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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有始有终 我,汪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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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混乱平息,梁圆圆睡在病床上,男生和之前一样支着下巴打盹,汪浩渺拎着图南走了,绿衣的梅氏员工最后检查了一遍没问题后走出了病房。
十秒后,其中一人折返,举着手机打开录像模式,扯了扯男生的眉毛,紧巴巴的,一根都没掉,手指点了几下后,离开了。
过了很久,梁圆圆睁开眼,大口的深呼吸,越吸情绪越激烈,索性坐了起来,用力的揉脸,把五官揉的乱七八糟后一把抹去。
男生打了个哈欠,抬了下眼皮子看了人一眼:“哭吧,不然会长乳腺结节,男的也会得乳腺癌的。”
“哭个屁,”回到本来面目的汪檀心看着窗外发呆,“有什么好哭的,多晦气,他们活的很好啊。”
男生将自己的五官眉毛都摘掉,抖了抖脸,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赫然是曾死在里世界的谢天一:“见到了?心满意足了?走吧?”
“你回去看看叔叔阿姨?”汪檀心去推谢天一的胳膊。
“我昨天看过了,没必要再去了,到时候我爸妈肯定纳闷,我这小邻居怎么老盯着他们。”
“你不是说你弟弟这周过周岁生日吗?”汪檀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头长的小金条,“小汪哥哥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送给咱弟弟,待会你悄悄给他。”
谢天一毫不客气的接过,笑容无比真心:“呵,发达了啊!”
汪檀心不好意思:“拿鲛珠和鬼灯换的,我现在很有钱。”
两人窸窸窣窣出了医院跨上一辆小电驴,晚上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谢天一将手笼进袖子里哆哆嗦嗦的拧油门把手,一开口,冰气就往嗓子里灌:“有钱人,嗝!咱买辆,汽车吧!嗝!”
汪檀心坐在后座,缩在谢天一背后,贱兮兮的来了一句:“你吃多了啊,老打嗝。”
谢天一满脸无语:“风灌我喉咙,嗝。”
“你有驾照吗,买车可以,我没驾照。”
“啧,我也没有,我妈说等高考完送我去学的。”
“...我妈也是,那你说个锤子,要不给你爸妈换一辆,还是那个要用手掰座椅的大众,咱给换个电车吧,几十万,啥配置都有,听说还能...”
“拉倒吧!嗝!咱俩以什么名义送啊,邻居啊,还是亲戚啊,太可疑了吧。我在无始宗也没信众的,要不,嗝,我做个傀儡,送他去学驾照然后替我们开车吧。”
“哎!”汪檀心猛拍谢天一后背,“我们送大可去吧!”
“好主意!”
“嗯,回去就给他报名,外蒙我记得也是左驾位。”
“行。”
“报名费你出。”
“行啊。”
谢天一家的小区和市一医院就隔了两条街,因为人口密集,整片街区还算得上繁华,晚上夜市摊占满了街道,俩人冷的不行,买了一份豆腐年糕,稀里呼噜的边走边吃。
进了小区门拐进左手边的大楼,谢天一把自己家旁边的那间边户大平层租了下来,为了分摊租金又找了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程序员合租,边户有一个突出去的大阳台,谢天一经常站在这里观望着隔壁。
两人一进家门就打开了暖气,那两个程序员还没回来,谢天一则躲到阳台去抽烟,隔壁早就熄了灯,传来哄孩子的声音,时不时还夹一句“你睡不睡!”“盖好被子!”。
他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早已被清空殆尽,父母嘴里的唠叨除了案情和肚子里的小弟弟,再和他无关;他看着小弟弟出生,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围着这个新生儿在家里团团的打转;他看着父母被哭闹的小婴儿折磨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条,案情越说越少,对生活疲惫的吐槽越来越多。
汪檀心看着这样的谢天一有点可怜,然后毫不犹豫的走过去,关上了推拉门。
“二手烟子飘进来了。”
“你有没有对兄弟基本的同情心。”
“要抱吗?”
“滚滚滚。”
汪檀心隔着门说好言相劝:“戒了吧。”
“抽烂了我就再做一个假的安上去。”
“你这样找不到女朋友的我告诉你,等你年纪大了,嘴里会有牙垢,黑黄黑黄的。”
“那就再做副牙齿。”
“呵。犟牛筋,讲勿听个。四把火睡了吗?”
“没呢,我妈在哄。什么四把火,我弟叫炎炎!”
“好的,天天,明早出发吧,累死了,睡一觉。”
谢天一走进来,打开电视漫无目的的换台,他斜眼看汪檀心:“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反什么悔,反个屁的悔。”
“我今天看图南那样,有点...”
