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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甜不甜 管杀不管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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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檀心的意识一直没有消失,即使累的无法睁开眼皮,他能听见有人在他耳朵边喊叫,和他说话,可他只觉得又吵又烦,所有的心思只放在腹部的血洞上,这道口子豁的可真大呀。
他还不能死,图南马上就会来接他,还有他妈,绝不能倒在异国他乡,死也要死回亲人身边。
眼前是斑驳的色块,一坨一坨的,和小时候玩的万花筒一样,对,他有很多个万花筒,汪浩渺非常喜欢做这些小玩意。
温润的涓涓细流抚过他的身体,舒服的他直叹气,朦胧中他听见有人敲了敲他,他将意识放回自己的身体,顺着血管一直往内,硕大畸形的心脏下站着一道黑影。
“雄鹰?”
他走过去,黑影轻轻拥抱住他,将手掌盖在他的额头上。
“休息会儿。”
汪檀心摇头:“不行。”
“行!”
“我还没有见到我妈和图南,还不能死,只要我再坚持坚持,他们就快来了。”
对方的很低很温柔:“可他们就在这里,一觉起来就能看见了。”
“呵呵,我不信。”
黑影指着外面:“那你睁眼看看。”
汪檀心勉力撑开一点眼皮,他只看见了一双黄金竖瞳,是图南,可以了,图南来了他就安全了,可以安安静静睡一觉了。
黑影站在他旁边,一下一下抚他的脸颊:“看吧,没骗你。”
汪檀心在无菌病房躺了整五天,几乎没有清醒的迹象,有时会微微睁开一点眼皮,有时会急促的呼吸几下,有时会动一动手指。
图南也一直没有合眼,没一个人劝得动也只能随他去,他抓着汪檀心瘦弱的手指,一点点动静都能让他风声鹤唳狂按呼叫铃。
他撑得住,可阿香快撑不住了,连日来高强度作业让强大的树灵也感到疲惫不堪,又没人能替她,每次急匆匆冲到病房,却见躺床上的屁事没有,坐旁边的心急如焚。
阿香尝试失败了无数次的劝说。
“图南,汪檀心现在很安全,你看这掩体的结界都厚到什么地步了,你再看看你现在简直人不人鬼不鬼,趁着小檀心在休息,你也去躺一躺,哪怕睡个把小时都是好的。”
图南只回她。
“我刚刚看见他睁开眼了。”
阿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当然,眨眼是眼部肌肉的正常反应,活人都会眨眼,看指标都很正常,伤口的感染也控制住了,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大量的睡眠。”
“你去休息吧,没紧急情况我不会摁铃了。”
“真的假的?”
“真的。”
“一言为定。”
阿香出去后还是不放心,给甘木打了个电话。
“喂。”
“干嘛。”
“...算了,没干嘛?”
“你到底要干嘛。”
“本来想让你弄张床来摆无菌病房,我实在没力气了,现在觉得还是算了。”
“没懂。”
“你不需要懂,两个小时别给我打电话我要休息。”
“我本来也没打算给你打电话啊,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
阿香没有力气听啰嗦,拼了三把椅子做床,躺下就开始呼呼大睡。
图南扯了一张湿巾,给汪檀心擦脸、擦耳朵、擦脖颈,最后轻轻的擦头皮和发缝,手指的弹动好像只是他的幻觉,床上躺着的人呼吸均匀,一看就正在酣睡。
他不敢闭眼,宝贝失而复得,虽然是极度战损版,瘦弱的像一盏纸灯还全身是伤,不知道吃了什么肠胃也坏了,营养指标比非洲难民还要低。
湿巾在手中握的温热,他低下头去擦汪檀心的手指,一根一根,又轻又仔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擦古董。
他成了话多的那一个。
“知道你爱干净,有洁癖,但我这也是没办法,等你好起来了就能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了。”
“从新加坡流浪到了澳大利亚,看把你厉害的,起来和我说说呗。”
“都第六天了,是个睡美人也该醒了。”
“都说两个人互补才能长久,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就说话,我不说话的时候你就闹腾,我们现在也算是互补了。”
“外面下雨了,哎,好像有彩虹,你看!”
