵队说您胃不好，喝这个吧。”江屿将杯子递过来，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咖啡机坏了，这是饮水机的。”
林砚看着他，顿了几秒，还是接过了杯子。
“谢谢。”
温水入喉，确实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和喉咙的干涩。
江屿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窗外，忽然没什么预兆地低声说了一句：“有时候，孩子比大人更敏感，更能分辨……什么是真的关心，什么是表演。”
林砚端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他知道江屿意有所指。
“你也觉得李静姝在表演？”
江屿转过头，看向林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有些人，需要别人扮演‘天使’，来满足自己当‘上帝’的欲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至于孩子……他们只是最直接的受害者，或者，最决绝的……复仇者。”
他说完，没等林砚回应，便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杯温水。
江屿这个人，就像一本用密码写成的书，每一页都看似平淡，却总在角落藏着惊心动魄的真相。
他提供的不仅仅是线索，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惨痛经历的、对人性黑暗面的深刻理解。
DNA 结果即将出炉，蓝色纤维指向明确，小斌的嫌疑急剧上升。
然而，林砚心中的疑虑并未减少。
小斌一个患有自闭倾向、看似麻木的孩子，如何能完成如此“精确”的刺杀？
吴小雨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那个无处不在的“收藏家”，与这一切的关联究竟有多深？
真相的拼图还缺最关键的一块。而这块拼图，或许就藏在小斌那封闭的、充满了噩梦和“假天使”的世界里。
林砚深吸一口气，将温水一饮而尽。
接下来与小斌的会面，将至关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