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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从盘古开天地说一个故事 混沌:盘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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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天自沉睡以后,坚硬的颅骨化作连绵的喜马拉雅山脉,春季融化的雪水滋养了两岸的人类与文明。神祇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身躯,意识又深陷于黑暗,孱弱的像一个抱金于闹市的懵懂小儿。历任五相行者为了保护此间洞府海洋一般汹涌广阔的灵元,设下的一层又一层的奇诡阵法。倒不是担心无始宗会钻空子,混沌与创世神的气息相抗,不会等到靠近就会被梵天下意识放出的威压给压成粉末。
五相防的,是不同心不同德的同类。
梅近春带着甘木与月桂,一刻不停的穿梭树灵来到梵天洞府山脚下,远处一座山峰不翼而飞,地上横陈着迦楼罗与夜叉的碎块,还有人血味,地面的深洞如同马蜂窝。
到达半山腰时,众人闻到了浓郁的树液香味,沙棠和建木是最早一批守在这里的,不知道是谁出了事。
五分钟后,三棵树到达了惨烈无比的屠杀现场。
地面皴裂,星星点点的红莲业火在尸体和地面之间跳动着;碎石块混着血肉滚的满地都是;绿衣的梅氏员工持着卷了刃的兵器或跪或趴的大喘气;秦锋镝可怜的眼睛上插了一支冰箭,十二金人或断手或断脚狼狈的围着他;莫逐流的手和脚被四根尖锐的柱子钉在地上,全身衣服碎裂;汪浩渺捂着腹部,护着昏迷不醒的图南,旁边散落着很多断裂的冰凌。
另一边遥相对峙的无始宗也不好过,鬼灯的主人舍身不见踪影,如是来躺在尸腹生堆叠的尸山上,双眼怒蹬,满脸的鼻涕眼泪,手里抓着一把青黑色的脐带,肉金刚和那个神秘莫测的亘正走进鬼灯的肚腹。
洞府前的空地上跪着一个“人”,已经没有了呼吸,与其说是人,可没了一只手和一双小腿,更像是一根血柱,半边脑袋被削开,露出森白色的脑浆,一道撕裂伤从喉咙延伸到肚脐。
死状看的月桂倒吸气。
梅近春问秦锋镝:“汪檀心呢?”
秦锋镝指着洞穴没好气道:“进去了。”
“他一个人?”
莫逐流接话:“不算,和雄鹰。”
梅近春疑惑道:“真的有雄鹰,你们看到了?”
莫逐流点头:“算看到,很陌生的灵元,他夺舍汪檀心的时候被发现,之后就彻底不装了。”
莫逐流艰难的拔出自己的手,又指指那根血柱:“和这个代号叫文康的男人差点把我们打穿。”
“文康?”梅近春用衣袖抹去文康脸上的血渍,仔细看着剩下的那点皮肤和五官,实在是很普通的样子,“他一个人打?打你们?”
秦锋镝捡起地上的碎石往空洞的眼眶的拼:“这小子脏啊,我们以为他是混沌的人,混沌以为他是我们的人,一直在中间搅浑水。也不是他一个人搅和,还有汪檀心,他拿了小指的灵元。”
“是雄鹰!”汪浩渺狂躁之下又扯裂了腹部的伤口,“汪檀心懂什么?你把灵元放到他面前他都不知道怎么拿!”
秦锋镝吼道:“我真他妈和你没法交流!”
莫逐流无奈总结:“汪檀心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融了一部分小指灵元,后被雄鹰夺舍,文康配合着将汪檀心的身体送进了梵天洞府。仨人像神经病,一个被夺舍屁都放不出,一个听不懂中英文,一个闷葫芦屁都不放一个。我怀疑那个雄鹰看上梵天的灵元了,撺掇汪檀心去捡呢。”
梅近春又问:“我们死了多少。”
“没死,但是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等阿香的倒是有很多。无始宗那边死的比较多,听说舍身被干掉了,如是来因为伤太重,又舍不得那些子子孙孙,那个亘怕他拖后腿直接把他结果了。”
“沙棠呢?”
