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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好苦啊 什么中西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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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过后,汪檀心逐渐适应了失重感,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趴着还是躺着,四肢陷在淤泥里,找不到施力点,意识悬在头顶。
眼皮只能微微睁开一点,一会是浓重的黑,一会是强烈的白。
自打从澳大利亚回到新加坡,雄鹰的出现使图南的患失感越来越重,如无必要出去,几乎都和汪檀心待在一起。
他有点担心图南会不会没有看见那张字条,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抛弃他了,会不会迁怒到别人身上,会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受伤。
莫逐流当时是怎么安慰他的来着,不论什么样的伤害和遗憾,在漫长的生命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汪檀心想看看时间,几点了,图南和他妈吃饭了没有,忽又反应过来现在自己连抬头这种动作都做不了。
实在太过于无聊了。
他哼歌给自己听,一首接一首,靠歌曲时间计时,可能是唱的太入神,连唱到第几首都不记得了。
哼歌也没意思。
脑子里面又做出了几个小人玩狼人杀,一个他,一个图南,一个宋梅梅,一个谢天一,一个陈大可,不用说,把把都脑筋比较迟钝的陈大可输。
玩的不爱了,他开始叫人。
“雄鹰!雄鹰!大傻子!”
“出来啊!”
“你萎了吗,人呢!”
就在汪檀心打算实在喊不应就先睡一觉的时候,他看到了回应,雄鹰还是坐在那根肋骨上和他说话,脚一晃一晃的。
“我觉得你的内心世界挺丰富的,看的可有意思,怎么不继续玩了。”
“你不是赶时间吗?”
“你等我缓缓,人类太脆了,单扛阵法对现在的我有点吃力。”
“不行,现在就干,外边还有人在等我。”
“啧...那我教你。”
“行。”
“你先站起来。”
汪檀心用力挺直脊背,吃奶都没使过这么大劲。
“呃!!!”
很挫败,刚抬了一点脖子,大概一厘米那么高,就又被拉回了地面。
“不行...挣不动。”
雄鹰跳下肋骨,踩在一堆血肉中间,跺了跺脚,汪檀心“哎哟”一声。
“好疼,你有病啊!”
“把气往我踩的地方沉,气往下走,骨头往上走。”
这次比上次有进步,抬高了三厘米。
雄鹰像个猿猴一样抓着他的血管往上攀援,经过心脏时还特意拨开一根大血管看了一眼,汪檀心跟着雄鹰一直走到了大脑,雄鹰指着沟回中那些淡银色的光点对他说。
“这是灵元,其实全身上下都有,但是只有脑子里的浓度最高,也可见。”
“哦...”
“哎?”雄鹰蹲下来拨拉了两把,“你这有点稀,比一般人的还稀。你知道为什么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汪檀心没好气。
“不想知道。”
“心,五行属火,它通过强有力的起搏在全身进行输血和回流,输血时会将血管筋脉中游走的灵元冲刷的很均匀,别人的回流不会掠夺灵元,你与别人的不同就在于,小指为了自己的生机,通过回流作用攫取你身体中的灵元。人体自有一套循环系统,而灵元没得再生,人体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这就是为什么你灵元比别人稀薄最主要的原因。然后,还有一个简介原因。”
“什么。”
“上次在澳大利亚打鸟的时候,被我烧掉了一点,但不多,就一丁点。”
“你他妈......”
“根据五行生克原理,肾主水,肾水克心火,火又生土,脾脏主土,土又克水,土脾压制了肾水,导致心火越烧越旺,小指能攫取的灵元就越来越多。而且灵元这东西没得补,一个人就那么一口,你现在要把他抢回来。”
汪檀心虚心求教。
“怎么抢。”
“一个是养神,强烈的情绪最容易催生心火,静心养气,返璞归真再加上我给你的引导,能夺下个十之七八,但是,”雄鹰似是嘲讽,“我知道你是做不到了,你和图南...我都不稀得说。”
汪檀心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什么就不稀得说,我们怎么了,饮食男女,食色性也。”
“另一个办法比较土,也比较直接。”
“什么?”
