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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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风从赵科的办公室淘出来一台旧电脑，估计是零几年的机子，他试了几次果然开不了机，打算找个靠谱的店修一下，他让小王找了个店亲自跟了过去。
小王带祁聿风来到大学城附近的维修店。
“有人吗？”小王推门喊道。
老板从前台的柜子后面探出头来，笑容满面：“在呢，您有什么问题？”
“您给看看，这个电脑能修好吗？”小王将电脑轻拿轻放到台子上，而祁聿风的视线却落到老板身后的男人身上，卫褚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侧对着他。
头戴式耳机下压着厚重的小卷毛，刘海长到遮住眉毛，他带着黑框眼镜，宽松的白T恤运动裤充满了青春的气息，身体微微前倾时，隐隐露出了腰部线条，他一条腿盘坐在座子上，另一条腿直直的伸在电脑桌下，丝毫没有注意到店里来顾客了。
“能修是能修，但应该挺麻烦的，毕竟是老机子了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老板摆弄着电脑说。
“这么久！我们急着用呢，加急行吗？钱不是问题。”小王争论。
“哎呀这已经很快了，我们店是全城零部件最全的店，您去别的店可能还需要临时调配零件，这一来一往花费的时间可就更多了。”老板努力安抚着客人的情绪。
祁聿风往老板身后一指：“要是让他修呢？”
老板嘿嘿笑了笑说：“那得需要您加钱，让他修可贵多了。”
“那加钱做吧，最快什么时候能修好？”祁聿风问。
“您先坐着，我去问问他。”老板拍了拍打游戏的卫褚。
卫褚沉迷游戏时，旁人是叫不醒他的，除非是他自己想醒，果不其然没有任何反应。
老板使出一招降龙十八掌重重的拍在他的后背上，拍出了响儿，卫褚缩了下身子苦叫道：“哎呦疼，干嘛啊！”他摘下耳机看了眼身后人，余光瞥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又又又是他！
“大卫，先别打游戏了，你来看看这电脑还能修吗？”老板把他拽到柜台前。
卫褚看了眼祁聿风，立马收回视线端详起台面上的旧电脑，他按了下开机键电源灯亮了，但是屏幕依然黑的，仔细听风扇在转动，他想如果不是笔记本的屏幕问题，那问题很可能在主板上。
“能修吗？”熟悉的声音传入卫褚耳朵。
卫褚抬头看他，点点头说：“能、能修。”
小王听到熟悉又特别的声音，凑过来说：“卫师傅！我没认错人吧，真没想到你还会修电脑啊！年纪轻轻就身兼数职真是不赖！咱们可真有缘分又碰到了。”
他也没想到还能遇见。
卫褚笑了笑回应他说：“嗯。能问一下您修电脑的用途吗？我看这是台电脑应该是07年的机型，就算修复成功实用价值也不大，如果是有重要文件，我可以帮您把硬盘拆下来，再导出数据……”
祁聿风点头答应：“按你说的做吧，我只需要他硬盘里的东西，大概要多久？”
“两个小时，如果您有急事可以下午再来取。”卫褚说。
“好。你下午还会在这儿吗？”祁聿风问。
小王横插一嘴：“小祁总，您要是没时间，我可以帮您来取。”
“很闲。”祁聿风冷言。
卫褚看着他们，思考后才说：“可能不会，下午有课，等电脑修好后要回去上课。”
祁聿风点头：“小王你下午来取吧。”
小王一愣，嘿嘿笑了两下：“没问题。”
卫褚修完电脑后发现时间还很早，而且……最近很久没去医院了，太久不去寒录他一个人恐怕会很孤单吧，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点犹豫的，因为去了也是要被赶出来。
那也要去！
他不顾颜面的出发了！
卫褚通过方形的窗户口往病房内观望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想到寒录可能是睡下了，他蹑手蹑脚推开门，暗暗下定决心：“我轻轻地进去到他身边看他一会儿，他没事儿我再轻轻地走出来，不会吵醒他，我可以做到！一定可以！”
正如那句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
卫褚迈着可能连分贝计都测不出的音量一步步走进去，他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手里紧攥着保温桶。