“建木带下山了,最后汪檀心,呸,雄鹰闯洞的时候沙棠去拦,也是幸亏在这之前文康已经被我们砍的半死不活了,不然沙棠已经死了。”
梅近春看着一地战友,吩咐月桂道:“给土相林伽递消息叫他尽量再分一个身来帮我们,把建木和邓林叫来,和我们一起进山。”
汪檀心在被文康丢进洞府后又重新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不过这次是雄鹰主动还给他的,他躺在汪檀心的肋骨上,一副要死的样子。
洞府中漂浮的一灯如豆,照出周围嶙峋的怪石,这里的氧气更为稀薄,要非常的用力的呼吸才能得到一点氧气。脚下的踏感很坚硬,雄鹰只示意他往前走。
“听说这里面阵法很厉害。”
“怕什么,我在。”
汪檀心看着对方一副半死不活,一句话三喘气的样子,想说你这样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汪檀心。”雄鹰喊他,“你让我很吃惊,那一把灵元散进身体里,我真怕你就真的撑爆了。”
这件事一直也是汪檀心的耿耿于怀:“我怎么还给他,其实我不是很需要这些。”
雄鹰笑道:“真的吗,你真该看看自己得到力量的样子,那个什么沙棠神树,当时你看他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觉得,他就是个小蚂蚁,你都不用动手,随便吹一口气,就能让他滚蛋?”
雄鹰看汪檀心不说话,继续说道:“真要你还,你舍得吗,如果没有这个力量,你会重新变成一个脆弱的人类,受人摆布,让你去哪就得去哪,如果不是有汪浩渺和图南,这么多年,五相不会对你这么怀柔。读书?交朋友?他们只会把你关到死,并且和你说,都是为了全人类,你要体谅,为了你已经死了很多人。”
“我猜,你也很讨厌小指,既让你承担这么重的负担,又不给你保护自己的力量。”
汪檀心想让雄鹰闭嘴,早不谈晚不谈,这个时候和他谈,是因为他......
“雄鹰,你要走了吗?”
雄鹰安慰的拍了拍他的骨头:“还没有。”
前方的灯火密集起来,汪檀心看到了一个向下的石头甬道,墙壁粗糙而凉,梯子造的很粗陋,像是被啃出来似的坑坑洼洼。
“继续走。”雄鹰告诉汪檀心。
第一级台阶很高,汪檀心没看清差点被摔个半死,他下意识的抓住了一盏灯火,小小的火焰在他的手中跳动,没有灼烧感,很温暖。
“你走个路都能摔跤?”雄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长点心吧,汪檀心。”
汪檀心为自己辩解:“人的眼睛可视范围有限,并且会受环境光的影响。”
“嗯,你有理。”
数到六十四的时候,石阶到了尽头,一座看着破败不堪的拱门漂在当空,或粗或细的石块相互缠绕,汪檀心看了一会,很像是,围绕着心脏的四根大血管。
“这是什么地方?”
“生门。”
“我必须走过去。”
“废话么,你不是已经看出来这里像什么了吗?”
心脏被拱门吸引着,汪檀心看见那些石块在跳动,他边走边深呼吸,腿脚发软,内心没来由的激动,他认为自己此时有的情绪应该是好奇或者恐惧。
汪檀心走到拱门下,像一颗心脏嵌入其中,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的搏动,拱门都和他同频。身后的灯火,簇拥到他的身边,拼命的弹动。
又一股轻柔力量在他的血管里蔓延,内心被抚慰的无比平静。
“咚!”
“咚咚咚!”
“久等了。”汪檀心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什么就久等了,他没来过这里吧。
“没事,不算久。”雄鹰在他身边说话,语气很轻松,还是黑影的样子,却有了两只白白的眼睛,却不是在身体里。
汪檀心好像知道雄鹰是谁了,搞的这么神秘:“你是盘古?”
雄鹰眨眨眼,问他:“我是盘古?”
然后又哈哈大笑道:“不不不,我不是,盘古早就死了,哪来的什么盘古。”
汪檀心睁大眼睛,拳头提了起来:“妈的你是混沌?!”
