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有人对你好,什么都不图是为什么 ...
赵思廉在坝上折腾到日头西斜,终是没挑出什么实在的错处。
王实陪着他,量了又量,算了又算,每个数据都报得清楚明白。
那本从城西墨韵斋“偶然”寻得的《嘉靖河工考略》,就摊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泛黄的册页里,永丰闸当年的规制尺寸标注得明明白白。
新坝的位置、高度、基宽,无一不符旧制,甚至因用了新夯法,比记载的更稳固些。
赵思廉的脸色越来越青,汗却出了一层又一层。他原本得了暗示,来寻个由头拖住工程,最好能让这坝修不成。没想到这位安亲郡主行事如此滴水不漏,更没料到这庄子里一个黑脸管事,竟也能对着河工旧档说得头头是道。
“赵主事,”黛明月午后也来了坝上,此刻立在初成的坝脊上,秋风吹起她月白的裙角,“可勘验妥当了?若还有疑虑,不妨直言。我也好一并记下,日后若真有什么差池,工部也好,我这安亲王府也罢,总要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她语气平和,目光却清凌凌地落过来,像山涧里沁凉的泉水。
赵思廉喉头滚动一下,硬挤出一丝笑:“郡主言重了。下官……下官仔细勘验过,郡主府上这坝,规制严谨,位置妥当,并无违制之处。只是……”他话锋一转,试图最后挣扎一下,“动工毕竟仓促,后续养护若跟不上,只怕功亏一篑。不如暂缓几日,待下官回禀上峰,拨两个熟手河工来协助……”
“主事好意心领。”黛明月微微一笑,打断他,“庄子上工匠都是熟手,王实更是祖辈都在此地理水。养护章程也已拟定,不劳工部额外费心。主事既已勘验无误,还请留下文书,我也好让工匠们安心赶在霜冻前完工。否则……”
她顿了顿,笑意淡去几分:“延误了农时,庄户们今冬明春的口粮没了着落,恐怕就不是工部一纸文书能安抚的了。”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将民生大义压了下来。赵思廉背后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只得悻悻地在那份“勘验无误,准予施工”的文书上签了名,用了印。
送走这尊瘟神,坝上工匠们发出低低的欢呼。王实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黛明月跟前,憨厚的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郡主,您可真厉害。那本书……”
“书是机缘。”黛明月望着赵思廉一行人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轻声道,“王实,你做得很好。”她没有追问书从何来,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墨韵斋……那般冷僻的书局,偏就有她恰好需要的旧河工考略。
是他。
总是他。
在她需要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递来一块垫脚的石头,一把趁手的刀。不邀功,不示好,甚至不让她知道。
黛明月转身,看向坝下已初见轮廓的引水渠。夕阳余晖将渠水染成淡淡的金红色,缓缓流向干涸已久的土地。
“让大家今日早点收工,加两个肉菜,酒就不必了,驱驱寒。”她吩咐王实,“明日一早,全力赶工。”
“是!”
