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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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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瑶站在宋逸阳身后对宋韬扮鬼脸。
宋韬没看小儿子作妖,抹了把脸说:“我们得回老家一趟。”
李玲端杯水给宋韬,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宋韬生意没谈完,临时从外地赶回来,一路没停,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大伯打电话说老家修路,妈的坟刚巧在新路规划上,村里要求迁坟。”
李玲皱眉:“迁坟可不是件小事。”
宋韬放下水杯,双手撑在膝盖上,“就这几天的事儿,要我们抓紧。”
“我找人联系了赵大师,他今天先去帮忙找风水宝地,挑个好日子给妈迁坟。”
李玲私心不想回那个破败的农村,犹豫了下问:“我们都要回去吗?”
宋韬没注意她的小心思,肯定道:“对,明天带上逸阳和瑶瑶一起。”
李玲看看随瑶,“瑶瑶年纪小,迁坟这种事儿……,要不还是让他留在家吧。”
宋韬也看了眼随瑶,正在动摇就听见随瑶脆生生地说:“不要,我要和哥哥一起。”
说着抬眼小心看了宋逸阳一眼,怕他拒绝,毕竟哥哥的妈妈不想他跟着去。
宋逸阳看出他的忐忑,捏捏他手指让他放心。
宋韬最后拍板,“都去,给他奶奶迁坟这种事,他怎么能不去?”
于是第二天一早各自准备行李,考虑到路途远行李多,宋韬安排司机开了辆房车来。
随瑶上一次回老家是奶奶去世那年,一晃都过去七年了。
小时候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时候天气很热,老家没有空调,老旧的电扇吱吱呀呀不知疲倦地转着,带出的风都是温热的,蚊子又多又毒,一咬就是一个大包。
老家的人说话他也听不懂,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看向他的目光调侃且好奇,让他很不舒服。
最清晰的记忆就是无休止的磕头,烟雾缭绕的矮旧老房子里,他害怕的跪着依偎在妈妈身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每来一个人他就要磕一个头,最后几乎是昏过去被妈妈抱走的。
窗外成片的树林一晃而过,道路越来越窄,随瑶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那高低错落的小楼房隐密在连绵群山中。
“哥哥,还要多久才能到啊?”他回过头问。
宋逸阳仰头靠在椅背上小憩,他也是第一次坐车回老家,于是打开手机导航看了眼,“差不多还要两个小时。”
“这么远啊?”随瑶不趴在窗户上,转而靠着哥哥。
宋逸阳帮他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累了就睡觉。”
随瑶摇摇头,“我不累。”
宋逸阳抱着他重新闭上眼。
前排宋韬和李玲都在补觉,他们早上六点钟就出发了,趁着在路上的时间休息。
随瑶贴着宋逸阳小声喊:“哥哥。”
宋逸阳没睁眼,“嗯?”
随瑶:“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去过老家。”
宋逸阳:“嗯。”
他当然知道随瑶回去过,隔着灵堂半遮半掩的门,他曾偷窥过这个名义上粉雕玉琢的弟弟。
随瑶:“我那时候为什么没有见到你呢?”
宋逸阳没回答,反问:“你还记得?”
随瑶诚实摇头。
宋逸阳睁开眼,“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见过?”
随瑶很坦然道:“如果我见过你,就一定不会忘了。”
宋逸阳好奇问:“为什么?”
随瑶脸有点红,像是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很坦诚地回答:“我真的好喜欢哥哥,第一眼看见哥哥就很喜欢很喜欢。如果我们以前见过,我一定不会忘。”
宋逸阳盯着随瑶,很久都没说话。
随瑶:“哥哥?”
宋逸阳恍然,掩饰的勾了下唇角,抱起随瑶不让他看自己,“嗯,我们没见过。”
如果见过,那我也一定会很喜欢你。
随瑶最后还是在哥哥怀中睡着了,被哥哥抱下车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车子停在村口没进去,村子里是泥土路,前天下完雨路上坑坑洼洼,路面不平车子不好进。
宋逸阳抱着他下车,“到了。”
随瑶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我自己走。”
宋逸阳放下他,推着行李跟在他后面。
前面精瘦的老头带着一个穿着长衫留着胡子的男人在等他们,宋韬连忙上前双手握住男人的手:“赵大师,辛苦您了。”
老头拍拍他的肩膀,“回来了。”
宋韬和男人寒暄后,笑着对老头喊了声:“大伯。”
说着将身后走过来的宋逸阳和随瑶道:“你们叫爷爷。”
两人叫了声爷爷,老头抬眸看看宋逸阳,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小子,逸阳这么大了。”
随瑶半边身子躲在宋逸阳身后,乖乖听大人们讲话,宋逸阳牵着他的手跟在后面,小声说话。
“你都十一岁了,胆子还这么小?”
