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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保送资格 ...

  •     江晚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足足愣了十秒。

      “咱们可能快成一家人了。”

      什么一家人?怎么成一家人?云汐在说什么胡话?

      她反反复复把那句话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眼花,才手指颤抖地回过去:“云汐,你大晚上别吓我。什么一家人?你把话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对面却半天没动静。江晚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踱步,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云汐喝醉了?手机被盗了?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最后她直接拨了电话。

      铃声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云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喂,小晚,怎么啦?”

      “你还问我怎么啦?”江晚压着声音,生怕吵醒卧室里已经睡着的父母,“你刚才发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一家人?你跟我家阿野怎么了?”

      云汐在那头轻笑:“不是跟你家阿野,是跟我家砚砚。”

      江晚更懵了:“你家砚砚……和谁?”

      “和你家阿野啊。”云汐说得理所当然,“我刚才看见他俩在楼下,阿野给了砚砚一条巧克力,砚砚接了,还冲阿野笑呢——你是没看见,我家砚砚从小到大,冲人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就……就因为这个?因为一条巧克力?”

      “那当然不止。”云汐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这半个月,砚砚回家提阿野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什么‘江野今天上课又睡着了’、‘江野篮球赛赢了三班’、‘江野写的检讨书像狗爬’……你是不知道,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在笑。”

      江晚慢慢坐到沙发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可是……可是他俩都是男孩子啊。”

      “男孩子怎么了?”云汐反问,“你看不出来阿野有多在乎砚砚?上回砚砚被人堵巷子里,是阿野冲在前面。砚砚被李主任叫去训话,阿野在办公室外头转悠了一下午。这还不够明显?”

      江晚沉默了。她想起江野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回家时间比以前晚,有时抱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还经常莫名其妙地笑。她以为是孩子大了有心事,就没多问。现在想来……

      “云汐,”江晚的声音有点干,“你确定吗?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也许他们只是……只是关系好。”

      云汐叹了口气:“小晚,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我跟你说,砚砚这孩子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能对阿野这样,已经是破天荒了。我不求你立刻赞同,只是……别急着反对,行吗?”

      江晚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冷白一片。她想起江野刚出生时那么小一团,想起他第一次走路摔得鼻青脸肿,想起他上小学第一天哭得撕心裂肺……

      一眨眼,那孩子都十七岁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江野的照片——是去年生日拍的,少年穿着白T恤,笑容灿烂得晃眼。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鼻尖有些发酸。

      另一边,谢砚洗完澡出来,发现云汐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牛奶,正看着他笑。

      “妈,还没睡?”谢砚擦着头发走过去。

      “等你呢。”云汐把牛奶递给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谢砚接过牛奶,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在河边走了走。”

      “一个人?”

      “……嗯。”

      云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砚砚,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谢砚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他定了定神,抬头看云汐:“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问问。”云汐往他这边挪了挪,“你看啊,你也十七了,要是有喜欢的人,妈不反对。只要对方人品好,对你好,妈都支持。”

      谢砚垂下眼,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牛奶,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云汐也不逼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过砚砚,谈恋爱也好,交朋友也好,最重要的是坦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委屈自己,也别耽误别人,知道吗?”

      谢砚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是阿野吗?”云汐又问,声音很轻。

      这次谢砚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站起身,把空杯子放进厨房水池,背对着云汐说:“妈,我困了,先去睡了。”

      云汐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能藏事了。

      ------

      第二天一早,江野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门口。

      庄雨眠吓了一跳:“江哥,你昨晚偷牛去了?”

      “滚。”江野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脚,走到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脑袋往桌上一趴,不动了。

      谢砚到得比平时晚些,进门时早自习铃刚响。他走到座位边,看见江野这副样子,脚步顿了顿。

      “没睡好?”他放下书包,声音很轻。

      江野从胳膊里抬起头,眼圈下面一片青黑:“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

      “梦见……”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谢砚没追问,从书包里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书,翻开到要背诵的那一页,推到两人中间:“第三段,老师今天要抽背。”

      江野哀嚎一声,认命地爬起来,抓起书开始磕磕巴巴地念:“……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念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扭头看谢砚:“喂,你说,孟子这句话到底对不对?”

      谢砚正在默写英语单词,头也不抬:“哪句?”

      “就是‘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那句。”江野把书合上,身子转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砚,“如果老天爷真要给你个大任务,就非得先折腾你吗?就不能让你顺顺利利地接着?”

      谢砚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他抬起眼,对上江野认真的目光,忽然想起昨晚在河边,江野朝他伸出的那只手。

      “也许,”谢砚慢慢说,“折腾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江野愣了愣,咀嚼着这句话,忽然笑了:“有道理。就像打游戏,不先打小怪,怎么见BOSS?”

      谢砚嘴角弯了弯,没接话,继续低头写字。

      早自习结束,两人去食堂吃早饭。今天食堂人特别多,排队排了老长。江野排在谢砚前面,百无聊赖地踮脚张望前面还有几个人,身子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撞到谢砚。

      “别动。”谢砚第三次按住他肩膀时,语气已经带了点无奈。

      江野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急什么,又饿不死你。”

      正说着,前面突然一阵骚动。有人插队,跟原本排在前面的学生吵起来了。插队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校服松松垮垮地穿着,头发染了一撮黄毛,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先来后到懂不懂?”被插队的男生不服气。

      黄毛嗤笑一声,伸手推了他一把:“我就插了,怎么着?有意见?”