“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只要他不被拉进来,就不会乱我道心,我妈会照顾好他的。为了隔壁的四把火,都得把这事干成。”
“嗯,其实今天我趁乱踹了他好几脚,真解气。”
汪檀心将一次性餐盒往桌上重重一搁,声调都拔高了:“你踹他干嘛?!我不都让你踹过了吗,你怎么那么痞!那我还要去踹甘木十一呢!”
谢天一拉开推拉门,又烦又不解:“甘木十一没惹你吧!打你的明明是甘木十号!”
汪檀心反唇的很快:“有什么区别,一棵树上掰下来的!长得都一样,都是甘木家的!等把她救活我就踹!”
“你踹她试试!”
“试试就试试!”
“我让你逝世!”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隔墙传来小孩哭声和狮子吼。
“隔壁的,吵死啦!”
谢天一和汪檀心互相看一眼,乖乖的闭上了嘴。
第二天中午,两人坐上了去杭州的高铁,又从萧山机场飞呼和浩特,停留了两天后又飞往了乌兰巴托,一路上吃吃喝喝,下午三点多落了地,机场不够充足的暖气把汪檀心几乎冻成了一只同手同脚的竹节虫,谢天一倒是适应的很快。
陈大可呆愣愣的站在出口等他们,一会儿挥左手,一会儿挥右手,还蹦两下,青白的脸不知道是还是怎么冻的。
汪檀心大声喊他:“大可,来!”
陈大可点点头,啪嗒啪嗒跑过来,汪檀心摸他身上的衣服,打开行李箱翻出一件厚实的长羽绒服,给陈大可裹了个严严实实:“你这穿的啥啊,冷不冷,穿鹅!鹅暖和!”
“喀?”陈大可费劲的鼓着嗓子学汪檀心说话。
谢天一嫌弃的给他围好围巾,换上新的保暖登山靴:“别喀喀了,不知道的别人还以为釜山行电影开场呢。叔叔阿姨挺好的,我和老汪去看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阿姨最近还去了老年大学呢。对了,这次晚了两天,因为什么呢,因为我家炎炎过周岁,重要日子吧,我就看全家吃了顿饭,唱了生日歌。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呢,是老汪非要见图南,老情人,咱也理解理解他。”
“图...图...”
“哎,对!”谢天一哈哈大笑,“就是图图,老汪坏啊,睡了人就跑,给图图急的呀。”
“图图。”
汪檀心把拉链拉好,捶他胸口:“图图图图图,吐痰啊,车叫好没?”
“嗯...”
两人牵着陈大可,一人一边,像爹妈牵孩子往计程车上车点走,谢天一的据点在苏赫巴托广场,算是整个市区最繁华的地区,路又窄又堵,三个人跟着晃悠悠的车流睡得死沉,到地时天已经全黑了。
地暖烘的人舒服死了,汪檀心一进门就呈大字往地上一躺,舒服的叹气,陈大可也学着汪檀心的样子,装作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这间四室一厅的大公寓严格来说是一任五蕴盛李桃的,汪檀心刚来的时候,暖气、冰箱、席梦思、电视电脑什么都没有,冷锅冷灶的比样板间还不如。汪檀心嘲谢天一,没见过这么穷酸的部众,谢天一反驳汪檀心一个逃难的还要穷家富路。三人先天昏地暗的打了一架,紧接着抱头痛哭,然后窸窣密谋,最后谢天一搭桥,卖了汪檀心一颗鲛珠,才把这里弄的至少有个房子样。
陈大可戳汪檀心。
“买车。”
“给你买车?刚想和你说,有空去把驾照考了呢。”
“买,我考。”
“好好好,等你考到了就买。”
陈大可掏出一张ID卡片。
“驾照。”
汪檀心结果那张ID卡片,是蒙古国的驾照,如假包换的,还有陈大可那颗大头。
“大可,这是正规渠道来的吧。”
“嗯。”
谢天一惊讶道:“大可一声不吭干大事啊,什么时候考的啊。”
“前...”
“前段时间?”
“嗯。”
“牛逼!”
