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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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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心理专家是一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叫王芮。
在精心布置的、光线柔和的询问室里，她并没有急于提问，而是将一盒彩泥轻轻推到小斌面前。
小斌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对彩泥毫无反应。
王芮不急不躁，自己也拿起一块彩泥，慢慢地捏着，用平缓的语调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关于天气，关于窗外的鸟叫。林砚和钱勇在单向玻璃后屏息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气氛几乎要凝固时，王芮状似无意地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带翅膀的形状。
“你看，我想捏个天使，总是捏不好。”她看向小斌，轻声说，带着点自嘲。
小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王芮没有看他，继续自顾自地说：“有时候，别人觉得是天使的东西，可能自己并不觉得呢。就像……嗯，就像我小时候，我妈妈觉得穿公主裙最好看，可我觉得像只被捆起来的火鸡。”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像是错觉的气音从小斌喉咙里溢出来。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被理解的松动。
王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将那个歪扭的“天使”推得更近些，声音更轻了，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很多这样的‘天使’，它们被放在一个黑黑的柜子里，好像……不太开心。”
小斌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王专家。他的眼睛很大，却空洞得让人心疼，里面此刻翻涌着恐惧、委屈，还有一种深切的认同。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林砚在观察室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
“它们……不喜欢那里。”小斌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她说……不完美的东西……没资格……放在外面。”
“她是谁？”王专家温柔地问。
小斌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极其可怕的名字，猛地抱住了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封闭的贝壳。
询问无法再继续。王芮安抚了很久，小斌才慢慢平静下来，但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然而，这短暂的开口已经提供了关键信息：
——“她”不喜欢不完美的东西，并将它们“关”起来。
这与江屿的理念，以及那个存放粗糙陶土作品的储物柜，完全对应。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震动，DNA比对结果终于出来了！
——陶土天使翅膀根部提取到的微量皮肤碎屑，与小斌的DNA高度吻合！
证据链的关键一环，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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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申请搜查令，搜查小斌在庇护所的个人物品和活动区域！”赵刚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
在小斌床铺的枕头芯里，警方找到了一个用蓝色无纺布碎片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小截磨损严重的美工刀片，刀片上残留着难以彻底清除的、微量的血迹反应！
经初步检测，刀片上的血迹与李静姝的血型相符！
同时，技术队也在那个被撕掉一角的蓝色材料包上，提取到了数枚模糊的指纹，其中一枚与小斌的右手拇指指纹特征高度吻合。
所有的物证都指向了小斌！
审讯室内，面对摆在面前的刀片和蓝色材料包照片，小斌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埋起来，无论询问的警官如何提问，他都一言不发。
“动机呢？”钱勇看着审讯监控，挠了挠头，“就因为李静姝把他做的不好的手工作品收起来了？这……这说不通啊，至于杀人吗？”
林砚凝视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瘦小颤抖的身影，眉头紧锁。
物证确凿，小斌接触过凶器，他的DNA留在关键证物上，他也有作案动机：长期的精神压抑和反抗情绪。
一切都合乎逻辑。
但……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精心布置好的一样。
那个过于“精确”的伤口，真的是这个情绪极不稳定、患有沟通障碍的孩子能做到的吗？
他想起了吴小雨，那个同样沉默，眼神里却藏着更深东西的女孩。
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仅仅是另一个受害者吗？
“赵队，钱队，”林砚开口，“小斌的嫌疑最大，但目前证据还不能形成完全闭环。我建议，一方面继续对他进行心理疏导，争取让他开口；另一方面，调查不能停止，尤其是对吴小雨的监控和背景调查，以及……追查那几笔可疑资金的最终流向，还有陶土的来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总觉得，这背后还有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赵刚和钱勇相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多年的刑警直觉也告诉他们，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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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林砚还在办公室梳理卷宗，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细节。胃部再次传来熟悉的绞痛感，他下意识地去摸抽屉，却摸了个空。
“喏。”
纤细白皙的手捏着一个白色的药盒，按在了他的桌上。
林砚顺着手臂抬头望去——江屿不知何时站在旁边。
“路过药店买的。”江屿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苏打饼干吃多了也没用。”
林砚看着那盒崭新的胃药，又看了看江屿。
灯光下，江屿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神。
“谢谢。”林砚拿起药盒，指尖能感受到药盒冰凉的温度。
“小斌不是唯一的凶手。”江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林砚猛地看向他。
江屿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像是在对空气说话：“被迫拿起刀的人，和递刀的人，哪个更可恶？”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没有给林砚任何追问的机会。
林砚握着那盒胃药，药盒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江屿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本就纷乱的思绪中。
递刀的人……
吴小雨？
还是……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深处的“收藏家”？
他撕开药盒包装，取出一片药，和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水吞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知道，逮捕小斌或许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江屿，这个身份成谜、行为莫测的年轻人，在这场较量中，究竟站在哪一边？
他递来的，究竟是治愈的良药，还是包裹着糖衣的、更深的谜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