床上的汪檀心皱了下眉头,阿香正好在做检查,也捕捉到了,图南兴奋的指着。
“你看!”
“看到啦看到啦!”阿香毫不客气,“他嫌你烦,要你闭嘴。”
图南是很信任阿香的,马上就闭嘴了。
汪浩渺每天都来,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受不了了,趁图南累的精神恍惚一手刀劈脖子上,扛出病房往土行孙身上一甩。
“丢浴缸里去。”
土行孙一剥开那身无菌服,立马飞机耳出来了。
不得不说鸟类的警觉性都太高,尤其是到了图南这种境界,迷药迷不到,汪浩渺出手也只砍晕了他半个小时。
图南从浴缸醒来的第一时间就以为是无始宗,竖瞳一开正要大开杀戒,发现土行孙好整以暇的蹲在门口舔爪子。
“谁干的。”
“喵。(你老母。)”
“我去找汪檀心。”
“喵喵。(汪浩渺守着你都不放心?)”
“万一他醒了呢。”
“喵。”
土行孙指了指浴缸里的一片狼藉,透过漂浮的黑色不明碎屑,能看见底部沉淀的细碎泥沙,又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几件满身馊味的衣服,抬起爪子扇了扇鼻子。
图南的身上有几处抓伤在灌脓,新长出的肉芽碰了水又痒又疼,他翻出一把小剪子,喷了喷酒精开始剪除腐肉。
一周前的那场紧张的生命接力赛里,无始宗的人海战术让大家的身上都挂了彩,他们嗅着汪檀心的血气不要命的往上扑,汪浩渺抱着汪檀心坐在图南背上,虽然可怕的伤口被水灵封住,他仍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流到了他的羽毛和皮肤上。
中途汪檀心醒了一会,喊“妈妈”喊“图南”,可怜的要死,汪浩渺不停的催他快一点,再飞快点。
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阿香就推走了汪檀心,汪浩渺摁着他不让他进去,他的耳朵能听见,监护器的嘀嘀声,剪刀碰撞声,他尽力去听汪檀心的呼吸,用力到耳朵有些渗血。
秦锋镝又在旁边叨叨着要把人关进暗室,实行全方位的监控,汪浩渺和他吵架,不过是陈芝麻烂谷子翻来覆去的说。
他烦的不行,能不能都别说话,他快听不见汪檀心的呼吸了!
鹏鸟尖利的啸鸣拉回了激动的众人,秦锋镝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汪檀心憋着什么呢,图南你去问问?明明七天前就被人救起,却隔了那么久才打电话?哪些无始宗是谁杀的,是汪檀心?他这么有本事?什么雄鹰,我们可没发现他身体里还有其他的灵元,阿瑾把小祝融当猴耍,汪檀心把你们当猴耍,被卖了还在这数钱呢。”
紫皇梭和清光玉轮同时出鞘,整个走廊的气温降到物理意义上的冰点以下,只要不伤到补天人莫逐流最爱看热闹,梅近春烦不胜烦,剑拔弩张的氛围在阿香中气十足的叫骂中结束。
图南将自己拾掇一番,两个小时后又出现在了无菌病房门口,汪浩渺刚好出来,拉着图南来回看。
“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睡不着。”
“他醒了。”
“真的!!!”