“你在干嘛？”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与此同一秒，卫褚感觉自己瞬间如置冰窟，一动不能动。
“又换什么把戏？打算偷东西吗？”林寒录关上厕所门，双手拄着腋拐以乌龟爬的速度从他身边走过。
“……”
卫褚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林寒录一拐一瘸地走到病床上，他不敢上前，不仅因为林寒录很要强，最重要的是林寒录不想被他碰，只是看着他卫褚的脑子就会不停地循环那句撕心裂肺的：“别碰我！”
林寒录坐好在病床上，把腋拐放置一边抬眼看他，哼了一声：“几天不见连话都不会说了？”
“没有。”卫褚的身体渐渐复苏过来，他把保温桶放到桌子上，“你的腿看起来好多了。”
“不管你的事。”林寒录说。
“嗯，先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做了鲫鱼豆腐汤。”卫褚自顾自地把汤盛到小碗里。
“别假惺惺的，恶心人。”林寒录背过身去。
“对不起。这汤你记得喝，要是凉了让护工帮你热一下。”卫褚见他不喝，只好盖上盖子。
他想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接下来他是不是该走了？他站在这儿如同空气一般，而且还是多余的二氧化碳。
他话还没说出口，林寒录又冷冷地抛出三个字：“你走吧。”
下一句不用他说，卫褚自己也知道，以后别再来，别让我再看见你，我不想听见你说话的声音等等诸如此类，是他们近小半年来交流最常输出的话。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卫褚还是轻轻地走了出去，就像他刚进来时那样。
如果没进门时他预判对了，他就不会吵到林寒录，林寒录也不至于看到他心烦。
卫褚捏了两下手心，叹了口气，他没有乞求林寒录能原谅他，这是他欠他的，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医院走廊尽头照进来一道不规则的、夹杂着尘青的、淡到发白的暖光，慢慢地爬到他的帆布鞋上，卫褚的脑袋往身边坠了一下，可惜身边空无一物，他醒了过来，低头看着鞋尖微微发亮，看来他已经错过下午的课了。
下课铃声在耳畔响起，橙黄色的光斜扑在校园里的梧桐树上，透过枝杈间隙往石板路上撒下了细碎的光斑，卫褚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大卫哥！大卫！”焦急短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卫褚转头看去，笑着说：“慢点跑。”
“你你你、你还好意思笑，还笑得出来！”方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指着他控诉道，“你怎么回事？又不回来上课，不回来上课也就算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老邓在上边喊你名字没人回答的时候，我都快慌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方闻揪着他的小脸摆弄。
“知道啊，快收手吧，有同学看过来了。”卫褚挣扎道。
“看吧看吧，让他们都看看吧，看看你这个一言不合就玩消失的死渣男！”方闻用劲儿捏了一下才松手。
“对不起。”卫褚拉长音调，配合他独特的声线，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然后呢？怎么补偿我？怎么感谢我？”方闻追问。
“任君使唤。”卫褚说。
“真的？”方闻邪恶一笑，“开黑一整夜！你别想跑！”
卫褚点头应下，笑了笑：“先去吃饭吗？”
“走，我快饿死了。你不知道老邓今天讲课特别无聊，好像一直这么无聊，但是今天格外无聊，我纯硬扛扛到现在，所以我必须吃点好的……”方闻摸着肚子跟他抱怨。
卫褚在食堂占好位置去窗口点了份砂锅面，他端着面小心翼翼往回走着，擦肩而过个熟悉的身影，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去，果然是祁聿风。
祁聿风怎么来他们学校了，是有什么事吗？
他刚抬脚要走，“卫褚？”就被祁聿风发现且叫住了。
卫褚两手端着餐盘，一脸懵地看他：“祁、聿、风。”他一字一顿的说，新名字叫起来是有些不习惯。
祁聿风走过来说：“好巧，又遇见了。”
