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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雨越下越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体育馆高处的玻璃窗上,像是无数颗急躁不安的心在不规则地搏动。江野抓着谢砚肩膀的手指关节已经用力到发白,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砚苍白的面孔和那几句令人心惊的话上。

      “什么?”江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晓月的日记……为什么会有你的名字?”

      谢砚闭上眼,额发上滴落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洗手间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惯常冷静自持、仿佛永远不会有裂痕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和隐痛。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我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是初一,在市图书馆的科普讲座上,她是我们那组的志愿者学姐。第二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她失踪前三天,在自然博物馆。”

      “你去博物馆干什么?”江野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看一个特展,‘深海生物演化’。”谢砚睁开眼,镜片后的瞳孔缩得很紧,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人不适的画面,“那天是周末,人很多。我在鹦鹉螺化石的展柜前站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问我是不是谢砚。”

      “她认识你?”江野皱眉。

      “她说记得我,在图书馆那次我提的问题给她留下了印象。”谢砚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我们简单聊了几句,关于鹦鹉螺壳的螺旋结构,关于斐波那契数列在自然界里的体现……都是很普通的科普话题。然后她手机响了,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就这些?”江野不相信,如果仅仅如此,她的日记里为何会特意提到谢砚?“那她为什么要在日记里写你?”

      谢砚摇头,转身无力地靠在冰冷的洗手池边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想过很多次。那天的对话总共不到十分钟,内容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她看起来也很正常,除了……”他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抓住了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碎片。

      “除了什么?”江野的心提了起来。

      “她接电话的时候,”谢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了气音,“表情……不对。不是被打扰的不耐烦,也不是有急事的匆忙,是……恐惧。虽然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但我确定,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

      恐惧。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江野的耳膜,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战栗。

      窗外适时地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洗手间,在光洁的瓷砖墙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紧接着,滚雷轰鸣而至,隆隆的声响仿佛贴着屋顶碾过,震得人心脏发麻。

      “然后呢?”江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继续问,“她失踪之后,警察……找过你吗?”

      “找过。”谢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例行问话,做了笔录。我如实说了那天的情况,他们没多问什么。后来……案子就结了,定性为自杀。”

      “可林默说不是自杀。”

      “嗯。”谢砚垂下眼睫,“所以他恨。恨警方的‘草率’,恨陆文渊这个‘明面上的疯子’,也恨所有可能知情、却没能阻止悲剧发生的人——包括那天在博物馆,最后一个和他姐姐说过话的我。”

      洗手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哒、哒、哒……每一声都精准地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谢砚,”江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直视着他,“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

      谢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少年,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脆弱的自己。

      “那天在博物馆,”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止我和林晓月。”

      “还有谁?”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陆文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寒气从江野的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他也在?当时?”

      “在。”谢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就在展厅另一头的昆虫标本区。他没有走过来,但我看见他了。而且……”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确定,他也看见了我,还有林晓月。他的目光……在看她。”

      “你是说……”

      “我不知道。”谢砚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和自我否定,“我当时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一个碰巧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那个错误地点的学生。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但如果……如果林晓月的死真的和陆文渊有关,如果那天陆文渊的出现不是巧合,那我……”

      “你就是潜在的目击者。”江野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声音有些发紧,“一个可能无意中看到了什么关键细节,却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目击者。”

      谢砚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所以林默接近你,根本不是为了‘合作’,”江野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是想……”

      “试探。”谢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试探我究竟知道多少,试探我是否和陆文渊有某种联系,试探我……值不值得他‘信任’,或者,值不值得成为他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那情书的事——”江野立刻联想到了那张将他卷入漩涡的纸。

      “很可能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谢砚分析道,“他想看我的反应,想看舆论压力下我会不会失态、崩溃,想通过这种方式,摸清我的软肋和在乎的东西。”

      “然后呢?”江野紧紧盯着他,“摸清了之后呢?杀你灭口?”

      谢砚摇头。“不会。杀了我,戏就唱不下去了。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折磨。是看着他认为‘有罪’或‘知情’的人,在他精心布置的舞台上挣扎、恐惧、一步步走向毁灭,就像他姐姐曾经经历过的那样。他要让这种痛苦和恐惧,在别人身上重演。”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庄雨眠探进半个脑袋,看到里面气氛凝重的两人,愣了一下:“江哥,谢神?你俩躲这儿……呃,李老师让集合了!体育课提前结束,赶紧的!”

      “就来。”江野应了一声,等庄雨眠缩回头,脚步声远去,他才压低声音急促地问:“现在怎么办?”

      谢砚直起身,拧开水龙头,又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眼中那短暂的动摇迅速褪去,重新凝结成锐利而坚定的冰。“演下去。既然他想看戏,我们就陪他演个够。但要加一条新的规则——”

      “什么规则?”

      “反客为主。”谢砚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眼看向江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锋,“他不是想当我们的‘作者’吗?那我们就反过来,成为他剧本里最大的‘变数’,打乱他的节奏,甚至……反过来书写他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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