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太阳早就落了山,但村里环境好,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洒下的月光皎洁。随瑶双眼哭的红肿快睁不开,余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背着月光从天而降。
      他惊喜不已,伸直双手用嘶哑的气音喊:“哥哥!”
      宋逸阳跳进羊圈一把抱起随瑶,猛地踹向冲过来的羊羔,将羊踹翻在地,另一只羊落在后面停住,虎视眈眈看着宋逸阳。
      宋逸阳举着随瑶放在羊圈上方的木头上,自己起跳双手抓住木头,脚在突出的树疙瘩上借力翻出去,然后小心撑着随瑶腋下将人抱下来。
      随瑶快要吓疯了,死死搂着宋逸阳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声音哑的只能听见气声,一双好看的圆溜溜大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夏天天热,宋逸阳早上给随瑶穿上他喜欢的连体牛仔短袖,一双白嫩似藕节的小胳膊上青紫不断,看着触目惊心。
      宋逸阳眸光冷冽的煞人,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冷硬的影,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用指腹慢慢地揉着小孩的脑袋低声哄着,抱着他往大门外走。
      两人走到门口,宋逸阳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转向院子里的宋军,深深看了他一眼。
      宋军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逸阳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匕首,从宋军颤抖的喉结缓缓上移,目光一寸寸剜过他的眼睛、喉结、胸膛……
      宋军后背顿时被冷汗浸透。
      宋逸阳终于移开视线,掌心轻轻拍着随瑶的背,动作却比刚才更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宋军心跳上。
      “瑶瑶这是怎么了?”李玲将老宅家里的东西用水擦干净,甩着手从院子里出来,碰见宋逸阳抱着昏迷的随瑶急匆匆进了房间。
      随瑶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身上沾满灰尘,白净的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后背上青紫交加十分骇人。
      李玲大吃一惊,担忧上前帮忙将随瑶平放在床上,“怎么回事儿?”
      宋逸阳双唇紧抿,脸色铁青,没回答李玲的话,说:“我去医院找人过来,妈你帮我看着点瑶瑶。”
      李玲连忙点头,“你带个手电,知道医院在哪儿吗?”
      宋逸阳小心将自己的手臂从随瑶颈下抽出,点了下头,“知道。”
      宋逸阳循着儿时的记忆沿着村里的小路往西南方向一路狂奔。
      李玲将水兑的温热,拿干净毛巾小心避开身上随瑶身上的淤青,替他擦着灰尘。
      随瑶睁开红肿的眼,看见李玲的瞬间眸光暗淡,操着那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嗓子问:“哥哥呢?”
      李玲到底跟他一起相处这么多年,宋逸阳上了高中之后家里多数时间只有他们两人,虽然还是很生疏,但随瑶又甜又可爱,李玲心里早把他当自己的孩子。
      看见随瑶这一身青青紫紫,顿时忍不住哽咽起来,“逸阳去医院找医生了,马上回来。”
      她提起医院,随瑶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一阵酸痛牵扯的四肢百骸都疼起来,疼痛如潮水一拥而上,像无数根细针在骨缝里游走。
      他咬着下唇,却挡不住喉间溢出的呜咽,眼泪一颗颗砸在枕头上。
      李玲连忙擦掉眼泪,掌心轻轻覆盖在他颤抖的肩膀,小声询问:“好孩子别哭,告诉阿姨哪里疼?”
      随瑶不说话,只一味掉眼泪,巨大的委屈从胸口涌上来,顶着他的头脑,让他思维混乱,全身上下的感受都被疼痛挤满。
      “哥哥……”他小声喊着,根本听不进李玲的声音,只想找宋逸阳,只有宋逸阳对他来说才是安稳的港湾。
      宋逸阳额头大颗的汗珠顺着脸侧滑到下巴落在深褐色的泥土,他一刻不停,马不停蹄跑到村里的小诊所。
      月亮越升越高,暮色像块浸透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压在天际。村里家家户户都关紧大门,烟囱上方飘着弯弯曲曲的青烟。
      诊所的木门上挂着铜锁,小诊所下午六点就关了门,医生回了家吃晚饭。
      好在他家距离诊所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宋逸阳又立刻冲到他家,用拳头砸在大门上,“张医生!”
      张医生端着饭碗开门,筷子悬在半空,没认出来宋逸阳:“你是谁?”
      宋逸阳声音带着喘息,一把抢过张医生的碗筷重重放在桌上,看到院子里插着钥匙的电动车,将张医生按在车后座,长腿一跨踩着车脚一蹬,将油门加到最大,窜了出去。
      张医生往后一仰,老花镜滑到鼻尖,慌乱中双手下意识扣住宋逸的腰,声音被风刮到脑后撕成碎片,“你是谁!你干什么!”