“把脾切了。”
“什么?”
“把脾脏的供血管断了,先阻止土的生发,再通过上下腔静脉进入心脏,找到小指,把灵元抠出来后放到肺动脉和主动脉里,灵元会游走到你全身,控制中枢会继续拆东墙补西墙,把身体里的灵元向大脑传递。这里的阵法压制着你的精神力,只要精神力越来越强,出去就好办了,没什么时间,你动作要快一点。”
“中...中西医结合?”
“什么中西医结合,这不是初中生物知识吗?”
“第一步断血管听着太疼。”
雄鹰点点头:“是挺疼。”
汪檀心很诚实:“忍疼和动手是两回事,要我自己给自己动刀子我做不到,你夺舍我自己来吧。”
雄鹰摆手拒绝:“夺不动,这段时间为了见缝插针的吓死你,我付出了太多。”
汪檀心咬牙道:“你还挺有理!你见过谁自己给自己做手术的,我切青蛙都不敢,你让我切血管!”
雄鹰再度摆手:“nonono,不是切,哪来的刀子给你切,是断,你可以咬断,可以扯断,可以撇断。”
汪檀心站在自己脾脏下,红红的一团,看着那么鲜活,有几根粗壮的血管绕着这块肉,雄鹰指着其中一根,对汪檀心道。
“上!”
汪檀心问雄鹰:“这不是什么杀我的手法吧。”
雄鹰好奇道:“谁杀人切脾脏?”
他扯了扯那根还在鼓动的血管,身体瞬间传来一阵酥麻的痛感,疼的他趴在地上起不来。
汪檀心丧气道:“不行,我做不到,好疼,太疼了,光是碰一下,都疼的受不了,等你休息好了你夺舍我好不好。”
雄鹰踢了踢他的手。
“快点,这就讲究一个手起刀落,越拖越怕,再不起来我踹你了。”
汪檀心一手摁住脾脏与血管的连接处,一手拽住血管,他的脑子里突突的疼,心脏处的痛感撕心裂肺,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脏更快速有力的律动,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下没敢使劲。
身上全是冷汗,雄鹰坐在脾脏上抱着手看他,还冷静的催他快一点。
他捻着那层薄膜,缓缓呼出一口气,一个用力。
“啪。”
汪檀心脑子里绷的那根线和血管一起断了,他痛的眼前白光一闪,晕厥了过去。
雄鹰第一时间捏住了那根在血压作用下疯狂弹动的截断的血管,断口在他的捻动下逐渐闭合。
汪檀心窝在脾脏下的那团血泊中发抖,意识昏睡着,从未经受过的剧烈疼痛和内出血让他的身体还在不停的发抖。
雄鹰走过去,抱起汪檀心坐在一根肋骨上,轻轻的拍他的背。
中饭后,阿香发饭困正在空房间休息,突然听见砸门声。
“阿香!阿香!”
甘木踹开门把笔记本电脑塞给阿香,阿香手忙脚乱带上眼镜,屏幕中一片刺眼的红,汪檀心的心跳频率异动,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高峰值后又迅速回落,血氧饱和度也在下降,她一个鲤鱼打挺,边给梅近春打电话边抓着甘木往楼下跑,在电梯的下降过程中,各项危险的数值开始渐渐好转。
不过一个小时,梅近春到了,仪器运转的挺好,数据也不会撒谎,他问阿香:“之前的补天人有这种情况吗?”
阿香摇头:“没有。汪檀心才进去一个月就出现这种异常,要不要打开阵法看看。”
梅近春不置可否,沙棠二号拄着拐走来持反对意见。
“你至少也得在观察几天吧,哪有说放就放的,万一只是他自己和自己聊天聊激动了呢?”
腓腓用力踹了一脚沙棠二号的屁股:“什么放不放,你吃屎了嘴巴那么臭,汪檀心是犯人吗?”
