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榕树林（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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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于桑泊也旁边的文那其其实一直算的上是一个宜居的城市，它不像首都地处最南和其他国家接壤，也不像其他城市常年干燥黄沙漫天，反倒是个出乎意料的温和凉爽的一年四季。
因为这一得天独厚的整个尼迪非独一份的好地方，文那其的旅游业在起内乱之前一直都是国家大力发展的，经济领先所有城市。
四年前尼迪非内战爆发，桑泊也作为首都首当其中沦为主战区，文那其与其邻近，又因常年发展旅游业紧接着被各方势力当做资源锚点，后来外部势力介入内战，文那其彻底沦陷。
昔日繁荣富饶的一座城市，如今破败不堪，街道杂草横生，难民四处躲藏无果，时常只能席地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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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城市的东北部某处平地上坐落下一个老旧小区，小区里街道小巷盘根错节挤成一团，从一个街口走进去不过两分钟就会迷路。
密集狭窄的建筑缝隙宽度仅供一人通过，两米往上又交错着防盗窗台和各路电线网线，甚至还有几道墙梯你碰我我撞你的从二楼爬到了六楼，乍一看把头顶上的天光挡的严严实实，然而那点阳光却还能见缝插针的透过细口往下落，斑光细密洒在地上，给人在这狭窄的通道里一种能够绝处逢生的错觉。
这块地大大小小的建筑围成一个圈，里面复杂的地势好像要把人给绕晕，然而如果有那么一两个聪明的人体导航真正走到头，就会发现其实每一条路都通往中间一座毫不起眼的楼房。
如果有无人机的话，飞到几十米高的天空中央，俯瞰全局，整个区块像是那种四处裂开但又勉强能聚拢在一块的铺满了曲奇碎块的巧克力蛋糕，中间的那栋楼房就是突出来的许愿蜡烛，只不过不能点燃，它也不能实现任何愿望。
这栋楼从外表看起来像是普普通通的八层居民楼，墙壁上被从地底冒出的爬藤铺满三米高。一眼望到头，天台上的围栏大概只有一米高，设的还算结实，勉强能挡住一个一米二左右的小孩不往下掉。
几根细绳被杂乱牵引着挂住两边墙上的图钉，绳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衣服，和一些“姹紫嫣红”的床单被罩。
一堆穿得像是在海滩度假的肤色各异的人四散在这栋楼附近，几个人在楼周围的一小片空地的一角摆了张桌子打牌，几个人两两一块靠着墙在聊天，乍一看这情形和早上的大型综合菜市场没什么区别。
卢玛尔身后跟着一队人行色匆匆从某一街口走出来进了楼里，乘坐电梯直奔顶层。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双手抬着枪的守卫和他对视一眼然后把房门打开，卢玛尔一个人进了屋子。
屋子里没有设玄关，一进门就是客厅，原本洁白亮眼的瓷砖被扑上了几层薄灰，混着一些不知名液体成了泥。
沙发上有几个人抽着烟在打牌，空酒瓶散乱倒了一地，旁边还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打开放着当地新闻频道，里面的电视台记者风雨无阻，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报道文那其暴乱的最新情况，尽管脑门上还绑着一圈绷带，那是在昨天被巡逻兵抓住用钢棍砸了一下受的伤。
看到卢玛尔进来，那几个人漠然看他一眼，又继续吵吵嚷嚷打着牌。
卢玛尔也没管他们，径直走到一间房门外，里面隐隐约约有男人隐忍的闷哼和女人孟浪的叫声传出。
但他没有犹豫，抬起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双手交握放置身前默不作声等着。
大概过了几分钟，一道拖鞋啪嗒拖着地的懒散脚步声走近，然后门被打开。
男人剃着寸头，皮肤是泛着黑的深棕色，浓眉细眼的一张刻薄脸，穿着条及膝的沙滩短裤，赤裸着上身，胸前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门大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场面一览无余，卢玛尔目不斜视略微低头看着地面。
男人看了一眼卢玛尔，然后随手抓了一件挂在墙上的黑色短袖衬衫，又反手带上门，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客厅沙发走过去。
那几个打牌的人看他来了随手把牌扔到桌上给他让位，然后那人大马金刀往沙发中间的位置上一座，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一手接过一个人递上的一根卷烟放在嘴里叼着让人点燃，深吸一口后，细眼在烟雾中眯起成一条缝看向卢玛尔。
带着餍足的声音响起：“卡卢哈又说什么了？”
卢玛尔微微低头，看不出情绪：“那个中国军人又回了尼迪非，现在在桑泊也的联合部队基地里。”
男人嗤笑一声，斜倪一眼他，把嘴里的烟放下：“就是那个把他所谓精心培养了好几年的雇佣兵队伍给一锅端了的中国军人？”
旁边有人接话：“卡卢哈真是光年纪上去了，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
屋内其他人嘲讽笑出声，丝毫不在意卡卢哈其实是他们的金主。
“他养的那群雇佣兵废物得要死，拿着最精良的武器去居民街抢劫，抢的还是那些窝囊的小老板。”
“是啊，抢了几年也就凑个我们几天的量。”
“就这还被那些军人抓走一半的人，真够废物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卢玛尔面色不改，仍是那副机器人样，等着笑声过去才开口道：“卡卢哈需要你们去杀了那个中国人，他要我提醒你们多派一些人手。”