随瑶假装听不见,缠着宋逸阳要宋逸阳背他,“哥哥,我脚好疼,我走不动了。”
从路口到老家还有不短一段距离,路是泥土路不太平整,刚下过雨到处都是小水洼,随瑶走的很吃力。
宋逸阳给他看自己拎着行李箱的手,“自己走。”
随瑶憋憋嘴,颠簸不平的泥土路行李箱没办法推,只能让人拎着,那个行李箱里装的都是随瑶的游戏机。
他们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老头邀请他们一家人共同用晚饭,宋韬推辞了两句没推掉,便带上两瓶好酒携家眷登门。
晚饭吃的很简单,这村里穷,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老头家里宰杀了一只大公鸡合着土豆一起炖了一大锅。
农村的厨房搭的简单,砖头垒成一个四方的小房子,四处漏风。
李玲穿着真丝长裙被大娘拉着在厨房叙旧,脸色僵硬而尴尬,“玲子去城里过好日子了,你看看这手都养的白白嫩嫩。”大娘无不艳羡地说。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大婶应该是大娘的儿媳妇,嘴上叫着李玲弟妹,语气却不太好,有些阴阳怪气,“那可不,玲子这真是苦尽甘来,想当年玲子带着逸阳两个人借住在咱老宅那里,那可真是连个屋顶都没有,大冬天的我过去一看,哎呦可怜的娘俩连个厚被子都没有,还是娘您心善给他们送去一床新被子。”
李玲僵硬着身体被两人拉扯着,很想离开这个令她难堪的地方,偏偏这两人看不懂眼色,一个劲儿地提醒李玲她过去的窘迫。
“玲子,”大娘佯装抹了抹眼泪,睁着那双浑浊却透出算计的双眼,“你和韬子现在有钱,逸阳也长成大小伙了,听说马上要去上大学了?”
李玲尴尬地抽回手,笑笑说:“还不知道考的什么样。”
“哎呀,”胖大婶挤到李玲身前,脸上层层叠叠的肉堆积着,“要我说,逸阳那孩子从小成绩就好,保准能上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就是宋军他……”
她适时停住,给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老太太心领神会不让她的话落地,“哎,提起军子我就愁,你知道你这个侄子的,从小就心善,这不前两天遇见个小姑娘被人欺负,他看不惯上前拦了下,就被定性为互殴,前两天刚放出来。”
胖大婶闻言哭出来,拍着大腿说:“我可怜的孩子,明明就是见义勇为,平白受了这么大委屈,他打工的地方也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开除了。”
老太太跟着叹气,拐棍狠狠戳了两下地,“多好的孩子,就这样被冤枉,到现在还在家找不到工作。”
李玲冷眼看着她俩唱双簧,知道她俩的意思,但是没搭腔。
宋军那孩子她知道,比逸阳大三岁,从小偷鸡摸狗屡教不改,小时候逸阳没少受他欺负。
她笑了笑,“大娘,嫂子你们别难过,军子这是做好事受到的牵连,外面的人心里都清楚,保准不会让他委屈太久。而且他应该就是行政拘留,也没留案底,回头找工作人家不会知道的。”
老太太和胖大婶唉声叹气的动作顿住,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胖大婶立马抓住李玲的手:“谁说不是呢,可就是军子那孩子这次伤了心,说不想留在这里看别人异样的目光,想出去闯闯。”
老太太跟着一唱一和:“我们想着,这孩子心善,一个人在外面容易吃亏,不如放在你和韬子眼底下放心。”
“对啊玲子,”胖大婶说:“逸阳这一去上大学见天的不在家,军子去了也能给你们解解闷是不是?韬子公司做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能行,刚好让军子给他帮忙,一家人用着也放心不是。”
李玲被两人围夹在中间挣脱不得,正巧随瑶探头探脑的扒着门框往里看。
李玲眼睛一亮,招手喊他:“瑶瑶过来。”
随瑶犹豫了下,双手背在身后,踢踢踏踏地过去,“阿姨。”
李玲亲热的搂着随瑶,感到随瑶身体一僵,紧接着就要挣脱,她忙加大了力气,没让随瑶跑掉。
李玲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大娘,嫂子,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
两人一喜,却又听李玲道:“但你们也知道,韬子的生意是和那位一起创业的,当年他们离婚的时候也是那位分的多,韬子就是给她的公司打工,家里住的房子还是瑶瑶他妈妈的,我和宋韬实在是说不上话。”
她好心建议,“不然你们去问问瑶瑶他妈妈?”