“嗯,进去看看吧。”
病床已经被摇了起来,汪檀心带着氧气罩,看着有些呼吸艰难,眼睛却很亮,图南的嗓子眼堵的厉害,腿有些发软。
汪檀心大病刚醒,身上的肌肉都没法动,他想伸手,半晌却只能蜷了蜷手指,他要图南快过来。
对方裹在绿色的无菌服里,头上还戴着塑料罩子,汪檀心去拉他的手指,只摸索到了粗糙的塑料手套。
图南抵着他的额头,隔着罩子他感受到了汪檀心温热的体温,汪檀心眨了眨眼,那片薄薄的眼褶,开心了会舒展生气了会蹙起,生动的鲜活的漂亮的,现在只有疲惫和倦怠。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滚过胸膛和喉咙,只剩。
“累就睡一觉,我不走。”
图南轻轻揉了揉对方的眉心,汪檀心很是贪恋,仰着脖子去蹭图南的手指,蹭的他心都要快要化了,化成一汪暖暖的湖水,流过他的身体,汪檀心渐渐的呼吸平缓了下来,再一次睡了过去,手还攥着图南不放。
汪檀心开心的不行,他回家了,是真实的回家,有汪浩渺有图南有他熟悉的一切,消毒水味都变得无比亲切。他对见到的每一个人笑,虽然隔着氧气面罩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但每个人都会安慰他。
“好了好了,休息一下,知道你很高兴。”
缝合腹部伤口的时候,阿香特意用了美容针,又齐整又漂亮像缝纫机的针脚,她拍了张照片举到汪檀心面前。
“你看,好不好看。”
汪檀心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长,像不像掏了个孩子的出来剖腹产伤口?”
“......”
汪檀心醒来的第二天下午,图南被赶回去睡觉,睡满十个小时才能进病房。被巨大喜悦包围的鹏鸟应的响亮,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全是混乱骇人的梦境,土行孙踱进卧室,一屁股压在他肚皮上,也不管图南舒不舒服,把脸一埋呼呼开睡。
“守我来了?”
“喵(再不睡迷晕你。)”
图南掐着表起来,花了十分钟收拾好,赶到病房外离约定的十个小时还差五小时,刚走进阿香的办公室就被告知汪檀心身体指标正常,伤口长势喜人,可以不用保持无菌环境了。
汪檀心还在睡,图南将热水袋用毛巾包好垫在他的手下,扣住他的手心,筋骨凸起的手背扎满了阵眼,青青紫紫交错,这种伤口只能靠身体自行恢复。
失血导致汪檀心的皮肤惨白惨白,图南很懊恼,一袋袋的血液输进去,究竟被消化到了哪里。
手指无意识的用力捏醒了汪檀心,他撑开一点眼皮,外头是黑夜,病房里没有开灯,电子设备的光很暗,他看不清图南的表情,只觉对方心情非常不好,他用力的回握。
他想问,你怎么了。
图南会意,没有回答,只是俯身贴在他耳边问。
“很疼吧?”
汪檀心很疑惑,疼,问哪里,不过他哪里都疼,虽然打了止疼针,但这玩意不能多打,一到了晚上就闷闷的疼,他觉得自己昨天是被疼醒的。他翘起食指,弯下两根指节,点了点。
“也吃了很多苦。”
汪檀心又弯起指节点了点。
“对不起。”
汪檀心蹙着眉头看他。
“我不够厉害,对不起。”
汪檀心觉得图南的脸色很差,俯身时关节看起来也有点僵硬,可他穿着长袖长裤叫汪檀心看不到端倪。
图南沮丧的低着头,红着眼眶觑了他一眼,他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抬起手,捻着图南的头发,安抚他的眉心,温柔的一下又一下。
倦鸟思归巢,羁鸟恋旧林。
图南贪恋的去蹭他微凉干燥的手心。
“我有一条沉船。”他说。
“在北溟深处。”
“外头下了禁制,想进去,除非我同意,或者我死。”
“那是你死后,咱们会去的地方。”
“无始宗做了一个你的傀儡,当着全世界的面公开处刑,他们做的很真,我没有分辨出来,之后我带走了那具尸体藏在北溟的沉船里等最后的末日,每时每刻我都在后悔,为什么最后没抓住你,如果我能再快一点。”
“可是,我又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知道,你的心脏变得畸形,每一下跳动都很痛!你死了,就不用白天在我和汪浩渺面前强颜欢笑,晚上躲在被子里悄悄揉心口,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吗,你的嘴唇一直都很白。”
“汪浩渺把我拉出来,说你还活着,我开着法相一寸一寸的翻都没有看到你,刚开始我怕你会冷,会捱饿,会受伤。后来我会说服自己,你求生欲很强,不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受一点伤捱一点饿也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再后来...再后来,你是怎样都行,只要让我找到你,哪怕剩一截骨头!”