是啊，又遇见了，每次都出现在他狼狈的时候，他现在双手端着餐盘，头发乱糟糟的，在祁聿风看来应该很滑稽吧，而且他从医院出来到现在还没有照过镜子，脸上应该没留下睡觉压出的印子吧。
“一个人吗？”祁聿风问。
“没有，我朋友在那边。”卫褚说。
“介意拼个桌吗？”祁聿风晃了晃手里的餐牌，“我正要去拿餐。”
卫褚摇摇头：“不介意，我们坐在第三排。”
祁聿风点头转身去拿餐。
“怎么这么久？”方闻吃得两腮鼓囊囊的。
“碰见个熟人，他要过来一起吃。”卫褚说。
方闻点头，他对认识新朋友一点都不怵，特别放的开。
“你好！”方闻看他身后走来一位衣冠楚楚、气质不凡、且显然跟他们不是同阶层的男人，他有些疑惑卫褚怎么会认识这么个熟人？还是他不认识的熟人，他笑着抬手打招呼。
“你好。”祁聿风微笑点头一气呵成，自然地坐到卫褚的身边。
“我叫方闻，他舍友。”方闻笑着说。
“我叫祁聿风，幸会。”祁聿风解开袖口的扣子挽到手肘处，“我和卫褚刚认识，这学校是我第一次来。”
怪不看你眼生呢。
“一看你就不像我们学校里的学生，您显得特别成熟，特有范儿。”方闻夸赞。
卫褚睁大眼睛看他表示疑惑，这句话怎么听都感觉夹杂着浓浓的火药味儿。祁聿风不会听不出来，可他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夸奖，你们学校的饭还不错。”
喜欢吃，以后可以常来这种话，方闻暂时说不出口，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祁聿风不像个好人，虚伪。
卫褚岔开话题：“电脑我已经修好了，硬盘里的数据我也暂存在了移动硬盘里，你回去插到电脑上试一下，有问题可以再联系我。”
“还包售后吗？”祁聿风剥了颗鹌鹑蛋放到卫褚碗里，“小王已经去取了，不用担心。”
卫褚点头：“谢谢。”夹起鹌鹑蛋放进嘴里，一抿就化了。
方闻扒拉完剩下的两口饭，心里暗骂：“你当我是空气啊！大哥！”俩人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他一时看不透，但他们家卫褚长得这么好看，一般男人确实会把持不住，看来这男人也就一般。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方闻站起身，“我在宿舍等你。”
卫褚点头。
接下来才是重点。
“我一直想问你，干这么多份工作，是勤工俭学还是？”祁聿风随口问。
毕竟碰面这几次，卫褚干的工作与他的专业可以说毫不相关，如果只是勤工俭学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而卫褚不仅做过酒保、拆锁师傅、维修师傅，这些还只是他知道的，除此之外呢，他一定还身兼其他职业，从他手心厚厚的茧子就可以得知。
卫褚没打算隐瞒：“都有，我需要赚钱，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其他要用钱的地方。”
祁聿风点点头，若有所思：“我可以给你介绍工作。”
“什么。”卫褚语气和神色都很震惊。
卫褚的眼神看得他有些心软，祁聿风斟酌后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做配音演员？即使你还在上学，你也可以兼职，我朋友在做这个行业你有没有兴趣？”
卫褚沉默了一会儿，他完全没有经验，但是他很缺钱，非常缺钱，他答应说：“可以试试。”他本来还想问问能挣多少，但祁聿风这么说应该也是为了弥补他丢了工作的事吧。
“好。”祁聿风松了一口气。
卫褚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因为这副新嗓子找到工作，在此之前他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老天爷给他的新嗓子太别扭了，既不像个男人能发出来的声音，也不像女孩子发出的甜美的、娇滴滴的嗓音，可以说是别具一格。
声带恢复的那几年，除了日常训练，他几乎从不开口说话，仿佛一张嘴就能从身体里跑出来了个别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真正的他，早在两年前就死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对自己来说都陌生的人，一个需要重新接纳的人，更何况对别人来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