      回应他的是骤然加大的油门。电动车冲过村里颠簸的小道,将后座的老医生颠的身上骨头都要散架。
      宋逸阳双手捏着手刹,急停在诊所外。
      张医生一颗心差点跳出来,慌忙下车平息慌乱的心跳,“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张医生,对不起。”宋逸阳认错态度积极,“但我弟弟受了很严重的伤,麻烦你去看看。”
      “你谁啊你?”张医生扯着领口狠狠拽正,斜眼看他:“你弟弟受伤关我什么事,我饭还没吃完,不去。”
      宋逸阳没耐心在这里和他周旋,走到诊所门前,用力一踹,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锁扣螺丝松动,晃晃悠悠掉下,门户大开。
      宋逸阳站在门口,转头看着他。
      张医生镇定扶了扶眼镜,抬腿往诊所走,冷静道:“说说你弟弟受了什么伤,我拿药。”
      宋逸阳将随瑶的情况一一说明,张医生皱着眉往药箱放药,最后加了一盒退烧药,“情况不太好,先带我去看看。”
      宋逸阳心里一紧,车速放到最大,直接冲到老宅院子里。
      李玲正用热毛巾小心擦着随瑶小臂,听见动静猛地起身开门,“逸阳。”
      直到宋逸阳一脚油门将车冲到老宅,张医生才想起来这人高马大的少年身份。正在感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衣着精致的女人从房内走了出来。
      不禁又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句,果然还是钱养人。
      张医生被宋逸阳推着进屋,看见床上躺着的小孩儿,上前翻了翻随瑶的眼皮,“瞳孔正常,就是受惊过度。”
      李玲在后面说:“刚刚瑶瑶醒了一会儿,又晕了。”
      张医生点点头,从医药箱里拿碘伏往棉球上倒:“没事儿。”
      宋逸阳坐在床位,伸手摸了摸随瑶的手腕,找到一处没有淤伤的地方,轻轻用指腹揉了揉。
      张医生简单替随瑶处理了身上的伤,留下退烧药,“晚上注意点,可能会起烧,烧起来就给他吃一粒退烧药。”
      李玲送张医生出门,走到门槛张医生又回头加了句,“要是烧一直退不下去,明天一早送县里医院。”
      宋逸阳握着随瑶的手一紧,有什么堵着喉咙,嗓子竟一时发不出声音。
      清了清嗓子,宋逸阳俯身,额头抵在随瑶头上,左右轻轻蹭了蹭,声音低不可闻:“瑶瑶,快点好起来。”
      随瑶睡得昏昏沉沉,听不见他的声音,否则又要嘚瑟起来。
      晚上宋韬回来得知随瑶的事,沉默着站在小儿子床前,许久沉沉叹气,“瑶瑶没受太大的伤,算了。”
      连李玲都瞪大眼不敢置信看着他。
      宋逸阳握紧拳头,双眸垂下带着狠意,哑声重复:“算了?”
      宋韬看他一眼,从口袋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口,徐徐吐出烟雾,“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大伯家帮了不少忙。再说都是一家人,小孩打打闹闹受点伤很正常,也没出什么大事,你难道让我去找你哥算账吗?”
      宋逸阳缓缓松开拳头,意味不明的低声笑了,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宋韬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放心地叮嘱:“别给我惹事。”
      宋逸阳敷衍点点头,觉得有点可笑。
      他曾经十分嫉妒随瑶,嫉妒同样是宋韬的儿子,为什么只有随瑶能得到宋韬毫无保留的爱,嫉妒他能在爸爸身边长大肆意撒娇。
      而自己只能躲在阴暗潮湿的土坯房,过着吃不饱穿不暖整日被人欺负的日子挣扎求生。
      他嫉妒随瑶得到的一切,于是在随瑶将自己的全部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假装不屑一顾随意推开,其实他想要的要疯了。
      现在突然发觉,原来不是的。
      看上去宋韬好似对随瑶有求必应宠爱异常,可实际上,每一次随瑶和宋韬的利益发生冲突时,被选择放弃的一直是随瑶。
      从与方伟家和解,同意宋逸阳报考一中,到今天不追究宋军的责任,随瑶没有一次被选择过。
      其实随瑶和他小时候一样,都是可怜的小孩儿。
      甚至随瑶比他还要可怜,毕竟他不会对宋韬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而随瑶注定要在每一次被放弃的过程中消磨掉他对宋韬的爱意。
      孩子对父母的爱意与生俱来,伴随着出生的第一声哭声开始,深深扎根在心底。随瑶每一次从心里抹除对宋韬的爱意,无异于将盘根错节根植于血脉的枝节连骨带肉的剜出,那过程不只是痛苦二字可以概括,还要拥有无限的勇气,去承认,原来爸爸没有那么爱自己,甚至要承认,原来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小可怜。”宋逸阳怜惜地捏捏他的鼻子,有些话随瑶醒着他说不出口,只能借着随瑶昏迷期间将真心显露一角,“我不会放弃你。”
      随瑶再次醒来,房间只有宋逸阳一个人。
      家里久未住人,许多基础设施没有维护,电线不知道哪天就被老鼠啃了,夜里只能点着蜡烛照亮。
      随瑶的视线不太清晰,望着房间四方桌上烛光跳跃,映着桌前一小方天地,那里背对着随瑶坐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惶恐的心霎时就安定下来。
      “哥哥……”
      声音沙哑而低迷,几乎只能发出气声。可坐在桌前“呼噜”吃着泡面的人却隔着数米的距离听见,顿时扭头。
      “醒了?”宋逸阳咽下泡面,大步走到床前,伸手抚上随瑶额头,“哪里难受吗?”
