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林霄远转校之后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日复一日起早贪黑的学习，每天早上跑操的时候耳边是周子明源源不断的聒噪，晚自习吴晗一声不响的埋头做题。
高中生活虽然忙碌但很充实，同学关系和睦，身边始终有三两好友共同努力，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高考时间。
六月七日一早，李玲来不及化妆，头发散着下楼连声喊：“兰姐！”
兰姨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右手拎着锅铲：“夫人？”
李玲火急火燎钻进厨房，平底锅里煎蛋滋滋冒油，皱眉从灶台端下，有些埋怨道：“兰姐，昨天和你说了，这两天要清淡饮食，煎蛋油太大，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旁边破壁机轰隆隆榨着新鲜豆浆，李玲按灭破壁机，“豆浆打不熟容易肚子疼，早上别喝了。”
兰姨举着锅铲站在一边，第一次在厨房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格格不入。
李玲挑了会儿刺，最后拍板道：“早上蒸花卷，煮两个鸡蛋，再配碗小白粥。兰姐你先做，我去叫逸阳起床。”
客厅的时钟走到七点钟，李玲踩着楼梯“噔噔噔”跑到二楼宋逸阳门外，举起手正要敲门，宋逸阳从内打开了。
“妈？”
李玲上前替他整理衣领，指尖在袖口滑了下，“洗漱后下楼吃早饭，等下让司机送你去考场。”
宋逸阳像平时一样有条不紊洗漱收拾东西，等兰姨端着早饭从厨房走出来，他慢悠悠过去吃饭。
李玲将他的书包拉链拉开，在里面翻找着，嘴上语无伦次地嘱咐：“准考证、身份证别忘了带。还有铅笔、橡皮，你千万别粗心大意，考试的时候也不要紧张，就像平时一样……”
宋逸阳哭笑不得，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妈，你去叫随瑶起床吧，他昨天说要送我去考试。”
李玲顿了下，指间搓了下书包带子，犹豫看向三楼唯一的卧室，“还是算了，瑶瑶放假爱睡懒觉，叫他起床会生气的。”
宋逸阳摇摇头，“没事，他不生气。”
儿子太过笃定，李玲只好亲自到三楼，停在随瑶门外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轻轻敲响随瑶的房门。
里面好半天没有动静。
李玲等了会儿，转身下楼。
宋逸阳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随瑶呢？”
李玲：“没叫醒他。”
宋逸阳皱眉，将剩下的一小半鸡蛋塞嘴里，起身往楼梯走。
李玲伸手拦他，“你干嘛去？”
宋逸阳：“叫他起床。”
“你叫他干什么，让他睡吧。”李玲怕随瑶等会儿生气。
宋逸阳没说话，直接到三楼推开随瑶的门。
房间空调的冷气强势扑到宋逸阳身上，随瑶蜷成一团，被子踢到脚踝，将枕头抱在怀中取暖。
宋逸阳从地上捡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单膝跪在床上，使劲捏了下随瑶的脸蛋。
随瑶咂了咂嘴，本能的往后撤，挣开宋逸阳的手。
“随瑶！”宋逸阳冷了声音，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起床。”
随瑶的睫毛颤了颤，突然像弹簧一下坐起来，惺忪的双眼瞪圆，看见宋逸阳的瞬间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哥早上好。”
宋逸阳轻轻拍拍他的后背，轻声说：“起床了。”
随瑶在他颈间蹭了蹭，缓过那一阵儿睡意，手忙脚乱地起床穿衣，紧张发问：“我是不是迟到了？”
宋逸阳把他按在床上穿袜子，动作有点粗鲁，“没有。”
随瑶放心了，只用一分钟刷牙洗脸，一阵风似的跑到楼下拿了片面包叼在嘴里眼巴巴望着宋逸阳。
宋逸阳扒拉他的脑袋，拎起书包，推着随瑶往门外走：“走吧，送我去考场。”
随瑶往后仰头，伸手去勾他的书包，“我来拎。”
书包里没多少东西，最重的也就一瓶水，宋逸阳把书包背在他后背，摆正他的头，“看路。”
宋逸阳成绩一向很好，学习方面从来没让家里操过心，这次高考宋韬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李玲送走两个孩子之后照例去牌友家打麻将。