阿香犹犹豫豫的问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在群里做说明,毕竟补天人的任何一点细枝末节都是五相所必要了解的,
梅近春犹豫了一会说道:“不用了,再观察观察,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即使和他们说了,也只有汪浩渺一个人会同意开阵。”
这时土行孙走进来,尾巴一摇一甩的,嘴里喵喵喵的,除了腓腓这只狐狸,没人听懂土行孙在喵什么。
“喵喵。(汪檀心没事吧?)”
“说实话,不清楚。”
“喵?(要隐瞒这件事?)”
“嗯。”
“喵。(那梅叔可要藏好了。)”
“就是说啊。”
梅近春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好瞒的。
“腓腓说可不能让图南知道了。”
“哦,图南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跟汪浩渺在关岛呢。”
“去关岛了?”
“嗯。舍身抢了一个重要任务,汪浩渺和秦锋镝带着图南一起去了,希望这次能把他摁死在那儿。”
汪檀心从痛楚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雄鹰放大的脸,再一看,发现自己窝在雄鹰腿上。
“我...”
“你疼晕了。”
“我知道,我...”
“你没事,出血点我给你处理了。”
“不是,我...”
“你别说话,盘腿坐好,平心静气,还记得吧,气要往下沉,骨头要往上走,先稳固住自己的灵元。”
汪檀心深切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什么陷阱,一身反骨全部叫嚣着要做对抗,只可惜痛的爬都爬不起来,这么痛还不如死。
“好好好...”
雄鹰听他说好,人还躺着没动,一把拍在他胸口。
“起来啊!”
“好好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我出息了的,看我不给你打个桃红柳绿,你就不知道我汪檀心有多......”汪檀心边撑起来边嘴里碎碎念的骂。
任何伤痕被抚平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汪檀心将自己全神贯注的投入到精神力中,脾脏失去了部分供血,机能运行变得十分缓慢,心火失去了土脾强有力的支撑,灵元的攫取量也在慢慢变少,血流的冲刷速度也不再刚猛的像洪水决堤。
等四肢开始渐渐有了实感的时候,已是两天后,哪怕看不见,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躺在地板上。
而后雄鹰带着他穿进了下腔静脉,跟着血液一起回流到了心室,拨开红艳艳的肌肉组织,他看到了一根苍白的几乎透明的手指,骨节粗壮,也很长,包裹在在一团莹莹光辉中,他试图用手去抓,发现这根手指只是一个虚影没有实体。
“怎么回事?”他问雄鹰。
“灵元没吸满呢,吸满了,你就能摸到他了。”
“就为了这一根手指头打来打去。”
“你对这根手指头有误解。”
“什么误解?”
“阿尔卑斯山脉也只是盘古的食指。”
“这么厉害?又怎么会寄生在凡人的身体里苟延残喘啊。”
“灵兽和灵物是天地孕育的,五行上总有缺失,人是由神创造的,女娲在造人的时候,对人类寄予了繁衍生息的厚望,每一坨泥巴里都融进了自己的灵元,从根本上来说,人也是神的超低配版复制,作为小指的载体再正常不过了。还有,什么叫苟延残喘,虽然只是一截指头,但这可是盘古的指头啊,其中蕴含的力量不说毁天灭地,摁死舍身也就是一指头的事吧。”
“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分一点力量给补天人,没了别人的保护,碰上无始宗补天人说死就死,这个变数没有被考虑到吗?”
“汪檀心,如果你现在还是绍兴四中的学生,突然有一天发现在自己身体里有一股你可以掌控的巨大力量,你会怎么样,第一反应是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果这时混沌告诉你,他可以帮你获得更大的力量,甚至将这个世界送给你,你会怎么样,会不会答应他?人心隔肚皮,与其赌,不如交给绝对忠诚的护卫。”
“你怎么判断五相是绝对忠诚的,就没有叛变的吗,沙棠都说自己处理过很多叛徒。”
“谁都会叛,谁都有可能变,五相不会,保护补天人,或者说,保护这个世界,是神植入给他们的本能,意识无法战胜本能。还记得祝瑾和祝融吗?”
