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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阿涅尔工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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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斌被依法刑事拘留。尽管他始终沉默，但环环相扣的物证——他DNA在陶土天使上的残留、他藏匿的与死者血型相符的美工刀片、他指纹出现在被撕毁的蓝色材料包上，以及他表现出来的对李静姝“完美主义”控制的反抗情绪——构成了强有力的证据链。检察院很快批准了逮捕。
消息传出，外界哗然。“天使之家”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只不过这次是从被同情的对象，变成了部分人眼中滋生犯罪的温床。
赵刚和钱勇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必须尽快结案，给公众一个交代。
警局内部，结案的氛围也开始弥漫。连续加班多日的同事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讨论着周末该如何补觉或陪伴家人。
“总算可以喘口气了。”赵刚递给林砚一支烟，自己先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这案子，憋得我难受。”
林砚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赵队，你觉得……这就完了吗？”
赵刚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证据确凿，动机合理，程序上没问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顾问，那个伤口太‘专业’了是吧？但有时候，人在极端情绪下，爆发出精准的力量也不是没可能。何况，小斌那孩子，脑子……本来就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这话说得现实而残酷。林砚无法反驳。
在现有的证据框架下，小斌就是最合理的凶手。
“那几笔可疑资金呢？陶土的来源追查呢？”林砚追问。
“经侦那边还在跟，但那是另一条线了，跟这起谋杀案直接关联不大。陶土来源……范围太广，那种矿物成分虽然特殊，但也不是独一无二，排查需要时间。”赵刚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老林，我们合作这么久了，我也知道你追求完美，想把这案子里里外外都弄清楚。但有时候，我们得学会接受‘合理’的结果。上面催得紧，社会影响也太坏了。”
林砚沉默着。
他知道赵刚说的是实情。
警方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为一个看似已经侦破的案件无限期投入人力物力。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隔间，看着电脑屏幕上小斌那张空洞而麻木的脸。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那个隐藏在“天使”光环下的控制与反抗的故事，以小斌这个“不完美”的作品被推上审判席而告终？
他想起了江屿那句“被迫拿起刀的人，和递刀的人”。
如果小斌是拿刀的人，那递刀的……是谁？
是那个在他梦中出现的“假天使”李静姝？
还是……另有其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那盒胃药。江屿……
正想着，江屿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之前林砚让他整理的、关于李静姝基金部分模糊账目的交叉核对结果。
“林教授，这是您要的报告。”江屿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任何破案后的轻松或异样。
林砚没有立刻去看报告，而是抬头看着他：“这个结果，你怎么看？”
江屿的目光与林砚对视，没有丝毫闪躲：“证据链完整，符合程序正义。”
嗯，很官方的回答。
“那你之前说的，‘递刀的人’呢？”林砚不打算让他轻易糊弄过去。
江屿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像是错觉。
“林教授，我只是个新人，负责整理数据和执行命令。案件的定性，是您和赵队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再次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不过，”他话锋微转，像是随口一提，“我核对账目时发现，那几笔流向不明的大额资金，其中一笔的最终接收方，是一个注册在海外的、名为‘阿涅尔工坊’的空壳公司。这个名字，似乎在某些……非公开的、关于特殊陶土和矿物材料交易的圈子里，偶尔会出现。”
阿涅尔工坊（Anvil Workshop）！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从未在官方记录中见过，但在他私下调查陈续之死时，在一些极其隐秘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网络信息碎片中，似乎瞥见过这个模糊的影子。它与一些高端定制、来源可疑的工业材料有关。
江屿怎么会知道？还“偶尔出现”？
他紧紧盯着江屿，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江屿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微微颔首：“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技术队那边还有一些收尾的物证需要归档。”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报告，以及那盒胃药。
江屿就像是一个深谙水性的弄潮儿，总是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搅动起暗流，然后悄然退开，留下他自己去面对那些汹涌的谜团。
小斌案的线似乎断了，但一条更隐蔽、可能更危险的线，却被江屿再次若有似无地牵了出来：
——阿涅尔工坊，特殊陶土，以及它们与李静姝资金、乃至可能与陈续之死的潜在关联。
王芮专家已经离开，但林砚知道，这个案子远未结束。
对小斌的审判或许会告一段落，但他内心的审判和对真相的追寻，绝不会停止。
而江屿，这个身份成谜的年轻人，无疑将是解开后续所有谜团的关键人物，无论他扮演的是盟友，还是……最终的敌人。
林砚拿起那盒胃药，拆开一片，没有用水，直接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下一场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