整个家里真正上心的就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从一早忙着送哥哥去考场，整整两天兢兢业业等在考场外。
天气太热，司机劝随瑶去车上等，他偏不，非要和考场外围着的一圈大爷大妈们挤在树荫下等着，司机无奈只好站在一旁陪着。
旁边好奇的大爷大妈们逗他玩，“小朋友在这儿等谁呢？”
随瑶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回答：“等我哥哥。”
“哎呦，”一圈人都笑起来，“这孩子真招人疼。”
第一场考试结束，宋逸阳出来就看见一个满头大汗被晒蔫的小孩咧着嘴乐，宋逸阳替他擦汗，心疼道：“怎么不去车里等？”
随瑶抱着哥哥的脖子，把脸上的汗往他身上蹭，“在车里就不能第一眼看见哥哥了。”
宋逸阳抱着人上车，说心里没一点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这么纵容小孩子，于是正了神色，故作严厉训斥，要他以后去车上等。
随瑶被骂后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配上晒了一上午的可怜样，看上去别提多令人心疼。
宋逸阳又问：“知道了吗？”
他只好不情不愿的点头，可是他多少也长大了一点，懂得阳奉阴违，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等宋逸阳一进考场就倔强的站在路旁的树荫下不动了。
宋逸阳下午考完试出来又看见小可怜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再大的脾气也被这小孩子贴心的举动给熨帖的没了，于是当天晚上回到家从衣柜里找出来一定宽大帽沿的帽子让他第二天带上。
第二天下午，随瑶照例蹲在路旁，鼻尖沁出细密的汗，却看到昨天和自己一起聊天的大妈们纷纷换上鲜艳的旗袍，手上捧着鲜花束，大爷们则高举横幅，写着“旗开得胜”、“金榜题名”之类的祝福语。
随瑶扭头问一旁的司机，“他们怎么都抱着鲜花？”
司机大叔裂开嘴笑，“庆祝呗！”
他用毛巾擦了把汗，指了指周围穿旗袍的阿姨，“看见没，穿旗袍是‘旗开得胜’，送百合是‘百事顺心’，向日葵就图个‘一举得魁’。”
树叶影子在地上晃了晃，随瑶站起来向四周望去，找了好半天失落道：“他们在哪里买的花啊？”
司机大叔知道随瑶和宋逸阳关系好，于是帮他在四周看了一圈，还真找到一家小花店，“瑶瑶，那边有卖花的，我们去看看。”
随瑶眼睛一亮，缠着司机带他去买花。
花店很小，大概只有十几平左右，随瑶他们来的晚，店里寓意好的花束都卖的差不多，剩下的也都是品相不太好的。
随瑶嘟着嘴不高兴，伸手抹抹眼角，气自己没想到要给哥哥提前买花。
别人都有花，就他哥哥没有。
花店老板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看到小孩儿急哭了也着急，“你先别哭，我打电话问问还能不能让人送点花来。”
随瑶垂着脑袋摇头，还有十几分钟考试就要结束了，现在送也来不及。
都怪自己，怎么就没有提前想到呢？
小姑娘也是替父母看店，看见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哭唧唧的，自己实在不忍心，只好说：“百合、向日葵、玫瑰是真的没有了，但是店里还有其他花，你要不再看看？”
司机拿纸巾帮他擦眼泪，也跟着劝说：“对啊瑶瑶，送花也不是全图寓意好，你送你哥哥喜欢的花，他也一样会高兴的。”
闻言，随瑶抽泣顿止，想起来他每次将家里花园的绣球剪下来送给哥哥，哥哥总会珍重的将之插在青瓷瓶，放在自己卧室里。
“绣球！”随瑶猛地抬头，用袖口抹着眼泪，带着点小鼻音，“姐姐店里有无尽夏吗？”
绣球花确实还挺多，用银丝带扎成一大束，淡紫与深蓝挤成团，热热闹闹的漂亮极了。
“好了好了，”小姑娘把花束塞进随瑶怀里，又多送了包草莓味糖果，“祝你哥哥取得好成绩。”
随瑶把脸埋进花束，眼睛弯起来，“谢谢姐姐。”
请司机叔叔帮忙付了钱，距离考试结束只剩五分钟，随瑶一手紧紧抱着花束，一只手攥在司机叔叔手里，奋力往老位置挤。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穿旗袍的阿姨们举着花束往出口涌，随瑶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老地方。
随瑶没跟着人群往前挤，他个子小，怕别人一个看不到把他挤摔倒了。
而且他知道，他每天蹲在树荫等哥哥考试，哥哥本来就已经不高兴了，如果知道他冒着被踩踏的危险和一群大人挤着向前，哥哥会更生气。