“记得。”
“祝融亲自送祝瑾上路的。”
“等你到了那一天,汪浩渺会心软会痛苦,但唯独不会回头,如果图南动摇了,那汪浩渺也会第一时间站在他的对立面。汪檀心,”雄鹰转过头来看他,黑蒙蒙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却很沉,“我们一起,把这件糟心事终结了吧。”
汪檀心以为雄鹰在说梦话:“我?就我?你说我?”
“嗯,就你,我说你。靠你,成功率为百分之零点一,加上我,成功率可以拉到百分之九十。”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我独属于你。”
汪檀心想了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你是什么另一个位面上的我吗?平行空间穿来的?”
“...你是不是电影和网络小说看多了?有机会显一把实体,让你见识什么叫做雄鹰般的男子。”
“......”
“现在做正事!站直了,摒心静气,把手伸过去,意识,你所有的意识要放在指尖,去捞住那团灵元。”
汪檀心的手从光辉中穿过却手心空空。
“这根本抓不住啊。”
“抓得住,你的意识放的不够,想象这个灵元是实质,再试试。”
汪檀心的身体都开始热出汗了,在雄鹰的坚持下一遍遍的尝试,一遍遍的落空。
“再来。”
“意识放的不够。”
“不能停,再来。”
终于,在数不清的“再来”声后,汪檀心眼神一个飘忽,蓦地抓住了一个飘散的小光点,硬硬的,像砂砾一样细碎,他好奇地盯着看,连雄鹰喊他都没有听见。
“你看,”汪檀心把光点举到雄鹰的眼前,“这是灵元。”
“嗯,你现在把你的一丢丢生命捏在手里了,丢左心室去吧,血液会把他们冲进动脉里的。”
汪檀心找了半天。
“左心室在哪。”
雄鹰无语望天。
“在你脚下踩的三尖瓣。”
汪檀心小心的捏着他的一点“生命”,跪在地上,手穿过狭窄的尖瓣,温热的血流抚过他的掌心,也带走那颗砂砾。
“别停,继续,还早着呢。”
“什么?”
“继续啊,我说停才能停。”
“我这一颗颗捏的得弄到什么时候去?”
“孰能生巧,比如现在,你试试两颗。”
“天哪,我好累。”
“不准休息!”
“...别踢我手啊,好痛!”
汪檀心在心脏内勤勤恳恳的蚂蚁搬家,楼上梅近春的办公室吵得一个沸反盈天,图南一看见那天的心电监护记录数据竖瞳就爆了出来,马上就被土行孙用爪子狠狠压制住肩膀,汪浩渺拍着桌子质问梅近春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没有收到消息,腓腓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又调出了暗室最新的回传数据同两人说你自己看是不是有在变好,只要在变好就行啊。
图南的情绪在失控,他很清楚,从汪檀心踏进暗室开始,一直到补天的那一刻两人都不会再见面了,除非是非常之严重的生命危险,他用忙碌麻痹自己,但是没用,只要一停下来,他的脑子里就全是汪檀心。
沙棠二号毫不客气的笑话了他一番。
“你这就叫不听劝的报应,和补天人搅和到一起,还交代的这么彻底,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你不光害你自己,还会害了汪檀心,你让他有了太多牵挂,牵挂太多就会有欲望。”
“你以为资料室里的木片都是垃圾吗,那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心思全部写在脸上,不要想着他出来或者你进去,除非心脏停跳了,不然我永远不可能赞同汪檀心被放出来。”
晚上,汪浩渺下到十八楼,四下里安静无人,最后在游泳池里找到了图南,他抱着膝盖缩在游泳池一角,眼睛没有焦点的看着前方,即使在有人进来后也没有分出一个眼神。
泳池里漂浮着碎冰,水温在冰水化合的临界点,寒气是从紫皇梭中溢出来的,汪浩渺游过去坐在图南身边,轻轻揽住他。
“你刚在干什么?”
“说话。”
“说什么?我没听见任何声音。”
“鲸鸣。”
“和谁说话,檀心吗,他听不见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听不见,我很想他。”
“我知道。”
图南递给汪浩渺一个小光团,说道:“如果...如果最后的时候,我没法控制住自己,你就捏爆它。”
“图南......”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明天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