汪檀心问大可想买什么车,谢天一凑颗脑袋过来:“途乐吧,耐造。”
汪檀心没好气:“我问你了,你开啊,我问大可呢。”
大可红着脸,羞涩的开口:“大G,吧。”
三周后,哈萨克斯坦的巴尔喀什湖畔的如是来洞府——昙罗宫,三万信众和五千夜叉、迦楼罗在经历了一年的群龙无首后,终于迎来了下一任主人。
曾为部众之一的五蕴盛,那个叫亘的年轻人,带着他的两个马仔,开着一辆碎了挡风玻璃、保险杠全掉、轮毂歪斜的越野车,慢悠悠的抵达。
信众甘心情愿的匍匐在地上,他们的新任护持,在短短二十天的时间里,在蒙古境内的杭爱山脉下,通过了其他三位老护持的层层关卡,冲出了明妃设下大黑天杀阵,堪比神明。他不需要信众割血、不需要信众像生育机器一样疯狂的孕育死胎。除了没有脸,不过神本无相,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缺点。
他们在火红色的夕阳下欢呼歌唱,将亘和他的两个小跟班推向那个巍峨高大的金殿。
信众突然发现,旁边扎着小马尾的年轻人,就是让他们围着地球来回跋涉的补天人—汪檀心,他恭顺的站在亘的旁边,对所有的嘘声和谩骂全盘接受。
一半人信,早就听说汪檀心被大黑天招安,身上被打上了混沌图腾;一半人疑,毕竟是水相养大的,谁知道他揣着什么样的颠覆心思。
亘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听他说。
“没错,他是汪檀心,就是让我们头疼的补天人。”
“早在一个月前,汪檀心就已经归顺了大黑天。他被五相像猪猡一样囚禁在阵法里,用药剂维持着生命体征,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无时无刻不发作的心痛让他认识到盘古在他身上种下的不是希望,而是牢笼!他死之后还会有其他人继续活在这个牢笼里!他通过积极的自救走到了我的面前,他说愿意献出心脏归顺无始宗,在大黑天下得到真正的自由!”
一名夜叉喊道:“图腾呢!我们要看!”
他身后的公母夜叉马上附和。
汪檀心走上前,一件件脱下了浸血的外套和T恤,腹部的混沌莲子随着呼吸一股一股的向外喷出黑气,浓郁到公母夜叉都不再有多话。
一只断翅的迦楼罗气愤道:“五相的人,我们信不过!掏出他的心脏,毁了小指!”
“小指已经被他毁了。”亘看了一眼众人,见那只迦楼罗又要张开他那讨人厌的嘴巴,他说,“明妃、肉金刚和舍身佛都已验过身,小指已经不复存在了。”
舍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三人身后,用血淋淋的舌头舔了一口汪檀心的脸,震动着声带对信众说道:“是,亘,啊不是,五蕴盛大护持说的没错,我可以证明。”
迦楼罗安静了。
“可是!”舍身突然笑道,“我觉得,汪檀心小朋友归顺的决心还不够大!”
“你什么意思?”亘摸上佩刀,那把刀刚刚斩杀完十数只巨兽,正泡在满鞘的血里。
舍身拍拍亘的肩膀,将一个个问题抛给汪檀心。
“他有杀过任何一个五相阵营的人吗?重伤可不算杀。”
汪檀心脸色瞬间垮下:“原来进入无始宗的门票是杀人?那这里是什么罪犯聚集地吗!”
“可五相杀了我们好多人啊,还有灵兽。”
“是谁先挑起来的?每次不都是,你?原本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信众的,难道你不需要反思你的行动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信众的尸体堆成了你的功勋吗?你是被信众的灵元的抬到这个位置的吗?”
舍身被戳到痛处,他之前是那么辉煌,没有一个人比他更能打,他差点就可以见到混沌了!那么多自认为完美的计划却频频滑铁卢,让无始宗元气大伤,连混沌也对他很不满。他想大呸汪檀心一口,又想起下面还有那么多眼睛盯着他,跟一个孩子吵架,要接了这个话头以后在部下面前该怎么做人,草了个DJ的。
他搭上汪檀心的肩膀,骨头上的肉丝磨的汪檀心好恶心。
“表个忠心吧,小朋友,我想看,底下人想看,他们也想看。”
汪檀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站在房顶上俯视他们的肉金刚和明妃傀儡。
“你想我怎么证明。”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既然脱离了五相,那就是与过去的所有决裂。我要你,把你的脸皮剥下来,送到梅氏。”
全场寂静无声,无人反对,数万双眼睛看着汪檀心,等着他剥脸。
他嘴唇发抖,心跳如擂鼓。
剥脸。
剥...
脸...