考场外铃声响起，随瑶踮着脚伸长脖子往考场门口望去，乌泱泱的人头挡住他的视线，家长们举着横幅踮脚呼喊，他探头看了好半天才见宋逸阳夹在人流中走出校门。
他心情突然雀跃起来，下意识把花束藏在身后，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后的绣球花束。
宋逸阳挤过人群，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却弯腰指间蹭过随瑶汗湿的领口。
随瑶嘴角咧开，将藏在身后的花递出，“哥哥，给你！”
周围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们周围模糊成一团团灰白色的像素，只有身前眉眼弯弯的小孩和他手中热热闹闹的绣球花是彩色的。
“哥，你考的怎么样？”随瑶被宋逸阳牵着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绣球花被宋逸阳举在胸前。
考场里面装了空调，宋逸阳出来不过十几分钟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也不知道随瑶这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孩儿怎么在外面呆了两天。
掌心相贴的地方黏腻，随瑶前额贴着湿漉漉的头发，小脸晒得红扑扑，忐忑的等着哥哥的回答。
宋逸阳捏捏他的手指，“还可以。”
随瑶松了一大口气，知道哥哥一向谦虚，这样讲的意思就是考的很不错。
他开心的蹦起来，“晚上可以出去吃吗？”
平时宋逸阳住学校，宋韬成天出差不在家，李玲对他始终隔着一层，也不带他出门，别人家的小孩子整天在外面晃荡，只有他放了学乖乖回家呆着。
就连其他小孩吃烦了的肯德基，他也没机会吃几次。
宋逸阳想了下，让他抱着花束，弯腰扣住他双腿抱起来，“想吃什么？”
“肯德基！”随瑶大声回答，双手搂住宋逸阳，撒娇道：“哥哥你最好了！”
宋逸阳给李玲打电话说晚上带随瑶出去吃饭，李玲不太放心：“让司机跟着你们一起。”
宋逸阳应了声，知道李玲是担心随瑶，毕竟不是自家孩子，出了任何差错她没法对宋韬交代。
宋逸阳考完试没两天随瑶也放暑假，闹腾着要出去旅游。
昨天半夜外面下了暴雨，狂风吹倒一棵香樟树压断了电线，天气太差物业没法维修，等到今天傍晚天晴，物业才请了维修师傅到小区来。
雨后的天空格外蓝，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芬芳，风徐徐吹走了夏日的燥热。
宋逸阳半靠在摇椅上，穿着宽松的白衬衫，手上却拿着一把老式大蒲扇慢慢晃着，眼神从泥泞的花园中收回来，淡淡扫过随瑶。
随瑶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吵，老老实实盘腿坐在摇椅旁边，脑袋一歪搭在宋逸阳腿上。
宋逸阳怕他晃得脑袋晕，一脚撑着地稳住摇椅，晾够了随瑶才大发慈悲问：“想去哪儿？”
随瑶眼睛一亮，双手搭在下巴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宋逸阳：“想去海边，想去爬山，想去游乐场……”
宋逸阳大蒲扇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下，“只能选一个。”
随瑶嘟着嘴，“我都想去嘛。”
宋逸阳不为所动，“一个，要么就在家呆着。”
随瑶嘴巴撅得能挂油壶，“那我要去海边，上次哥哥出去旅游不带我，我就要去上次你去的海岛。”
宋逸阳往随瑶身上扇着风，闻言动作顿了下，轻咳一声说：“换一个地方吧。”
“为什么啊？”随瑶不乐意，“我就要去海岛。”
宋逸阳不动声色道：“国内也有很多漂亮的海岛，听说烟台的樱桃很好吃。”
一听好吃的，随瑶立马就有点动摇，挣扎着说：“可是……”
宋逸阳补充：“烟台的海鲜也不错。”
随瑶：“那……”
“而且烟台很近，我们可以在那里多待几天。”
随瑶立刻决定：“好耶！”
宋逸阳俯身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扣在怀里：“小傻子。”
宋韬是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前两台从外地飞回来，他一回家就宣布了一个令随瑶难过的消息。
去烟台的行程要暂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