雄鹰不说话,继续拉着他往下走,随意捞了几点火光揉碎了一洒,可见范围大了不少,汪檀心注意到了墙上斑驳的文字和简笔火柴小人,简笔小人的线条很随意还有断点,像是被漫不经心刻上去的。
雄鹰带着汪檀心的手摸那些刻痕,摸那两个或牵手或相对而坐或打架的火柴小人,好巧不巧攥着汪檀心那只断了指头的手,痛的他龇牙咧嘴又抽不出来。
“在盘古出现之前,混沌在大黑天里待了几亿年,后来他在每天都会经过的池塘里摸到了一颗小小的莲子,那颗莲子被捧出来的时候就在汲取混沌身体的力量,混沌并不在意,只觉得有趣。”
“那颗莲子被混沌种在了自己的眉心,他耐心的用自己的力量浇灌他,任莲子在他的身体里生发,有一天,那颗莲子长出了枝叶和一个花骨朵,混沌边将他移栽到自己的肚脐眼里。”
“又过了很多年,花骨朵终于盛放,从黑色的莲蓬中爬出了一个金色的小孩儿,混沌用他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为他命名--盘古。”
“盘古越长越大,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他的头顶甚至快要擦到了大黑天的天幕,他通体金光,混沌永远不用担心找不到他。”
“盘古和混沌在大黑天里相依相伴了数亿年,像朋友,像兄弟,像父子。盘古总和混沌说,这里太黑了,他想要有光,混沌和他解释了很多遍,这里是他的身体,是大黑天,本来就是黑的,混沌自己都没有见过光。盘古又问他,你的身体之外呢,是什么?混沌说他从来没有看过,为了盘古,他可以出去看一眼。混沌出去了,很快又回来,他对盘古说,外面也是黑的,和大黑天里没有区别。”
“盘古在大黑天里待的越来越焦躁,混沌以为他只是寂寞了,就不停的和他说话,有一次盘古告诉混沌,他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应该创造新世界的,新世界里有光、有生灵、有色彩。”
“盘古越来越高,已经顶到了天幕,有一次,盘古尝试着向上撑起双手,黑色的浓雾好像淡了一点,可混沌却很痛苦,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混沌又痛苦又恐惧,他知道盘古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大黑天了,如他所说,他是来创造新世界的,是来毁灭自己的,他想告诉盘古,外面他看到了,是一片纯白,有盘古一直心心念念的光明。”
“又过了千万年,盘古不得不平躺着,只有平躺着才不会让混沌承受被撕裂的痛苦,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诞生于混沌,又被混沌灌溉抚养长大,他的内心非常依赖混沌,却又很难反抗身体里想要撑开一切的本能。”
“盘古和混沌打了一架,盘古被揍的很惨,混沌很生气也很无奈,他亲手养大了盘古,给他力量,可盘古只想着怎么撕裂他。在那个找到莲子的池塘里,盘古发现了被混沌藏起来的金莲,原来当时,和他一起诞生在大黑天中的,还有一把小斧头。”
“那把斧头唤醒了盘古心中的渴望和本能,盘古杀红了眼,一斧头划开了混沌,头顶天脚立地将大黑天生生的撑破了,纯白涌入了黑暗的世界,凶狠的吞噬着混沌。混沌重伤的时候,多年的相依相伴盘古起了恻隐之心,他的兄弟、他的朋友、他的父亲,他没办法就这样灭杀了混沌,混沌趁他晃神给了狠狠一击。后面的故事你也知道了,新的创世神诞生,盘古的身体化成了新世界,混沌一缕气息逃逸,外间的混沌本体在无休止的攻击,时不时就要捅一个窟窿。”
雄鹰带着汪檀心走到了石阶的尽头,尽头是一扇石门,上面刻着看起来很像阿拉伯语的文字。
这些故事像大多数书本里的神话故事一样,动不动就用千年万年来计时,好显得这样的经历多么深刻,却很难让一个寿命不过百的凡人产生什么同理心。
“汪檀心,不要让天塌下来了。”
雄鹰郑重的请求让汪檀心懵了半天,什么意思,走到这了就为了给他说个故事?有毛病吧,这故事在哪不能说,什么时候不能说?
汪檀心刚想问,找到谁?消灭谁?雄鹰一伸手,“噗”的一声掏进了他的心脏,皮肉被骤然豁开,血液像下雨一样从裂口处喷溅出来,雄鹰动作快到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你...”汪檀心呕出一口血,双膝软倒跪在地上,脑子里全是,我的天菩萨,妈妈咪呀,完了完了全完了,他搞砸了!他妈和图南肯定对他失望透顶!梅氏的人会杀了他然后把他的骨头拆出来去喂狗!
那截苍白的小指被汪檀心攫取了灵元后没有得到很好的补充,比之前见到的时候更加透明。
汪檀心的脑袋已经痛的不会转了,雄鹰拉起他的右手,干脆利落的扯断了那截断掉的小指骨,将盘古的小指对准,安了上去。
小指的根部生出细细密密的触手,向汪檀心的血肉里长,有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他好痒,浑身上下钻心的痒,蓬勃的灵元灌注进他的身体,与他的血脉筋络融合,修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创口,最后像一面坚不可摧的护盾将他的心脏密密实实的包裹了起来。
心跳一次强过一次,整个人在燃烧在沸腾,一把火从脚底烧向头顶,比红莲业火更滚烫,还有油不停的往里浇,浇的他快要被烧死了。
耳朵里不知是耳鸣还是古老的吟唱,撞击的脑瓜子嗡嗡的。
哥,救命!