“带你回来的路上,你的脉搏,有几次,都要摸不到了,你知道你输了多少血吗?400cc一袋,一天四袋,整整输了七天。阿香说你会好,每个人都说你会好,我也知道你会好。”
“伤口长好了,可疼治不了,你心脏是不是很疼,打了止疼药都没用,对不对?”
泪水顺着汪檀心的指尖流进袖管,晕在衣服上一团一团,他说不出话,手臂也使不上力,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和别人哭,他伸着手臂用袖子给图南擦眼泪,情急之下一把拽下了氧气罩,大口喘气。
汪檀心拼命眨动眼睛,希望图南能看懂,我不疼,真的不疼,你在就不疼!!千万别哭,这亲不到抱不到的我怎么哄啊!!!
监护仪滴滴滴的报警,汪檀心的心率飙升,图南忙把手按在他的心口上,扣回氧气面罩前用棉棒沾满了清水给他润唇,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图南摇摇头。
“还不能喝水,现在喝会反流,再等一等。”
阿香急切的跑进来,喊着“怎么了,怎么了,怎么没按铃!”,嘴角还蘸着芝士,手里捏着一坨卷饼,图南淡定的说了句没事,阿香赶紧走过来查看伤口,没事机器怎么会报警。
房间一角的监控器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
“他没事,激动了一下。”
阿香白了两人一眼。
“谈恋爱就好好谈,别吓老年人啊!!!”
监控的另一头,临时三组的组员和汪浩渺正围着监视屏幕打边炉。
腓腓朝甘木抱怨:“毛肚有点老了。”
甘木无语:“你就涮五秒也不怕拉肚子。”
沙棠二号指着电脑:“老母亲有什么想法?”
汪浩渺头都没抬专心捞肉片:“老母亲也觉得五秒够了,十秒吃起来有点难嚼。”
沙棠二号:“我问毛肚了吗?”
甘木:“他问你两个儿子。”
沙棠二号:“算了,护犊子的问了也白问,儿子像娘,不爱个轰轰烈烈不回头。”
甘木:“哪个儿子?”
腓腓:“俩儿子。”
梅近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揉着脖子走进来,打边炉的香味透过门缝一直往他房里钻,氤氲的雾气里看见图南趴在汪檀心的心口,汪檀心像梳毛一样捋着图南的头发,图南嘴巴在动,声音关了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汪浩渺给他递碗招呼他来吃:“这几天忙着我都忘了问,约克角那边处理完了吗?”
梅近春接过碗筷点点头:“嗯,建木去了,伪装成动物病毒感染,出资翻新了教堂,也有和那两个好心人解释艾玛的去向。”
汪浩渺:“板块有没有异动,无始宗有没有什么异常?”
梅近春捞起一块虾滑放到汪浩渺碗里:“都没有,五个组都守着呢。”
汪浩渺:“挺好的。”
腓腓:“过几天等汪檀心好了就能吃嘴子了。”
汪浩渺和梅近春投来不善的眼光,腓腓坏笑。:“怎的?汪檀心都成年了又不是宝宝。”
沙棠二号:“盯紧他俩,陷入爱河的人最容易犯错误。”
甘木:“什么错误?”
沙棠二号:“图南那个偏执劲你看不出来啊!”
甘木:“哦,这个错误,不能吧。”
梅近春和汪浩渺同时说:“图南不会的。”
沙棠二号:“当年,小...”
腓腓天生乐观,见汪浩渺不高兴有心忙打断沙棠二号,岔开话题:“甘木组长你最近在干嘛呢,下了班也不去阿香姐那缝皮,一半树一半人的也太丑陋了。”
甘木:“忙着写书。”
腓腓,沙棠二号:“什么书?”