      随瑶摇摇头。
      其实是难受的,只是更不想让哥哥担心。
      宋逸阳小心搀着他坐起来,在后背垫了两层棉花被让他靠着,俯身贴着他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随瑶闻见房间充满的红绕牛肉面味,咽了咽唾沫,“泡面。”
      宋逸阳从行李箱翻出来一桶泡面,又翻腾半天掏出两根泡面搭档,“我去厨房烧热水,你自己在这儿等着行吗?”
      他今天格外的有耐心,对待随瑶一等一的好。
      宋逸阳去厨房烧热水了,随瑶自己坐在床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手腕上电话手表适时震动起来,随瑶低头看去,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大字。
      “瑶瑶,”随珂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听说你爸带你回老家了,我刚巧在附近出差,接你过来过两天暑假好不好?”
      刚刚在宋逸阳面前死撑着的勇气消失,随瑶瘪着嘴,一张口哽咽就溢出来了,“妈妈……”
      宋逸阳烧好热水回来就看见随瑶双眼红彤彤的,正用手背抹眼泪。
      心里一紧,宋逸阳将热水壶放在地上,快步上前目光紧张地在他身上巡视一遍:“怎么了,身上疼吗?”
      随瑶摇头,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委屈,“不疼。”
      宋逸阳放下心,坐到床边,用掌心摸他的额头,低下头注视着他的眼睛,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那是怎么了?”
      他真的很少对随瑶这么温柔,随瑶心里更觉委屈,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刚刚妈妈打电话来了。”
      宋逸阳心下了然,不停抚摸着随瑶的后脑,等小孩儿缓过这阵委屈才放开他,“还想吃泡面吗?”
      这时随瑶肚子恰好打了两声雷,宋逸阳失笑去给他泡面。
      怕随瑶身上的伤疼,宋逸阳没让他下床,自己坐在床边端着泡面让随瑶吃。
      随瑶坐在床上不老实地扭,“我可以去餐桌吃。”
      宋逸阳佯装瞪他,“快吃。”
      随瑶今天哭太多,嗓子有点肿,吃泡面得吹凉了小口小口吃,这样下来速度自然就慢了,等他吃完才发现宋逸阳双手掌心都烫红了。
      “哥哥。”随瑶捧着宋逸阳的手吹气,“吹吹就不疼了。”
      宋逸阳抽回手,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故意在他手臂上的伤口吹了吹,“是吗?那我也给你吹一下。”
      “还疼吗?”宋逸阳调侃。
      随瑶瞪着大眼睛,故作惊讶:“真的不疼了哎!”
      他模样很认真,仿佛伤口被宋逸阳吹一吹真的就好了一般。
      宋逸阳怔住,半晌低头在他手臂上亲了下,“小傻瓜,不疼就好。”
      随瑶吃完饭,宋逸阳让他漱了口,带着去院子里解决下个人问题,又抱回床上。
      随瑶脸红红的躺着,有点害羞。
      他没在幕天席地的情况下尿过,刚开始很不适应,还是哥哥替他扶着,吹着口哨哄着,他才出来。
      宋逸阳简单洗漱之后上床躺在他身边,“夜里不舒服就叫我,知道吗?”
      随瑶点点头,“爸爸和阿姨呢?”
      他问起这个,宋逸阳眼神冷下去,不过没让随瑶看见。
      “去爷爷家里吃饭了。”
      随瑶“哦”了一声,又问:“哥哥怎么没去。”
      宋逸阳枕着双臂,“不想去。”
      随瑶又“哦”。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随瑶突然说:“我知道哥哥为什么不去。”
      宋逸阳侧头看他,语气淡淡的:“你又知道了?”
      随瑶抿着唇,羞涩地笑:“哥哥心疼我。”
      宋逸阳没笑,也没动作,就那么安静地看他,许久之后才勾了下嘴角,“傻瓜。”
      也不知道在说谁。
      只要和哥哥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随瑶都百分百放心。山里夏日的晚上凉风习习,远处传来蝈蝈的叫声,身边是最安心的存在,随瑶很快熟睡过去。
      半夜,随瑶呼吸突然急促,嘴巴半张着艰难喘息,浑身上下皮肤发烫,人却感觉很冷蜷缩成一团。
      耳边若隐若现令人平和的虫鸣不知何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尖利的喊声与哭声。
      睫毛颤了颤,随瑶挣扎着睁开眼,伸手往旁边摸:“哥哥?”
      没有人回答。
      随瑶茫然坐起来,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窗外的月光轻柔洒进房间,带来一丝亮光。
      外面的争吵声不断,随瑶仔细辨别了片刻,突然脸色一变,慌忙下床光着脚向外面跑去。
      他听到妈妈的声音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