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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清除 ...

  •   柳泗那一声轻如鸿毛却又重逾千钧的“好”字,仿佛一道无声的指令,彻底激活了穆聿息这台精密而冷酷的战争机器。
      温情与缱绻被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高效、更加凌厉的行动。

      穆聿息并未在医院久留。
      确认了柳泗的态度后,他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那个杀伐决断的少帅本色。
      他召来副官和几名核心军官,就在柳泗的病房外间,开了一个简短而高效的会议。低沉而冷硬的声音透过未完全关严的门缝隐约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鹞鹰’的行踪,必须锁定。”
      “‘裁缝’的据点,同步收网。”
      “通知下去,行动级别提到最高。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我要在半月内,看到结果。”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清晰的目标和冷酷的命令。
      柳泗靠在里间的床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那股骤然提升的、如同实质般的肃杀之气。
      他知道,穆聿息动真格的了。
      这场因他而起的、针对“暗影”组织的清剿,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副官等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而整齐,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穆聿息推门走进里间,他走到床边,俯身在柳泗额头上印下一个短暂却有力的吻,目光深沉而坚定:“等我消息。”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离开。军大衣的下摆划出冷硬的弧度,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柳泗一人,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穆聿息留下的、那种属于权力巅峰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和……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大。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对柳泗而言,是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焦灼的等待中度过的。他被严密地保护在这间病房里,与外界几乎隔绝。但通过副官每日例行的、语焉不详的“汇报”,以及护士们偶尔压低声音、带着惊惧的议论,他还是能拼凑出外面正在发生的腥风血雨。
      报纸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起眼的边角新闻,报道着某某商行因“涉嫌非法经营”被查封,某某码头仓库发生“帮派火并”,某某寓所发生“煤气泄漏爆炸”……
      字里行间透着官方刻意淡化的痕迹,但柳泗知道,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件背后,必然都指向“暗影”组织在上海的触角。
      穆聿息的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极高的效率,悄无声息却又坚决无比地收紧、清除。

      行动开始后的第十三天深夜,柳泗正睡得不安稳,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击窗棂的声音惊醒。
      不是副官,也不是医护人员!
      他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悄无声息地滑下床,移动到窗边的阴影里。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
      敲击声又响了一次,带着一丝急促。
      柳泗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联络方式……是组织里极其紧急、且用于单线断联前的最后警示。
      是谁?“鹞鹰”?还是“裁缝”?
      他犹豫了一下,极度警惕地,用指甲极轻地回叩了两下。

      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被压得极低、几乎难以辨别的、带着刻意变声痕迹的声音传了进来,语速极快:
      “‘夜莺’,最后通牒。”
      “‘裁缝’落网,‘鹞鹰’重伤遁走。”
      “组织……放弃上海了。”
      “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随即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柳泗的幻觉。
      但柳泗知道,不是。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裁缝”落网了?
      那个神秘莫测、仿佛无处不在的中间人,竟然被穆聿息抓住了?!
      “鹞鹰”重伤遁走?连那个如同鬼魅般的总教习,也败了?
      组织……放弃上海了?
      穆聿息的行动,竟然如此迅猛和彻底。
      短短十三天时间,就将盘踞上海多年、根深蒂固的“暗影”组织连根拔起,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和效率。
      那最后一句“好自为之”……是警告?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诀别?

      组织放弃了他。
      彻底地。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夜莺”,只是一个无根无萍、与过去彻底割裂的……柳泗。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脱离桎梏的茫然,有对组织冷酷的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以及……对穆聿息那恐怖能量的、更深层次的认知。
      他不知道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微微发亮。

      清晨,副官准时到来。
      他的脸色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几分亢奋。
      “柳先生,”副官的声音比往日提高了些许,带着大功告成后的振奋,“少帅让我来告诉您,事情……基本解决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裁缝’已于昨夜落网,正在秘密审讯。其名下所有联络点和资金渠道已被全部切断。”
      “组织在上海及周边地区的势力,已被连根拔除。少数漏网之鱼,正在全力追缉中。”
      尽管已经从那个神秘的警告中得知了消息,但亲耳从副官这里得到证实,柳泗的心还是猛地悸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鹞鹰’呢?”
      副官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露出一丝遗憾和凝重:“被他侥幸逃脱了。此人极其狡猾,身手也远超我们预估,在围捕中重伤了我们几名好手,最终……还是让他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遁走了。”
      “不过,他受了不轻的伤,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构成威胁。”

      柳泗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鹞鹰”那样的存在,本就是组织最顶尖的利器,若是那么容易就被抓住,反而不正常。他的逃脱,意味着隐患并未完全消除。
      “少帅还说,”
      副官看着柳泗,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外面的障碍已经基本扫清。请您做好准备,不日……接您回去。”
      回去?回督军府?

      柳泗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仅仅是一个住处的改变,更是一种身份的确认,一种……昭告天下般的姿态。
      他真的要……光明正大地,站到穆聿息身边去了吗?

      副官离开后,柳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渐渐多起来的病人和家属,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的暖意。
      一切都仿佛恢复了平静,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刚刚过去的一场雷霆扫穴般的清洗,以及……一个即将到来的、全新的、却也注定不会平静的未来。

      下午,穆聿息竟然再次出现在了病房。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疲惫,眼底的血丝更重,下颌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处于一种亢奋后的、锐利而松弛的矛盾状态。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关上门,走到柳泗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将柳泗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硝烟未散的气息,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巨大的安心和满足。
      柳泗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汗水和极淡血腥味的、独属于战场归来的气息。
      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甚至……极其轻微地,将脸颊贴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结束了。”
      穆聿息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沙哑,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大部分。”
      柳泗轻轻“嗯”了一声。
      穆聿息松开他一些,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害怕吗?”
      柳泗摇了摇头。

      害怕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当最坏的打算都已经做过,当退路已经被彻底斩断,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

      “‘鹞鹰’跑了。”
      穆聿息陈述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个麻烦,但掀不起大浪了。”
      “我知道。”柳泗轻声说。
      穆聿息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追问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柳泗,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在心里。
      “准备一下,”他最终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跟我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柳泗的心尖微微一颤。
      他还有家吗?
      或许……从今以后,穆聿息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了。
      他抬起头,迎上穆聿息那双深邃的、带着询问和期待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他的回答,比上一次,多了几分真实的重量和……归属感。

      穆聿息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愉悦的弧度。他再次将柳泗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窗外,阳光正好。
      一场雷霆扫穴,清除了大部分的威胁,也彻底斩断了柳泗与过去的联系。
      而新的生活,伴随着未知的挑战和那份沉重而真实的情感,即将正式开始。

      风暴眼的平静,或许只是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幕。
      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相拥,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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