甘木:“亡妻回忆录,万一汪檀心...我想把我和甘木一号刻在身上,即使死,我也不要忘记他。”
气氛更沉重了,腓腓恨自己的好奇心。
在病房休养了个把月后,图南和汪檀心回到了负十八楼,进门之前还特意在病房里将自己洗刷的干干净净,迷信的不行。
由于伤到了内脏,汪檀心走路还只能靠慢慢的挪,他坚持不肯坐轮椅,病房挪到负十八楼整整花了两个小时,图南和汪浩渺一直跟在后面,一会搀两把,一会擦擦汗,汪浩渺还找了个橡皮筋把汪檀心长长的头发扎了一个小揪。
沙棠二号性子急嫌慢,腓腓不满的白了他一眼:“只要不危及生命,他爱干什么干什么。”
沙棠二号被噎的差点一口气没倒过来。
将人送到后,汪檀心坐在沙发上大喘气,汪浩渺嘴里还在絮叨问汪檀心想吃什么,腓腓很有眼力见的将人拉走。
“显着你了,让人俩好好说说话。”
“怎么,我在还不能说话了。”
“你在就只能说话了。”
时间很珍贵,尤其是对汪檀心来说,过一天算一天,他蜷倒在沙发上,没力气说话,对图南招招手,图南蹲下来,用手臂圈住他,汪檀心抽出一只手来摸图南的脸,像摸一个小动物,顺着毛。
图南回应,一节一节的揉捏他的脊椎,几乎没有肉,皮包着骨头,再用力一点就要搓的骨肉分离,震动隔着骨血传递到手心,都说人心隔肚皮,图南没有读心术,不知道汪檀心在想什么,只知道这颗心还在跳,就都行。
吊顶里的红光懂事的熄灭了。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汪檀心有些肆无忌惮。
他压着图南的后脑勺,翻过身,仰头亲上了图南的嘴唇,很想用力一点,让对方知道他恢复的很好,好的不能再好。
图南环抱住他,捏他冰凉的耳垂,按压他凸起的喉骨,用力到指尖发白,可传到汪檀心身体上的力气却又轻又柔。
意识和身体在做对抗,两人都是,一个不能动,一个不舍得动。
LED墙壁是关闭的,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两人都不敢睁眼,怕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会方寸大乱。
他们用唇瓣厮磨了对方很久很久,久到汪檀心累的睡着了,嘴唇又淋漓又鲜艳,脸色苍白,一只手无意识的捂在心口,眉心还是皱着的。
关了灯,图南将人抱回“巢穴”,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擦着鼻尖,心里又满足又疼,真好,还是热的。
半梦半醒间,汪檀心轻轻啄了一下图南的嘴巴,图南手一伸将人捞住。
“怎么了?”
“我把我妈交给你了。”
图南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
“什么?”
“阿香说,小指在我身体里醒来的比别人要早,她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我把我妈交给你了,不要让别人欺负她。”
“谁敢欺负她?谁能欺负她?”
“梅叔不冷不热,秦锋镝还大声和他吵架,这就是欺负她。”
图南听着这幅交托后事的语气有些不开心,静了半晌,轻轻摸他的下颌骨。
“汪檀心,每天要说什么来着?”
汪檀心闷在枕头里笑,肩膀一颤一颤。
“我今天说的还不够?”
图南没放过他,将人掰正,问道。
“什么时候说的。”
汪檀心凑近他的耳朵。
“囡囡,我都和你说了半小时了,一秒钟一句,半小时是,呃,一千八百句,还没听腻?”
图南差点忘记兔崽子没受伤之前是个什么样儿了,被重伤和病房监控封印的能力回流,冲的图南从头红到脚,刚想说话,热烫的嘴唇盖了上来。
汪檀心像品味一杯新茶一样品味他,品完一口后还要仔仔细细转着看,一眼不够,看了很多很多眼,再吹开挂着杯沿的茶沫,他珍而重之的小口抿着碧绿的茶汤,直把整个茶杯也捂的滚烫如火烧。
图南怕碰到他的伤口,紧绷着手脚任他搓圆捏扁。
十分钟后,汪檀心亲他的眉心,声音又哑又好听。
“囡囡,又讲了六百句哦。”他用大拇指揩去图南唇上的水渍,头在颈窝里拱来拱去,磨着那层薄薄的皮肉,“你等我好了的,讲十万句给你听。”
汪檀心实在疲劳,躲在被子里睡得昏沉,图南闭着眼睛吐纳,平息身体和脑子里的惊涛骇浪,小冤家,管杀不管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