      男生被推得一个趔趄,脸涨得通红,想还手又不敢,周围的学生也都不敢吱声,默默往后缩。

      江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肩膀忽然被人按住了。

      谢砚从他身后走出来,径直走到黄毛面前,语气平淡:“排队。”

      黄毛上下打量他几眼,认出是年级第一的谢砚,嗤笑声更大了:“哟,大学霸也来多管闲事?怎么,想当英雄啊?”

      “我说,排队。”谢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有看热闹的,有担心的,还有偷偷举手机录像的。

      黄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谢砚面前,压低声音:“谢砚,别以为成绩好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这事儿你管不着,识相的就滚远点。”

      谢砚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看着黄毛,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黄毛。他伸手就要去推谢砚的胸口——

      手在半空被人截住了。

      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一把攥住黄毛的手腕,力道大得黄毛“嘶”了一声。

      “我说,”江野歪了歪头,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没一点笑意,“没听见吗?我朋友让你排队。”

      黄毛想抽回手,却挣不开。他瞪着江野:“你又是哪根葱?”

      “你管我哪根葱。”江野手上用力,黄毛疼得脸都白了,“现在,要么乖乖去后面排队,要么我让你这只手今天中午只能拿勺子吃饭,自己选。”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黄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甩开江野的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风波平息,队伍重新开始移动。被插队的男生冲江野和谢砚连连道谢,江野摆摆手说没事,谢砚只是点点头。

      轮到他们打饭时,食堂阿姨特意多给了江野一个鸡蛋,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刚才真勇敢。”

      江野嘿嘿一笑:“谢谢阿姨。”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野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你刚才干嘛站出来?那黄毛一看就不好惹。”

      谢砚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粥:“看不惯。”

      “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就看不惯他?”江野追问。

      谢砚抬起眼,隔着餐桌的热气看着江野:“因为他在你前面插队。”

      江野噎了一下,低头猛喝豆浆,耳根悄悄红了。

      一顿早饭吃得安安静静,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但江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谢砚刚才站出来的那一瞬间,不是那个永远冷静克制的学霸,而是一个会生气、会护短的……普通人。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男生测一千米。江野跑完喘得跟狗似的,瘫在跑道边上不动了。谢砚跑得比他快,但也出了一身汗,正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

      庄雨眠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江野旁边,神神秘秘地说:“江哥,听说没?二班转来个新生,贼漂亮。”

      江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多漂亮?”

      “比校花还漂亮!”庄雨眠夸张地比划,“而且听说,她家里巨有钱,是悦澜府那边的。”

      谢砚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野没注意,还在逗庄雨眠:“怎么,你看上了?”

      “我哪配啊。”庄雨眠挠挠头,“不过江哥你可以试试,你长得帅,打球又厉害,说不定……”

      话没说完,一瓶矿泉水砸在他怀里。

      “闭嘴。”谢砚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吵。”

      庄雨眠立刻噤声,抱着水屁滚尿流地跑了。

      江野笑得直打嗝:“你吓他干嘛?”

      谢砚没理他,拧上瓶盖,站起身:“走了,下节课数学测验。”

      “等等我!”江野一骨碌爬起来,追上去,“谢砚,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谢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凉飕飕的:“你觉得呢?”

      江野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干笑两声:“开玩笑,开玩笑。”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走。经过公告栏时,江野下意识瞥了一眼,脚步忽然停住了。

      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崭新的喜报,红底黑字,写着“热烈祝贺我校谢砚同学荣获全国数学联赛一等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保送资格已确认。

      江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谢砚都走远了,又折返回来:“看什么?”

      “这个。”江野指着公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谢砚语气平淡,“教务处通知的。”

      “那你昨晚……”江野想起谢砚坐在河边时的样子,“是因为高兴?”

      谢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不然呢?”

      江野愣住。

      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谢砚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

      那是江野第二次看见谢砚这样笑。

      第一次在河边,第二次在阳光下。

      两次都是因为他。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怦怦直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谢砚先移开视线,转身往教学楼走:“快迟到了。”

      江野跟在他身后,脚步有点飘。他看着谢砚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起的校服衣角,看着他干净利落的短发……

      “谢砚。”他忽然叫住他。

      谢砚回过头,眼神询问。

      江野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说:“恭喜你。”

      谢砚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谢谢。”

      然后他伸出手,在江野脑袋上揉了一把,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走了。”他说。

      江野站在原地,摸着被揉过的头发,看着谢砚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不远处的教学楼拐角,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收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刚拍下的照片——阳光下,两个少年相视而笑,一个抬手揉着另一个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男生把照片发出去,附上一行字:

      “证据已收集,随时可以动手。”

      手机很快震动,回复来了:

      “很好。继续盯着,等我的指令。”

      男生收起手机,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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