男人又吐了几口烟圈，表情不屑：“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中国人而已，我过几天让几个手下在他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枪崩了就是。”
“他很厉害，只是几个普通的手下杀不了他，耶满。”卢玛尔的声音平静，一板一眼回答他。
“那我让身边这几个人去。”耶满对他偏头示意坐在周围的几个人。
卢玛尔仍旧是那副样子，又道：“卡卢哈让你亲自去，耶满。”
“你什么意思？”这话戳了这些向来认为‘老子天下无敌’的雇佣兵们的逆鳞，那几个手下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对他怒目而视，有火气大的还走过来握着枪抵住他的太阳穴：“看不起我们？”
卢玛尔毫无波澜，只是看着靠在沙发上的耶满，机械重复：“卡卢哈让你亲自去。”
耶满眼里阴云密布，冷冷和他对视，纵容手下拿枪对着他。
屋里气氛紧张，好像有一根弦紧绷住，只差一声令下彻底崩断，然而耶满和卢玛尔沉默对峙一分钟，然后，他轻轻抬了一下手，那个举着枪的手下就把枪又收了回去。
他冷冷道：“好，我亲自去。”
“但是，如果那个中国军人没有像你们说的那么厉害的话，卡卢哈知道后果是什么。”
卢玛尔向他微微弯腰，‘机器人’又变得谦逊有礼：“那就辛苦你了，事后卡卢哈会遵守诺言，给你们一生都用不完的财富和武器，让你们安全撤离尼迪非。”
“我等着。”耶满回答他。
然后卢玛尔向所有人温和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门被关上，卢玛尔带着跟着来的那几个人乘坐电梯下楼，在外围所有看守的人的注视下走出居民楼，最后离开了这座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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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沉寂半天，最后是一个手臂上布满纹身的壮硕男人猛的一踢茶几，怒骂一声：“Shift！我们就这么听他的话？他们分明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耶满，你就真的打算亲自去处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国军人？”
耶满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抵在烟灰缸里熄灭，眼神阴鸷：“既然卡卢哈要我这么做，那我就去看看，看看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值得让他这么害怕的。”他重重吐了一口气，又勾起嘴角笑了：“至于完事之后，卡卢哈想破财消灾，我可不会这么轻易顺了他的意。”
“他想当总统，我就让他当，但最后这个国家到底是握在谁的手里，他说了也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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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桑泊也基底那短暂一面过后，夏柒和林沔两个人各有各的忙碌，就算都在基地也不见得能碰上一回。
周边几个城市的基建项目都已经开工半个多月了，基本的地基打好刚要往上建。暴动一出，为了安全起见工人们都被暂时叫停回家待着。
大大小小的跨国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几个董事最大的想法还是让林沔赶紧乘坐中国安排的撤侨飞机回北京。
但林沔以基建项目刚开始不能离人为由强硬拒绝了。几个年纪大的只能在国内着急上火满嘴燎泡，每天保温杯里不是泡着金银花就是菊花茶。
他和几个市场部经理在各个城市实地勘察，把工人们安抚住，又着手安排当地难民援助，一天十多个小时忙的脚不沾地。
另一头的夏柒呢，从那天早上短暂睡了半个小时后就一直像个停不下的旋转的陀螺一样，一会儿在这里镇压恐怖分子，一会儿在那里营救难民，偶尔有休息的时间也是简单眯了一下，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立马清醒。
这天中午，好不容易万事皆太平，他靠在一片废墟的一块大石上闭眼息神，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仍旧活跃。
阴云天里空气潮湿沉闷，云层昏暗积了好几层也没见下雨，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旁边有轻轻的脚步声走动，两个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江畔‘嘘’了声：“队长昨晚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余林用气声回他：“行，卫戈那里给我传了几句话，不过现在也不着急。”
两人安静下来，周遭一时万籁俱静，好像偌大一片废墟上，只有夏柒一个人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几滴雨从天空终于落下，又转成细细密密的毛毛雨，空气终于不再那么沉闷，雨滴打在头盔上，又顺着滴到身上，防水的布料沾满细小的水珠。
这是再次来到尼迪非后一个多星期里的第一场雨，雨水落满整座城市，熄灭火光和烟雾，滴在人们的脸上，好像要带走所有的苦难，这片土地再获得新生。
原本只是闭目养神，却也在这难得的一场雨里逐渐真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