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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疯魔 ...
“这依旧是囚笼,不是吗?”
柳泗的声音很轻,落在午后的阳光和微风里,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锉刀,缓慢而残忍地锉刮着穆聿息刚刚升起一丝希冀的心脏。
穆聿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微微发白。
他看着柳泗那双清冷透彻、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所有精心维持的、试图弥补的平静假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原来他做的一切,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些笨拙的关怀,在那人眼里,不过是从一个粗糙的囚笼,换到了一个更精致些的囚笼。
本质从未改变。
他依旧是那个掌控着他人生死、禁锢他自由的刽子手。
一种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穆聿息淹没。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看穿所有徒劳后的、尖锐的刺痛和……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靠近一步?!为什么就连这片刻虚假的宁静,都要被毫不留情地戳破?!
他就真的……罪无可赦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
穆聿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和失控,先前那点小心翼翼的伪装彻底粉碎,换上一副不解和失望,“放你走?!看着你再次消失?!看着你去找死?!啊?!”
他猛地逼近一步,抓住柳泗的肩膀,力道失控地收紧,阳光落在他扭曲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悲凉。
“柳泗!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声音低哑,气息灼热而混乱,“是不是只有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肯信我?!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甘心?!”
柳泗被他抓得生疼,眉头蹙起,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看着眼前这个再次失控的男人。
“少帅的心,”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最锋利的针,“我要不起。”
“至于死……”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破碎,“您舍得您这锦绣前程,万里江山吗?”
这句话,像最终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穆聿息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所有的悔恨,愧疚,小心翼翼,在这一刻被一种毁灭性的占有欲和绝望彻底吞噬。
他猛地将柳泗按在粗糙的银杏树干上。
“锦绣前程?万里江山?”
穆聿息的眼睛又红了,他俯视着被他禁锢在树干和自己身体之间的柳泗,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诅咒,“那些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根头发!啊?”
“柳泗!你听清楚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血腥味,“我穆聿息这辈子就算是下地狱!也绝不会放手!”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甚至想杀了我都行!”
“但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你想死?可以!”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掐入柳泗的肩胛骨,眼神疯狂偏执到了极点,“等我死了!把我一起带走!否则!你想都别想!”
疯狂的宣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绝望的告白,狠狠砸在柳泗耳边。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明明灭灭地照在穆聿息那张因极致情绪而扭曲、却又带着一种惊人脆弱感的脸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露出了底下最原始、最黑暗、也最真实的疯狂内核。
不疯魔,不成活。
他像是终于被逼到了绝路,褪去了所有伪装和枷锁,只剩下这赤裸露骨的、令人恐惧的执念。
柳泗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一起焚烧殆尽的疯狂震住了。
肩膀上的疼痛如此清晰,对方滚烫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也如此真实。那疯狂的话语,不像谎言,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诅咒。
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绝望。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痛苦。
原来,这座囚笼,困住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诡异的光,骤然劈开了他冰封死寂的心湖。
他看着穆聿息近在咫尺的、疯狂而痛苦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同样苍白的脸。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没有挣扎,没有攻击,而是用指尖,极轻地、仿佛带着一丝好奇地,触碰了一下穆聿息剧烈颤抖的眼睫。
那上面,似乎有某种湿热的、即将滚落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轻,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穆聿息疯狂的神色猛地一滞,所有暴戾的动作瞬间定格。
那双布泛红的眼睛里,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战栗的希冀。
柳泗的手指缓缓滑过,抚过对方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脸颊,最后停留在那剧烈跳动的太阳穴上。
感受着那下面汹涌澎湃的、几乎要炸开的痛苦和挣扎。
然后,他迎上穆聿息那双死死盯着自己、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一个让穆聿息魂飞魄散的问题:
“穆聿息。”
“你爱我吗?”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发裹着糖衣的子弹,精准地射入穆聿息疯狂跳动、几近炸裂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风声,叶声,远处模糊的车马声,全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桃花眼,和那个直白到剜心剔骨的问题。
爱?
这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穆聿息灵魂都在颤抖!
他爱吗?
他不懂什么是爱。
他的人生里只有权谋、征战、掌控和掠夺。爱是弱者才需要的无用情感,是乱世中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药。
他只想得到这个人,占有这个人,将他牢牢锁在身边,不容任何人觊觎,不容他逃离半步。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折断他的翅膀,磨灭他的光芒,让他恨自己入骨。
这是爱吗?
这难道不就是最极致的、最扭曲的……爱吗?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脑中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他的头颅!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暴戾,在这个简单的问题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又如此……赤裸真实。
他看着柳泗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答案的平静。仿佛无论他回答什么,都无法再引起对方丝毫波澜。
这种平静,比任何逼问都更让他感到恐慌。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否认,想斥责这荒谬的问题,想像以前一样用冰冷的命令覆盖过去。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其沙哑破碎的、近乎哽咽的——
“……我”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失去这个人的恐惧,足以摧毁他的一切。
看到对方痛苦,他会比自己受伤更难受。哪怕被恨着,被诅咒着,只要这个人还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他就能从地狱里喘过一口气。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情感,却又强烈到足以将他焚烧殆尽。
柳泗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强大冷硬的男人,此刻因为一个“爱”字而露出的前所未有的迷茫、挣扎和痛苦。
指尖下,对方太阳穴的跳动依旧剧烈,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贲张。
许久,柳泗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和……一丝淡淡的厌倦。
“不知道吗……”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也好。”
也好?
穆聿息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什么意思?!”
他猛地收紧抓住柳泗肩膀的手,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恐慌,“什么叫也好?!柳泗!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柳泗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的平静。
“既然不知道,”
柳泗看着他,眼神深得像古井,映不出丝毫光亮,“那就别知道了。”
“这种毒药……”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苍白而虚无的弧度,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尝多了,会死的。”
穆聿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住了柳泗抵在他唇上的手,死死攥住,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你什么意思?!”
“柳泗!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毒药?!什么会死?!”
柳泗却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穆聿息失控的样子,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因为无法理解和掌控而产生的巨大恐慌。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从穆聿息颤抖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动作并不激烈,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挽回的决绝。
他推开穆聿息,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撕碎两人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阳光挺好的。”
他抬眼看了看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光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不再看僵在原地的穆聿息,转身,朝着洋楼的方向,慢慢地走去。
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经历过狂风暴雨、虽已千疮百孔却依旧不肯折断的修竹。
穆聿息僵立在银杏树下,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他看着柳泗逐渐远去的背影,阳光在那人身上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却温暖不了他此刻如坠冰窖的心。
“这种毒药……尝多了,会死的。”
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绝望的预言,在他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了。
柳泗不是在问他。
是在宣判。
宣判他的感情是致命的毒药。
宣判他的爱只会带来毁灭。
宣判他们之间,早已是一条死路,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疯狂,都看不到任何生机。
“呃……”
一声极其痛苦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穆聿息喉间溢出。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粗糙的银杏树干上。
砰!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褐色的树皮。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脏那被生生撕裂、碾碎的剧痛。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缓缓滑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染血的树干,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阳光依旧明媚,花园依旧静谧。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彻底碎掉了。
而他,连拾起碎片的资格,都没有。
爱如毒药。
而他,早已饮鸩止渴,病入膏肓。
无药可救。
真的,在穆聿息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里,没有任何一个词可以形容他现在对柳泗的感情……在他的三观里,这不符合正常的爱,也不符合客观的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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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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