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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第二天一早,江野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门口。

      庄雨眠正在和后座的杨周争论昨晚的游戏战绩,一抬头吓了一跳:“江哥,你昨晚干嘛去了?偷牛了还是掘墓了?”

      “滚。”江野有气无力地踹了他凳子一脚,走到自己座位,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脑袋往桌上一趴,不动了。

      白悦正转过身想和乐初分享新买的贴纸,看见江野这副模样,戳了戳同桌:“哎,你看江野,像不像被吸干了阳气?”

      乐初从物理练习册里抬起头,淡淡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像。”

      “是吧是吧!”白悦捂着嘴笑,被乐初用笔轻轻敲了下手背,“别笑太大声。”

      谢砚到得比平时晚些,进门时早自习铃刚响。他走到座位边,看见江野这副样子,脚步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轻轻放在江野桌上。

      “没睡好?”他坐下,声音很轻。

      江野从胳膊里抬起头,眼圈下面一片青黑,像被人揍了两拳:“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

      “梦见……”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谢砚没追问,从书包里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书,翻开到要背诵的那一页,推到两人中间:“第三段,林老师今天早读要抽背。”

      江野哀嚎一声,认命地爬起来,抓起书开始磕磕巴巴地念:“……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念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扭头看谢砚,眼神难得认真:“喂,你说,孟子这句话到底对不对?”

      谢砚正在默写英语单词,头也不抬:“哪句?”

      “就是‘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那句。”江野把书合上,身子转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砚,“如果老天爷真要给你个大任务,就非得先折腾你吗?就不能让你顺顺利利地接着?”

      谢砚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他抬起眼,对上江野认真的目光,忽然想起昨晚在路灯下,江野问他“你信吗”时的表情。

      “也许,”谢砚慢慢说,声音在晨读的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折腾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江野愣了愣,咀嚼着这句话,忽然咧嘴笑了,那点黑眼圈都显得生动起来:“有道理。就像打游戏,不先打小怪,怎么见BOSS?”

      谢砚嘴角弯了弯,没接话,继续低头写字。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庄雨眠就像弹簧一样蹦起来:“冲啊兄弟们!去晚了食堂的肉包就没了!”

      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桌椅碰撞声、说笑声、奔跑的脚步声混成一片。江野被庄雨眠拉着往外冲,谢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正好看见白悦拉着乐初的手腕,小声说“你慢点走,小心撞到人”,而乐初虽然没什么表情,脚步却确实放慢了。

      食堂人山人海,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江野和谢砚排在靠中间的位置,庄雨眠不知钻到哪里去了。江野排在谢砚前面,百无聊赖地踮脚张望前面还有几个人,身子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撞到身后的谢砚。

      “别动。”谢砚第三次按住他肩膀时,语气已经带了点无奈。

      江野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急什么,又饿不死你。”

      正说着,前面突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校服却把拉链拉到肚脐眼、头发染了一撮刺眼黄毛的高个男生直接插到了队伍最前面,跟原本排在那里的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推搡起来。

      “我先来的!”眼镜男生气得脸都红了。

      黄毛嗤笑一声,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我就插了,怎么着?有意见?”

      眼镜男生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周围的学生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江野眉头一皱,刚要上前,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按住了。

      谢砚从他身后走出来,径直走到黄毛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排队。”

      黄毛上下打量他几眼,认出是年级第一的谢砚,嗤笑声更大了,带着夸张的嘲讽:“哟,大学霸也来多管闲事?怎么,书读多了想当英雄啊?”

      “我说,排队。”谢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食堂的嘈杂仿佛被按了静音键,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打饭的阿姨举着勺子忘了动作,排队的学生伸长了脖子,还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黄毛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谢砚面前,压低声音威胁:“谢砚,别以为成绩好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这事儿你管不着,识相的就滚远点。”

      谢砚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看着黄毛,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黄毛。他抬手就朝谢砚胸口推去——

      手在半空被人截住了。

      江野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一把攥住黄毛的手腕,力道大得黄毛“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我说,”江野歪了歪头,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耳朵聋了?我朋友让你排队。”

      黄毛想抽回手,却挣不开。他瞪着江野,色厉内荏:“江野?你少多管闲事!”

      “巧了,”江野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黄毛疼得脸都白了,“我这人最爱管闲事。现在,要么乖乖滚到最后面去排队,要么我让你这只手今天中午只能用勺子吃饭,自己选。”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黄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江野冷冽的注视和周围人的目光中,最终狠狠甩开手,骂了句脏话,灰溜溜地挤出了队伍。

      风波平息,队伍重新流动起来。被插队的眼镜男生冲江野和谢砚连连鞠躬道谢,江野摆摆手说“没事”,谢砚只是微微点头。

      轮到他们打饭时,打菜的阿姨特意给江野的餐盘里多扣了一勺红烧肉,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刚才真勇,阿姨请你吃肉!”