回庄院的路上,锦书提着一小篮新炒的栗子,香喷喷的热气透过粗布散发出来。她剥了一颗最饱满的递给黛明月:“郡主,您午膳就没用好,快尝尝,庄子上刘婶炒的,说用的是山里的野栗子,甜得很。”
黛明月接过,栗子壳已剥开大半,露出金黄糯软的果肉。她咬了一口,清甜瞬间盈满口腔。
确实很甜。
她忽然想起,那日离京前,陆琢派人递来的那句“归期未定”。短短四字,如今品来,却似藏着别的意味。
像是在说,他不在京中,她若有事,他或许照应不及,所以要她自己当心。
又像是在说,无论他归期何时,该做的事,他总会做。
黛明月慢慢吃着栗子,甜意一丝丝化开,顺着喉咙暖下去。
“锦书,”她忽然开口,“你说,若有人总是暗中帮你,却不让你知道,也不图你谢,是为什么。”
锦书正专心剥栗子,闻言愣了愣,想了想道:“那定是真心对您好的人。就像……就像顾嬷嬷对您,就像……嗯,就像话本里那些大侠,帮了人也不留名。”
大侠?黛明月险些被栗子呛到,低头轻咳了两声。
那人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沉淀着沙场与朝堂磨砺出的沉肃之气,行事果决凌厉,哪里像话本里白衣飘飘、来去如风的大侠。
倒像……像一头沉默护着领地的头狼。将危险远远隔开,却在她自己选择的路上,默默为她清开碎石,斩断荆棘。
这念头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她摇摇头,甩开这莫名的心绪。将剩下的半颗栗子放入口中,用力嚼了嚼。
甜过头了,有点腻。
---
津门码头的夜,比京城更寒。河风卷着水汽,能穿透厚厚的棉袍。
陆琢刚审完一批漕运司的小吏,回到暂居的官署后院。屋里烧着炭盆,总算驱散了些寒意。亲随端来一碗刚熬好的姜汤,他接过来,慢慢喝着。
“世子,庄子那边传来消息,工部的赵主事已签了文书走了。郡主……应对得极好。”亲随低声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咱们的人说,郡主午后在坝上站了许久,傍晚回去时,身边的丫鬟给她剥栗子吃,她……好像笑了下。”
陆琢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栗子?笑了?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一幕。也是秋天,在安亲王府的后园,那时老安亲王还在世。小小的黛明月穿着粉色的夹袄,蹲在桂花树下捡落花,捡了一小捧,献宝似的捧给当时还是少年的他看。
“陆琢哥哥,香不香?”
他那时已跟着父亲习武读书,性子开始变得沉稳,只点了点头:“香。”
她便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从兜里掏出两颗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塞给他一颗:“请你吃。嬷嬷刚炒的,可甜了。”
栗子确实很甜。他至今记得那软糯的滋味。
后来老安亲王夫妇相继去世,她守孝,深居简出。再后来,他随军出征,辗转南北。偶尔回京,见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穿着素淡的衣裳,在宫宴或必要的场合出现,行礼,微笑,应答,妥帖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女。
那双曾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多了太多他看不懂,也触不到的东西。
直到她袭爵,直到她开始清理田庄,直到她在他面前,清晰地说出“世子日后行事,还望多加斟酌”。
他才恍然发觉,当年树下捡桂花的小女孩,早已长成了一株能经风雨的树。
“知道了。”陆琢放下空碗,语气如常,“赵思廉回工部后,有何动静。”
亲随立刻收回思绪,禀报道:“他一回去就被叫去了都水司郎中值房,闭门谈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后脸色灰败。咱们在工部的人探听到,郎中斥他办事不力,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陆琢唇角掠过一丝冷意。惊了哪条蛇?是承恩公府,还是更深处的。
“保定那边,周贵如何。”
“还是老样子,写不得,说不得,但情绪稍微稳了些。喂他粥饭,能吃了。”
陆琢走到窗前。夜色浓重,码头的灯火在远处连成蜿蜒的光带。此案查到如今,线索都指向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和如今盘根错节的利益网。陛下让他来查,是真要肃清漕运,还是借他的手,敲打某些人?
而黛明月卷入其中,是无意被波及,还是……她父母的早逝,本就与这些陈年污糟有关?
他想起母亲那句“福祸难料”。
若真有关联,那她如今每靠近真相一步,便更危险一分。
陆琢沉默良久。
“让我们的人,盯紧承恩公府二老爷,赵维。他所有生意往来,接触的人,尤其是与保定、津门相关的,一一记录。”他声音低沉,“另外,宫里太后、皇后、东宫近日动向,也需留意。”
“是。”
亲随退下后,陆琢独自站在窗前。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他忽然很想回京城。
不是想回去复命,不是想回去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只是想回去,或许能在某个街角,偶遇她的马车。又或者,在某个必要的宴席上,远远看一眼。
看她是否还在为田庄水利烦心,看她还吃不吃糖炒栗子。
看她……有没有可能,再对他笑一笑。
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阴霾的,月牙似的笑。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固执地盘踞心头。陆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沉静清明。
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走回堆满卷宗的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先把眼前的迷雾拨开。
把藏在暗处,可能伤到她的利爪,一根根剁干净。
到那时……
他提笔蘸墨,不再深想。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偶尔爆更,偶尔不更、缘更,经常稳定更。 挖坑就会填,没有具体喜好,写文只写双洁1v1,如果不是那肯定是我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