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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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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年未见,随瑶今天又带着一副口罩,遮挡住大部分面部,对方并未认出随瑶,只是略微轻佻地吹了下口哨,双手插在兜里,站姿散漫的调笑,“师兄,介绍一下?”
宋逸阳没理他,只是关切的看着随瑶。
随瑶眼睫颤了颤,勉强弯了弯眼睛,回答宋逸阳最初的问题,“我来接你。”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看向时安,声音闷在口罩里听不真切,“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宋逸阳眉头骤然拧紧,手掌不由分说扣住随瑶的手腕,掌心相贴传来的滚烫温度令他眼神一沉,“胡说什么!”
身后时安又吹了声口哨引起两人的注意,“既然师兄你有事,那今天就不麻烦你了。”
离开前经过随瑶身边,一双桃花眼打量着随瑶,忽然弯了下,凑近小声对随瑶说:“祝你们有个美妙的夜晚。”
随瑶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口罩边缘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时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气中残留着他留下的香水味,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随瑶盯着鞋尖,口罩下的嘴唇被咬的发白,脑子里一阵针刺般的疼,身体又像是被扔进冰水中,又冷又沉。
宋逸阳也不确定随瑶对时安是否还有记忆,但此刻随瑶不正常的沉默以及滚烫的体温令他莫名觉得一阵慌张。
宋逸阳心中有些不安,握住随瑶的手腕牵着他往楼下走,随瑶一路上低着头表现的很配合,只是始终不发一言,太过沉默了。
一路无言,到家里后宋逸阳让他在沙发坐着,自己则找到体温计让他夹着。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随瑶很听话,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顺地抬起手臂让宋逸阳放好体温计。
宋逸阳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随瑶这是怎么了。
以前的随瑶虽然胆子不大,但是在面对宋逸阳的时候总是有一种不自知的恃宠而骄,不高兴不喜欢了总要撒娇让宋逸阳知道,让宋逸阳哄哄他。
可此刻的随瑶安静的反常,这种异样的温顺像是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一个不透明的壳中,让人窥不见里面的波涛汹涌。
体温计发出“滴”的提示音,宋逸阳弯腰正要取出,突然被攥住了衣角。
随瑶仍旧低着头,指节绷得发白。
宋逸阳没动,他在等随瑶开口。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多久,宋逸阳感觉自己的腿脚好像都有点麻了,才听见随瑶小声说,“哥,我困了。”
这句话很轻,像只有一片雪花的重量,却沉沉压在宋逸阳心上。
“瑶瑶……”
随瑶身体不经意颤了下,可对于这个他苦求多年的称呼,他目前能给出的反应也只有这样了。
“我好困,”随瑶打断宋逸阳未说出口的话,眉眼低垂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我不想洗澡了可以吗?”
他这样垂着眼角哀求的看着人的时候,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心再拒绝他的要求。
宋逸阳吞下后续询问的话,伸手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往后拨了下,“可以,但是要吃了药再睡。”
随瑶没什么精神的点了下头,没再看宋逸阳,径直走向客卧。
看着随瑶吃了药躺下,宋逸阳心里的慌乱不减反增,但随瑶蒙着被子闭上了眼,一副很是困倦拒绝交谈的态度,他只好先从客卧退出来。
宋逸阳胸腔里翻涌着巨大的悔恨,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也许当年不该听随珂雪的话,说什么放过随瑶,让他去过更好的生活。
什么狗屁的成全!
文雅的宋医生爆了句粗口,撕开温润的假面,温和的眼眸望着客卧床上的人幽暗而阴鸷,深深压抑在心底的占有欲破笼而出。
随瑶就该是自己的,管他什么随珂雪,什么宋韬!
离开自己的随瑶过得不好!
他愿意放开随瑶的前提是随瑶能够快乐,可如果他不快乐,哪怕留在他身边会让随瑶痛苦,他也不应该放手。
大方放手笑着祝福对方这样的蠢事,不是他该做的。他这样一而再做错事情的混蛋,死也要纠缠着随瑶和他一起在深渊里沉沦!
宋逸阳闭上眼,呼吸急促,深深喘息片刻渐渐将心底蓬勃的黑暗压下,淋浴水流哗啦啦浇在身体,渐渐平复。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宋逸阳转身朝着客卧走去。
卧室的灯光关了,宋逸阳在床头留了一盏小夜灯,夜灯昏暗的光线令宋逸阳脚步顿了顿,待适应光线后,才重新迈步。
随瑶将自己完全裹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几缕发梢濡湿。
宋逸阳怕他闷,弯腰伸手往下扯了扯被子,结果随瑶双手紧紧抓着被角,一下竟没扯动。
被子随着里面人的呼吸而轻微起伏,好像里面的人睡意正酣。
宋逸阳没再动被子,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随瑶的发顶。
过了会儿,宋逸阳突然发现了什么,皱眉再次往下拉扯了下被子,仍旧没有扯开。
被子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那不是熟睡时应有的均匀起伏,更像是某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动。
“瑶瑶?”