      江野嘿嘿一笑:“谢谢阿姨!”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野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刚才干嘛站出来?那黄毛一看就不好惹。”

      谢砚用筷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碗里的粥:“看不惯。”

      “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就看不惯他?”江野追问,眼睛盯着谢砚。

      谢砚抬起眼,隔着餐桌蒸腾的热气看着江野:“因为他在你前面插队。”

      江野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一块红烧肉卡在喉咙里,呛得他猛咳了几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赶紧低头猛喝豆浆,试图掩饰。

      谢砚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男生测一千米。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跑道被晒得发烫。江野跑完瘫在跑道边的树荫下,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谢砚虽然跑在他前面,但也好不到哪去,额发被汗水浸湿,正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庄雨眠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江野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江哥,特大新闻!二班这周转来个新生,听说是个超级大美女!”

      江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还在平复呼吸:“多美?”

      “比咱们年级公认的级花还漂亮!”庄雨眠手舞足蹈地比划,“而且听说家里巨有钱,住悦澜府那边的独栋!”

      谢砚喝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江野没注意,还在逗庄雨眠:“怎么,你看上了?要不要哥帮你要个微信?”

      “我哪配啊。”庄雨眠挠挠头,嘿嘿笑着,“不过江哥你可以试试嘛,你长得帅,打球又厉害,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你这款……”

      话没说完,一瓶还剩半瓶的矿泉水“咚”地砸进他怀里,冰得庄雨眠一个激灵。

      “闭嘴。”谢砚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比平时更冷,“吵。”

      庄雨眠吓得立刻噤声,抱着水瓶屁滚尿流地跑开了,边跑边小声嘟囔:“谢神今天吃炸药了?”

      江野被庄雨眠狼狈的样子逗得笑出声,结果呛到了口水,咳得更厉害了。等顺过气,他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向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的谢砚:“你吓他干嘛?人家不就八卦一下嘛。”

      谢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凉飕飕的,像淬了冰:“你觉得呢?”

      江野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干笑两声,从地上爬起来:“开玩笑,开玩笑……等等我!”他追上谢砚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走。经过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时,江野下意识瞥了一眼,脚步忽然停住了。

      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贴上了一张崭新的红色喜报,上面用遒劲的毛笔字写着:“热烈祝贺我校高二(九)班谢砚同学荣获全国数学联赛一等奖!”

      下面还有一行稍小的打印字:“保送资格已初步确认,特此祝贺!”

      江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谢砚都走远了,又折返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什么?”

      “这个。”江野指着那张喜报,声音有些干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下午。”谢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主任单独告诉我的。”

      “那你昨晚……”江野想起昨晚谢砚独自坐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你昨晚坐在河边,是因为高兴,还是……”

      谢砚看着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疏离的弧度,而是真切地、从眼底蔓延开的笑意,让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不然呢?”他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很轻的调侃。

      江野愣住了。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操场方向隐约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同学们的嬉笑。谢砚就站在这样稀松平常的校园午后里,对着他笑了。

      那是江野第三次看见谢砚这样笑。

      第一次在昏暗的巷口,第二次在夜晚的河边,第三次,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

      三次,都与他有关。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撞得他胸腔发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恭喜”,比如“你真厉害”,或者别的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谢砚先移开视线,转身继续往教学楼走,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快迟到了,下节课是林老师的英语。”

      江野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飘。他看着谢砚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起微微晃动的校服下摆,看着他后颈处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细小绒毛……

      “谢砚。”他忽然叫住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谢砚回过头,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

      江野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到他面前,站定,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恭喜你。”

      谢砚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很轻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接着,他伸出手,在江野还有些汗湿的发顶揉了一把。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的温柔。

      “走了。”他说完,转身继续上楼,耳尖在阳光照射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江野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谢砚揉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他看着谢砚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那对黑眼圈也显得没那么碍眼了。

      不远处的教学楼拐角阴影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生缓缓放下举着的手机。屏幕上,定格着刚才那一幕——阳光下,穿着校服的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一个伸手揉着另一个的头发,另一个则笑得灿烂。

      男生将照片点击发送,附上一行简短的文字:

      “新证据。关系亲密,远超普通朋友。随时可以下一步。”

      几秒后,手机震动,回复传来:

      “收到。继续观察,等待指令。别暴露。”

      男生收起手机,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悄无声息地汇入下课的人流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教学楼里,上课铃准时响起,悠长的铃声回荡在走廊。江野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转身朝着自己班级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追随着他,奔向那个有谢砚在的、喧闹而平凡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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