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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说，我不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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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去了公司。翻开日程表时，心里不由得开心了起来——因为马上就能见到小宁了。
虽然小宁来是为了和我说他要离职的事。
他来得很快。敲门声响起时，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请进。”
他站在我面前，隔着一张宽阔实木办公桌的距离。
“听说前一阵你身体不太好。”他先开口，“今天知道你来上班，就过来了。”
“嗯。”我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我要离职了，”他说，“之前也跟你说过，我要去读博。”
我打断他，“你读博可以，我可以给你保留这个职位”
“不。”他说，“学业会很忙，没法兼顾。保留职位对其他人不公平，对公司也不是最优解。”
道理我都懂，但我心里还是不高兴。虽然我不想表现得太失态，但……总可以无理取闹一下吧？
“你要离职，”我尽量偏过头不看他，“去跟我爸说吧。我说了不算。在这个家，我说话从来不算数。”
他听我说完之后，竟然径直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离职不需要你们批准。”他显然比之前更加心平气和，“但这个职位当初是因为你，我才能来的，所以我想着怎么也要来和你说一声才是。另外，”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对……我们之间的事，很不满。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我说，“我不想听什么是谁的错，这不重要。”
“但是，”他紧接着说，“我已经和别人订婚了。如果我还和传闻中的‘前未婚夫’一家，尤其是你，保持过于密切的工作关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我懂。我当然懂。可我今天就是不想当那个善解人意的人。
“那又怎么了？”我扯了扯嘴角，“你也说了是‘传闻’。我们不过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跟张悦博、李泽没什么两样。叔叔生意不好做，支持不了你，我们家来支持，这不行吗？”
他说，“我究竟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他把腿放下来，“别这么幼稚。别把你父母辛苦攒下、留给你的东西，当白菜一样施舍出去。”
“你父母得来这些不容易，你应该好好利用，去做你自己的事……”
我很不满地打断他，“你也要教训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语气甚至变得更加温和，他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看着我的眼睛，“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目标，好好生活下去。”
“时间不早了”，他说。他和我说完这话之后就离开了。我心里觉得很没意思，本来我就想，他来大约也是要通知我要离职这件事。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李泽的电话打了过来。
“兄弟，今天我在市里，来玩会儿？”
所谓的晚上去玩，我并不懂这些。之前他带我去一个地方。那里的音乐震耳欲聋，人亦如在音响上被震动得不由自主抖动的小纸片，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李泽把我按进卡座沙发，塞给我一杯东西：“简单，喝就完了。”
他随后招来一个人，嘱咐：“照顾好我兄弟。”
那人熟练地说，“好嘞！”
我的杯子一空，那人就立刻满上。我不想喝，可面对那殷勤的笑脸，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于是一杯接一杯，直到舌头变得麻木，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拉长、变形。
李泽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走了！”他说。
“嗯……困。”我舌头打结，正仰卧在沙发上，“这……是哪儿？”
“我还真没见过你喝这么多。”李泽架起我，“看来真是受伤了，嚯，还真沉。”
我想说“我没醉，就是有点晕，歇会儿就好”，但嘴巴不听使唤，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恍惚中，李泽好像走出卡座，去另一边打电话。之后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迷乱的光雾，走了过来。
是小宁。
李泽竟然把他叫来了。
“小宁……”我傻笑起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踉跄着扑进他怀里。撒泼打滚什么的，我最熟练了。李泽，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我谢谢你。
他把我带回来他家。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搂着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到他的腹部。
从前只觉得他身上该是书墨香，毕竟他那么爱泡在书堆里。可此刻贴近了，闻到的却是很淡的茉莉香气，仔细闻闻似乎还有被稀释过的铅笔芯的味道。
这姿势很不要脸，可又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和他贴近的机会。
他让我抱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将我推倒在沙发里，然后转身走开。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上湿漉漉的，还端着一盆热水，里面有干净的毛巾。
他开始解我外套，然后是衬衫领口的纽扣。我脸上烧起来，赶紧按住他的手，含含糊糊：“我、我自己来……”
