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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吓你一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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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门筹算阁。
江听澜一脸呆滞地一手拿着自己的卦盘,一手端着一个烛盘站在门外。
沈时安正好刚刚赶来,见他站在外面发愣,挑了挑眉,收起配剑就往他那边走。应不染跟在他身后,也看见了呆呆站在门外的江听澜,想了想,飘上前先扫了一眼他手上的卦盘,转头对着沈时安的方向丢下一句“解了”,就飘进了门里。
沈时安上前接过江听澜手里的卦盘,确实是已解的卦象,猜到应该是温辞筮嫌他碍事,打扰他起第二卦,才把人拎了出来。
至于刚刚飘进去的应不染……
那人总不会像江听澜一样呆傻。
罢了!嫌烦的话温辞筮自己会赶人!
再说,他相信那人往里飘总有自己的理由。
“指示卦解出的内容是什么?”他伸手在还在发呆的江听澜眼前晃了晃,试图让他回神。
“啊……我这卦的内容是……”
“散灵聚新丹?”
“温门主看我解出卦以后脸色就很沉重……师兄,我的卦是不是有问题?我怎么有点看不懂……散灵聚新丹是什么意思啊?是,是要我散灵然后重新结丹吗?温门主他……”
江听澜一边低头给沈时安读着手里卦盘解出来的内容,一边另一只手不停扣着自己的衣角。
沈时安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盯着江听澜手里的卦盘半天没再说一句话。倒是江听澜吸了吸气,终于松开揪着自己衣角的手,突然豁出去了似地对着沈时安一声吼。
“师兄!!!”
沈时安觉得这缺心眼孩子是卯足了劲儿。
这一声喊得嘹亮,喊得他一瞬间都恍惚了,刚刚酝酿出来的情绪也全部被打散,脑子里刚刚清晰起来的思绪如同奶油一般化开,一时间整个阁门外都安静了。
不知道是被他师弟一嗓子吼得失聪了,还是他师弟真有这一嗓子吼得天地俱寂的本事了。
沈时安愣了两秒,慢慢抬起头,还没想好自己要作出点什么反应,江听澜就伸出双手一把掐住他的肩膀。
“为……为了查清真相,牺牲我……我也是愿意的!”
边说着,他眼睛一眨就挤出点泪花,只是音量和刚刚那惊天一吼相比丝毫不减。
?
沈时安又是一愣。
什么牺牲他。
谁要牺牲他。
“我呜呜呜呜……我虽然才刚结丹……我有点舍不得我的原生金丹……但是,但是如果探案需要……”
“我愿意作出伟大的牺牲!!!!”
江听澜卯足了劲儿,像是给自己壮胆似地一喊,越说越激动,抓着沈时安的肩膀就晃了起来,眼泪也开始往外流,鼻涕眼泪很快就糊了一脸。
沈时安一边抬手把江听澜扒拉开,颇有些嫌弃地把人往外推远,一边开始试图理解江听澜的脑回路。
“砰”
还不用他先开口解释,刚刚还紧闭的大门猛地被从里踹开。
是温辞筮。
这一下踹门,动静比起江听澜刚刚的“哀嚎”,也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这一脚踹得江听澜扯着沈时安的手都一下子松开,猛地止住了刚刚嚎啕大哭的声音,朝着大门的方向转过了头。沈时安木着脸,跟着他的动作一起转了转头。
还没见到人,就见有一股浓烟从门里飘出。
沈时安眼皮跳了跳,直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就看见温辞筮从浓烟里走出来,一身青衫灰扑扑的,衣角像是被火燎了,诡异地短了一截,左手端着一个卦盘,右手捏着他那把佩剑,剑尖点地,跟着他行走的动作往前拖动。右边的宽大的袖口垂下,也是灰扑扑的,还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坏了,接近手腕处的地方,罩衫裂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袖口……
温辞筮也不说话,就低着头往两人这边走,等到走近了,抬起头,两人又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披垂的墨色长发也像是炸了毛,有些凌乱,抬起头来看他们,脸上倒是没什么烟熏火燎的痕迹,干净得很,但沈时安直觉他应该是踹门而出前随意给自己脸来了个小法决收拾干净……
温辞筮又往前一步,刚刚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扬起一个笑容。
沈时安微微后退了一步,江听澜那孩子倒是一如既往地缺心眼,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还没来得及抬手拭去——一开始像是被温辞筮的动静吓傻了不敢动,只来得及撒开抓着他师兄的手。现在温辞筮走进了对着他们抬头一笑,他倒像是看呆了,又眨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他师兄偷偷往后撤了一步都没发觉。
温辞筮本就生得好看,又长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只是平日里总端着,表情淡淡的,突然笑起来,又一下把江听澜看花了眼。
只是沈时安可不敢抬头看,就刚刚温辞筮提着剑走过来那几步,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发火的样子,笑里藏刀,也就江听澜那傻孩子上赶着往前凑……
他好心伸手还拽了拽江听澜,可惜根本没拽动,那没办法了,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师弟你安心地去吧!