两人瞬间冷脸,老太太语气不太好:“那女人还能管这么宽?韬子在公司这些年,安排个人不行?”
李玲:“这公司的事情我也不懂,宋韬说那位防他防的严,就是逸阳想去实习也是不给去的。”
胖大婶撂下脸,还想再说什么,被老太太拉了一把,示意她住嘴。
胖大婶不敢违逆婆婆,气冲冲地往灶台添了把柴。
随瑶被李玲搂着很难受,他没和阿姨这么亲密过,再加上这几人谈起他妈妈的语气让他更加不舒服,迫切想要离开这里。
李玲适时放开他,亲昵地拍拍他后背,半蹲下来和他说:“去找哥哥玩吧。”
随瑶一被放开连忙跑走,跑到门前才想起来他进来的目的,“哥哥说他的衣服好像放在阿姨的行李箱了,让我叫阿姨去帮忙找找。”
李玲笑着应了,跟着随瑶离开。
“妈,”胖大婶气的跺脚,“你看她那样子,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老太太眼神沉沉的,“这件事你别插手了,回头我亲自找韬子说。”
胖大婶立刻转怒为喜,还没忘继续挤兑李玲:“鸡窝里怎么也生不出凤凰,真以为自己当上阔太太就成凤凰了?我呸,当年求着我给她一碗饭的时候……”
“行了行了,”老太太不耐烦打断她,“这话别当着他们面说了。”
胖大婶立马闭嘴,“我知道,我也就是和您说说。”
随瑶完成了宋逸阳的嘱咐,跑着去院子里看小羊。
他们这里算是大山,山路难开发,世世代代都穷,几代人才走出去宋韬一个大学生,还是家里省吃俭用供出来的。
宋韬大伯家算是村里过得不错的,可也得一家祖孙三代人挤在三间砖房里,院子用木头围成的栅栏圈着,在西北角搭建了一个小羊圈,里面喂了两只羊。
随瑶没这么近距离观察过小羊,兴致很高,趁着没人注意偷偷钻进去,一把抱住小羊。
羊羔正悠闲地吃着草,下巴一歪一歪的咀嚼,突然被人从背后袭击,后腿猛一发力,将身后的人踹的后腿三步。
“啊!”随瑶大惊,胸前一阵钝痛,他哪儿受过这么重的伤,顿时嚎啕大哭。
宋逸阳和李玲去老家收拾行李了,宋韬则和赵大师一起去了地里看风水,宋韬大伯家里就剩下厨房里的老太太和胖大婶,以及一个在家里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宋军。
宋军除了一开始出房门和宋韬打了声招呼外,便在房间躺着等吃饭,听见外面一阵小孩的哭声感到烦躁不已,怒吼一声,起床来到院子里。
随瑶被蹬了一个屁股蹲,双手撑着地坐在羊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羊羔踢了他一腿还不满足,竟然慢慢踱步靠近随瑶。
随瑶吓得不敢哭,连滚带爬往羊圈外跑。
宋军叼着烟在外面看热闹,觉得这一人一羊的大战还挺有意思,于是在随瑶快要跑出来的时候伸手一推,把人推回了羊圈,并随手从外面拴上羊圈的门。
随瑶被这一下吓傻了,双眼通红瞪着,哑着嗓子哭喊:“你干嘛推我!”
身后羊羔气势汹汹冲上来,随瑶左闪右躲还是被撞了几下,好在小羊羔头顶的角还不硬,戳了几下也没出血。
羊圈里人仰羊翻,随瑶哭的嗓子都劈了叉,听着凄惨不已。羊圈外宋军抱着双臂作壁上观,乐得前仰后合。
“哥哥!”随瑶边跑边哭,屁股上又被顶了一下,顶的他踉跄两步。
他不敢停,绕着羊圈跑,哭声撕心裂肺。
羊圈里闹翻了天,另一只安安静静吃草的羊羔也被搞烦了,加入了这场追逐大战。
随瑶哭得快喘不上气,四处闪躲,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从一开始大声哭喊叫着“哥哥”,到最后声嘶力竭发不出喊声。
宋军看够了热闹,准备大发慈悲将人放出来。
突然一声巨响,家里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没等宋军看清来人,那人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跑过去,撑着羊圈上方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