他没坚持，转而坐在我的腿边，开始解我的皮带。
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我还在假装半推半就，他已经把我的衣服被脱了下来，只是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过我的皮肤。
我睡得很舒服。他的被褥很柔软，和梦里云朵般的感觉别无二致。更重要的是，他的气息将我严密包裹。，我的意识还没怎么挣扎就立刻缴械投降了。
我翻了个身，眯着一只眼，看见他站在穿衣镜前，正一丝不苟地整理衬衫袖口，打领带。
怎么就到要分开的时间了。
“醒了？”他没回头，从镜子里看着我，“起来吧，送你去公司。”
从他床上起身的那一刻，我就能看到我俩之间倒计时的沙漏已经开始运作了。
他开车送我到公司楼下。“等我一下。”他说。片刻后，他回来，将一份热腾腾的早餐递进我手里。
“你不吃？”我问。
他摇摇头：“早上吃得多，中午没胃口。适当的饥饿感能让人清醒。”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上去吧。”
我张了张嘴，宿醉的钝痛今人无法思考，我的思绪好像都被蛛网缠住，所有油嘴滑舌的功夫在此刻都失了效。最终，我只“嗯”了一声，拿着早餐，转身走进大楼。我想，我们大概马上就要变得毫无关系了吧。
刚到办公室坐下，就看见李泽的留言跳出来。电话紧随其后。
“咋样啊兄弟？昨晚哥们儿这机会制造得不错吧？”他在那一头精气神很足地大声讲话。
我揉了揉太阳穴：“没咋样，就在他家……睡了一觉。”
“睡、了？”他拉长声音，满是戏谑，“就字面意思的‘睡了’？”
“……嗯。”
“说实话，我早觉得，你俩就算真发生点啥也正常”，他嘟囔着说，“关键看你能不能豁出去……”
“什么？你有本事再大声点”，我打断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他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成，有事记得找哥们儿，哥们儿随叫随到。”
挂了电话，我仍是十分迷茫。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办？
经过昨天，我觉得他也不是心里完全没有我。只是，到底该怎么确认一个人的心意？
我会点什么，无非是送饭？陪读？虽然我讨厌看书。我能把他的室友都处成哥们，让他们给我发小宁的近况？这些是我擅长的。我好像唯一不擅长的，就是如何正确地、平等地，和他相处。
他研究的那些东西我不懂，也不想懂。每次他试图耐心解释，我总是敷衍打断。他会无奈地说：“你也有必要了解一些，这和你家生意有关。”我便回：“你知道不就好了？”
我握着手机，挣扎许久，还是发出一条短信：
“昨天对不起。我们好好谈谈吧，我保证不胡搅蛮缠。晚上老地方，行吗？”
他回了，只有一个字：“好。”
我们约在那家熟悉的餐馆，常坐的小包间。我点了几道他之前爱吃的菜，早早等着。菜渐渐凉了，我又让服务员拿去热了一遍。正准备热第二遍时，他来了。
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秋意，袖口处还沾了些暗色的污渍。
“抱歉，实验出了点意外，耽误了。”他脱下外套，语气平静。
“没关系。”我把热好的菜推过去，“先吃点。”
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像最普通的朋友。
“最近忙吗？”
“刚开学，还好。但我闲不住，你知道。”
“学校手续都办妥了？”
“嗯，很顺利。导师和实验室都很好，不用担心，报名之前早就已经打听过了。”他夹了一筷子菜，抬眼问我，“你呢？前阵子听说病了，好些了？”
难道我要说那是“情伤”？你难道不清楚？我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好多了，小感冒而已，年轻人恢复快。”
他是真饿了，吃得比平时快。我看着他：“喜欢就多吃点，学校的饭肯定没这儿好。”
他笑了笑：“当然了，学校食堂怎么比得上这么贵的馆子。”
气氛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些平淡却安稳的时光。直到他快吃完，我攥紧手心，知道不能再拖了。
“小宁，”我开口，声音发紧，肚子里的话翻江倒海，比任何一次面试都让我紧张，“我知道你订婚了，我……祝福你。”
他放下筷子，静静看着我。
“但是能不能告诉我……”我喉咙干涩，那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为什么不能是我？
终究还是换了方式，但听起来可能更厚颜无耻：“你知道的，我对你一直……”
“徐志南”，他打断我，叫了我的全名，“你对我很好。我一直知道。”
“但你不爱我。”
“你说什么？”一股火“腾”地窜起，我双手撑住桌面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不爱你？那个姓高的草包就爱你？你疯了是不是！你跟他那种人结婚，还不如跟我这个草包结，至少我家……”
“徐志南”，他抬高声音，依旧坐着，仰头看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坐下，我们说好要冷静谈谈的。”
我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坐回去，扭过头不看他。
他等我呼吸平复些，才继续说，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你听我说。我要结婚，不是因为他‘爱’我，或者我多‘爱’他。我的婚姻……从来就不是为了爱情。”
“但对你”，他看向我，“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你真正爱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
“我听不明白”，我声音发涩，“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你不能因为‘爱’跟我结婚，却可以为了‘利益’跟别人结婚？那为什么不能因为利益和我结婚呢？偏要这样要糟践自己吗？”
“徐志南”，他摇摇头，“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和你结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用着更简洁明了的话表述自己的意思：“我没有在糟践自己。徐志南，你也……别再把你以为‘对我好’的方式，强加给我，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