他下不了手,完全不行,他在菜市场看到青蛙和黄鳝剥皮都会生理不适,他情不自禁瞟了亘一眼。
舍身掰下一根食指指骨,在地上磨的尖利无比,递给亘。
“要自己徒手剥脸未免太强人所难,那请新护持动手吧,不能打麻药哦,越清醒越能代表他衷心,放心,我们都在,他死不了。”
亘的心跳不比汪檀心慢,他使劲咽了口口水誓要把紧张咽回肚子里。
箭在弦上,汪檀心幽魂一样跪倒在两人脚边,点了点头。
“好,我剥。”
亘右手攥着骨刺,左手卡着汪檀心的下巴,明明是冬天,天上还在飘雪,可手里面却是汗津津的,颗颗汗珠从鬓发滑落,淌进他的手心。
什么叫钝刀子割肉。
这就是。
骨刺刺进汪檀心的真皮层,渗出一粒粒小血珠。
从下巴处的右骸孔,沿着下颌骨向上到颧骨,再向右转一点,顺着耳朵上蝶骨一直划到发际线。
汪檀心痛的止不住发抖,带着亘手里的骨刺也不停的轻微抖动,亘几乎要松劲了,汪檀心握住那只捏着他脸的手腕,用气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俩能听见的话。
“谢天一,来都来了,继续。”
“老陈!”谢天一朝身后陈大可招手,用大声掩盖住心慌,“去!把汪檀心抓紧,他老动!”
陈大可听话的走到汪檀心身后,从后往前抱住,用蛮力打开肩胛骨让双手无法闭合,膝盖则跪在他的小腿上死死压住。
谢天一继续利落的走刀,用速度减少对方的痛苦,汪檀心只能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不能哭,汪檀心,眼泪里的成分是水、少量无机盐和蛋白质,伤口碰到会很疼。
我为什么会对眼泪的成分记得那么清楚,哦,是在梅氏的时候汪浩渺给他报的网课里那个印尼老籍师说的。
那老师还挺厉害的,哪个学校的教授来着,大几百一节课,汪浩渺的课时费可比不了。
对了,汪浩渺的学生会记得她吗,应该不会吧,毕竟汪浩渺的论文要求太高了!
那老师还说了什么来着,嘶...光记得和图南亲嘴来着。
聊斋里是不是也有人被剥皮来着,我还和小伙伴一起看过呢。
谢天一的傀儡到底做的顶不顶,图南要是回过头发现梁圆圆就是自己,他那么伤心的喊汪檀心,我却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他,他肯定恨死我了!
好疼啊,傻逼舍身是不是在刀上涂了什么东西?
妈的,不能用小指,不能被发现!!!
我要先让自己相信,没有什么小指!小指早就被我毁了!!我体内的混沌之力吞灭了小指!!!是的,没有什么小指!!!我是无始宗!!!
嗯,妈妈!!!
妈妈我好疼啊妈妈!!!!!
梵天!!!!盘古!!!!昂诃!!!!!文康!!!!!
妈妈!!!!!
好疼啊!!!!!
陈大可箍的的很紧,差点没把人制住,只能用手掌将头完全固定住,谢天一的行刀已经走完了整个面部轮廓,他挑开一小块皮,贴着肉快速刮动。
“别叫,会裂。”陈大可在汪檀心耳边说。
神经与皮肉分离,痛感传递到大脑的速度甚至比别的地方更快。
哔。
除了胸腔里发出的叫喊,汪檀心听不见任何声音。
最后一刀。
在鼻尖的最高处结束。
舍身结果那张血淋淋的人皮,蒙在自己脸上,又迅速在手掌中聚出一团混沌黑气往汪檀心血肉模糊的脸上一盖,黑气凝成一张灰黑色斑交错的面具,除了两只眼睛,汪檀心也成了一个没脸的人。
“看,多配。”
舍身用肘子顶了一下谢天一,把食指骨刺重新安上。
“他,通过了考验,正式,成为大黑天的信徒。”谢天一将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用力,声音传的很远很远。
肉金刚朗声问道:“你叫汪檀心,却不是汪檀心了,现在,你是无始宗的八部众之一,自己说,你想成为谁。”
“我,”汪檀心喉咙嘶哑,谢天一将手轻轻放在他脖子上,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我,汪檀心,是大黑天的信徒,是无始宗的部众,我,是,有始终。”
信众山呼。
舍身顶着那张薄薄的人皮悠哉的走了。
明妃和肉金刚也走了。
底下的三万五千人没有动。
谢天一摆了摆手,说散。
还是没有人动。
汪檀心放下想去抓挠头脸的痉挛的手指,陈大可松开手,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谢天一的背后,低着头。
谢天一再次摆了摆手,蚁群终于开始缓慢的挪动,有虔诚的信众在离开前恋恋不舍的亲吻了谢天一脚下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