他加大了力气,猛地掀开被角。
随瑶蜷缩成一团,脸颊上全是未干的泪痕,下唇被咬的泛白,牙齿快要咬破皮肤。
陡然一阵光照在脸上,随瑶惊慌抬头,通红的眼睛里盛着破碎的光,没想到会被发现。
宋逸阳的呼吸停滞了。
“瑶瑶,”宋逸阳尽量放轻语气,俯身搂着随瑶的肩膀让他坐起来,掌心贴着随瑶湿透的后背,单薄的睡衣下,嶙峋的脊骨随着抽泣剧烈起伏。
宋逸阳双手拥抱他,声音比夜色还要温柔,“你怎么了?”
随瑶急促而滚烫的呼吸阵阵扑在宋逸阳的脖颈处,激起一小片皮肤的战栗。
他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呜咽与委屈藏起来。
宋逸阳轻缓地自脖颈顺着向下抚摸随瑶,心里猛地一痛,他闭了闭眼,开口时声音有些不稳,“哭什么?嗯?”
随瑶还是不说话,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潮气。
宋逸阳手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随瑶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他扶着随瑶的肩膀,身体向后撤了撤,和随瑶面对面坐着。
随瑶双眼瞪得很大,瞳孔涣散着,眼泪大颗大颗不停地往下砸,他的嘴唇始终咬的很紧,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宋逸阳突然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
昏暗的光线下,随瑶没有发现,宋逸阳眼尾一抹亮色划过。
“是我错了,”他的声音带着丝颤抖,“哥哥不该丢下你。”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随瑶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宋逸阳的衣领,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随瑶依然低着头,烧的嗓音沙哑:“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宋逸阳屏住呼吸,指腹重重碾过随瑶滚烫的耳垂,“没有。”
“不讨厌,”宋逸阳抵着随瑶汗湿的额头,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哥哥最爱你了。”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随瑶滚烫的泪水滑下,颗颗砸在宋逸阳的手腕,在他手背上烙下无形的灼痕。
随瑶陷入了梦魇,听不见宋逸阳的声音,只是执拗隐忍的落泪,声音嘶哑,仿佛声带都要被撕裂。
“你不爱我了。”
“你和时安在一起了吗?”
“为什么丢下我!”
声声诘问,钝刀般凌迟着宋逸阳的神经。
宋逸阳岌岌可危的理智被随瑶泣血般的质问寸寸凌迟,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死死按在怀里。
“没有时安,你忘了吗,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只有你。”
随瑶摇着头,听不见他说的话,只是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嘶哑的尾音劈裂在空气里。
宋逸阳彻底慌了神,他不知道随瑶怎么了,要怎么安抚才能让他不那么难过。
突然,随瑶在宋逸阳怀中僵住,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
喜色刚上眉梢,宋逸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刻敏锐的察觉不对,忙看向随瑶。
随瑶死死拧着眉,弓起脊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瑶瑶!”
宋逸阳单膝跪在床上,手掌轻轻在他后背拍打,眼神担忧。
咳嗽声越来越大,每一次咳嗽都像是钝器砸在胸腔,直到随瑶猛地前倾,“呕……”。
宋逸阳瞳孔骤然收缩。
随瑶蜷缩起身体,脊骨凸起,宋逸阳惊觉,随瑶的身体竟如此单薄,连呼吸时的起伏都微弱的令人心慌。
随瑶弓着身子干呕,胃里没有食物,只能吐出些带着血丝的胃液。手指痛苦地抓着被角,用力到发白。
宋逸阳在他停止干呕后,手掌托着他的前额,快速抽出纸巾擦干净他嘴角。
“喝点水漱口。”他声音哑的厉害,玻璃杯抵在随瑶唇边晃出细小的波纹,“慢点。”
随瑶虚弱的摇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吞咽都成了折磨。
他额前的碎发彻底被冷汗浸湿,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狼狈不已。
吐完,随瑶神志恢复,但方才混乱的记忆尚未回笼,只觉得更加疲倦,身体就要往床上躺。
宋逸阳把被子掀开扔到地上,将人打横抱起,“床单脏了,去主卧睡,嗯?”