妈!你在哪!狗男人要杀我!
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
救命!
救救我!
我要受不了了!
雄鹰的脸几乎贴到汪檀心的脸上了,他细致的观察他的反应,摸着下巴咕哝了一句“这么痛苦,不应该啊”,他扇了汪檀心几个不轻不重的巴掌,试图唤醒他。
汪檀心缓慢的转动了几圈眼珠,又看了看新安上去的那截指头,动了动,嗯很灵活,和他自己的没有区别,而他自己的,被雄鹰用两根手指拈着,孤零零的,像菜场里被人掰下来的烂菜叶。
他爬过去把自己的指头捡起来,撕下一个衣角包着,小心的揣在口袋里。
然后,他打了雄鹰一拳。
没用很大的力气,却将人直接镶进了石壁中半米深,整个甬道都在颤抖,围绕着他们打转的火光更是害怕的跳开了。
汪檀心看着雄鹰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问他:“你这是干嘛?什么就把我指头撇了?什么就把小指给我安上了?还有,你他妈到底是谁啊?你最好是说清楚。”
雄鹰咳的惊天动地,被正中的胸膛薄的像一张纸,他用力吸了好几口气将胸膛吹鼓,见汪檀心还要打,雄鹰赶忙挡住。
“别打!你现在能一拳送我去见马克思!我说!我,我是盘古斧的一部分。”
汪檀心想了想:“是那把和盘古一起出生,和他一起把混沌开膛破肚的那把斧子。”
雄鹰听着很别扭,但汪檀心好像也没说错。
“是,没错。”
“这是什么说了以后天就会塌的秘密吗?”
“我是斧头,在开天辟地的战斗中碎的拼都拼不起来,盘古死后就让我一直沉睡,然后跟着你的出生在你体内苏醒,又在梅氏的资料库里窥见了数万年的变迁,但我不属于五相,也不属于无始宗,你知道的,五相之前盘古就死了。而盘古给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到喜马拉雅山的梵天洞府,如果我无法单独到达,那么就去指定的坐标找文康。”
“那文康是谁?”
“斧柄,因为被盘古握在手里,所以受伤没我重。”
“为什么不告诉五相。”
“除了你和文康,我不信任任何人,就像五相除了他们自己谁都不信一样,而且五相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刚开始以为你有神经病,后来认为我觊觎梵天的灵元,怎么可能放你进来。”
“所以你带我来就是为了把盘古的手指头安我手上?”
雄鹰拉起汪檀心的手掌,凝视着那根小指,给汪檀心激起一身恶寒。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混沌是旧世界的产物,不应该让他继续蚕食新世界。一截小指中蕴含的盘古灵元也是无穷的,这扇石门后还有我们给你准备的底气。”
汪檀心好笑的指指自己。
“我?你觉得我能行?为什么啊?”
“因为你被选择了。”
“呵,我妈说当年是杀的只剩我一个了。”
“早在你窝在你亲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醒了,也就是你还是一颗胚胎的时候,你差点就难产了,能成功出生我功不可没啊真的。”
雄鹰的影子越来越淡,黑色变成了深灰色,他拥抱住汪檀心。
“汪檀心,你年纪这么小,把这么沉重的事情压在你身上真的非常抱歉,这句对不起我也是代替盘古、梵天、女娲和伏羲说的,但请求你,为了此间世界,务必找到他,消灭他。”
汪檀心心里很复杂,对雄鹰的烦躁为什么会变成有点不舍,是因为暗室的陪伴,还是因为他带自己体会了不一样的力量,还是因为自己被坑久了的斯德哥尔摩啊。
“你要消失了对吧。”
雄鹰锤了一把他的后心。
“走个屁,我说过的吧,我是你的武器!”
“啊?”
“啪!”
汪檀心的怀抱空了,一块金属掉落在脚边,在石阶上砸出一个小而圆的深坑,他伸手捞了捞,没捞到。
“卧曹,砸这么深?!”
火光争先恐后的像洞里跳,汪檀心感叹了一声“好火”,火光们像得到了莫大的夸奖羞涩的闪烁。
汪檀心用两根手指夹出了那块斧头块,闪耀着金光,拳头大小,光滑的像镜面,他把斧头摁在石壁上疯狂的来回摩擦,火星子崩的衣服上都是洞,表面丁点划痕都没有。
“你不叫雄鹰吧!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呢。”
“你死了吗?”
“说句话呗!”
“跑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