随瑶半阖着眼,没有力气动作,任由他抱着放在主卧床上。
宋逸阳摊开被子盖在随瑶身上,掖好被角,将枕头垫高,温热的手掌抚过他的额头,“我去收拾一下,你在这儿休息。”
随瑶没有什么反应,眼睫半垂,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宋逸阳又捏了下他的耳垂,等到随瑶眼球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他身上,才放心起身离开。
收拾完次卧回来,宋逸阳透过虚掩的主卧门看见暖黄的灯光流淌出来,随瑶已经侧卧着蜷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
他放轻脚步推开门,走到床边伸手试了试随瑶额头的温度,灼热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烧还没退。
忙碌了一天的身体还没洗漱,宋逸阳第一次感到一阵力不从心的惫怠,直接掀开被子一角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宋逸阳注意到随瑶的眼皮不安地颤了下。
身体僵硬片刻,宋逸阳伸手小心翼翼环住随瑶瘦的惊人的腰身,轻轻在他眼皮落下一个温情的吻。
“瑶瑶,”宋逸阳开口,声音很低,但在沉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这三年,我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过。”
宋逸阳的唇几乎贴在他的嘴巴,“只爱你。”
随瑶发烫的额头抵在宋逸阳的肩膀,呼吸间带着轻微的鼻塞声,他像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靠近热源一般,喉咙里发出微不可查的“嗯。”
那声音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飞蛾扑火的决绝。
随瑶无望的贴近宋逸阳,知道宋逸阳给的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可即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宋逸阳说,他就愿意相信,哪怕是看他可怜而骗他,他也义无反顾的信任,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他。
床头小夜灯兀自亮着,在墙上投下两道交融的影子,分不清是谁缠绕着谁。
窗外,一轮弦月悄悄躲进云层,它也不忍心见证这场献祭般的沉沦吗?
高烧反复折腾了五天,早上宋逸阳开车将随瑶送到医院打吊针,再赶去上班。
一连三天随珂雪打来的电话都被拒接,第四天一早,随瑶刚在输液室扎上针,随珂雪的信息轰炸而来。
“怎么不接电话?出什么事了?”
“随瑶你再不接电话,我直接去阳城找宋逸阳!”
针头还扎在手背上,随瑶只好将电话回拨过去,刚喊了一声“妈妈”,那边立刻听出不对劲。
“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随瑶清了下嗓子,避重就轻,“有点感冒。”
随珂雪一听就有点着急,“吃药了吗?”
“嗯,”随瑶在这边点头,“我哥送我来医院吊水了。”
“很严重?”随珂雪叫住助理帮她订票,“我下午过去。”
随瑶急的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赶紧拒绝,“妈!您别来,我这就好了。真的!您听我这中气,蹦跶着都能打老虎。”
随珂雪被逗笑:“你打给我看看”
“真的马上就好了!”随瑶立刻保证。
知道儿子报喜不报忧,擅长阳奉阴违,随珂雪也有办法治他,直接撂下一句,“明天要是还不好,我就直接去找你哥。”
随瑶连忙讨饶,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输出,哄的随珂雪在电话那头笑声连连。
“行了,”随珂雪佯装嫌弃,“还是省省你那破锣嗓子,我这边听着都难受。”
“快吊完水了吗?”
随瑶抬头看了眼,第一瓶才下去一半,说谎不眨眼地“嗯”了一声,“还有半瓶。”
随珂雪嘱咐:“吊完赶紧去休息。”
“知道啦,我马上就回家睡觉。”
随珂雪一听这话,敏感道:“回家?你住宋逸阳那儿了?”
随瑶懊恼的咬了下唇,暗叹自己太容易被套话,语焉不详地哼唧了两声。
随珂雪知道她儿子的德行,冷哼一声:“没出息。”
随瑶不敢说话,听见他妈在手机那边气冲冲的挂了电话。
摩挲着手机屏幕,随瑶仿佛能看见随珂雪在电话那头翻白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
医院里的护士很负责,吊水期间随瑶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护士给他换了药,随瑶眯着眼盯了会药水,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次醒来,随瑶看见第三瓶药水只剩浅浅一层药液,于是叫护士拔掉针头,坐在椅子上用棉签压在手背上。
宋逸阳的消息到的很及时,“结束了?”
随瑶松开手背,已经不流血了,于是回复消息:“嗯,刚结束。”
手机“叮咚”一声,宋逸阳给他发了个红包,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打车回去。”
随瑶不跟他客气,点收款的动作毫不犹豫。
因为姜莹的原因,随瑶在上一家公司受到不少异样的目光,虽然这件事他是受害者,但是人类八卦的本性是不会变的,目前随瑶听到的最离谱的版本就是他是第三者插足,才导致姜莹前男友恼羞成怒,暗下杀手。
这段时间随瑶身体不适,请假太多,他的直系领导打来电话,名为关心,实为委婉提议让随瑶离职。
随瑶没有太伤心,他望着输液室外的梧桐树,他在这家公司做的也不是很开心,人情淡薄,不适合他。
宋逸阳知道后没太多反应,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发,“没事,哥哥养得起你。”
走出医院时,阳光晃的人睁不开眼,随瑶点开打车软件,真心觉得离职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不用再对着那些虚假的笑脸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