沈时安默不作声又往旁边退了一步。
只是没想到一垂眼,就看见应不染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前,正弯着腰把头往他低垂的视线前凑。
应不染笑得开心,他刚飘进筹算阁里看温辞筮卜卦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江听澜惊天动地中气十足的一吼。像是为自己壮胆,后来的那几句“视死如归”的哭嚎还用上了点灵力,震得整个筹算阁里都抖了两抖。
筹算阁里用来辅助卜卦的蜡烛多,就算温辞筮反应迅速,马上暂停卜卦,运起灵力把他们护住,还是有些没顾得上的被江听澜那用上灵力的声浪震得一抖,一下子错了位,牵动得他布的整个阵法都乱了套,蜡烛一个接一个往下倒。
应不染倒是也想帮忙,他飘近了,刚运起灵力,就发现被温辞筮放在一旁的卦盘上卦象正在显现,刚要掐诀去灭烛火的温辞筮显然也发现了,只能半路强改法决,尽力控制着让烛火不要再移位。
应不染觉着兴许是刚刚江听澜那一吼,阴差阳错撞对了成卦需要的阵法位置,再加上卦象一旦开始成型,阵法就不能再动。所以就连那根已经掉在温辞筮脚边,燎着了他衣角的蜡烛,他也不敢再擅加移动,只能绝望地让它烧着。
卦象成型,温辞筮黑着脸把脚边的蜡烛踩灭,又掐诀灭了自己烧着的衣角,刚想叹口气,门外又是江听澜一声大喊
——“我愿意作出伟大的牺牲!!!!”
又是毫无防备的一阵音浪。
温辞筮懒得掐诀了,捞起卦盘揣进怀里,抬起手遮住脸,任由着自己乱了的阵法在身旁爆炸。
一阵爆炸过去,烟雾还没褪去,应不染就看见温辞筮“刺啦”一声扯掉了刚刚爆炸时飞到自己袖子上钩住了袖袍的烛台底座,抬手就给自己脸上来了个快速清理决,手腕一翻,唤来自己的佩剑,沉默着就往门口走。
应不染就飘在他身旁看完了这一幕。
从温辞筮绝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角被烧坏起,他就试着用自己的灵力掐诀帮他灭火,可惜帮助无果。
他摇摇头,一抬眼看见温辞筮脸上悲壮的神情,莫名就想笑,只是怜悯终究战胜了笑点,眼睁睁看着这个苦命人自己灭了火,准备收了阵法离开,一口气还没替他呼出来,就听外面第二阵动静传来,一转眼,温辞筮已经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任由着自己的阵法爆炸,他实在没忍住,被温辞筮苦命笑了。
刚收起他不道德的笑容,看着杀气冲天的温辞筮一脚踹开阁门,跟着他往外走,就看见江听澜那副眼泪巴巴、看着温辞筮发呆的样子,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敢看温辞筮教训江听澜的场面,他往旁边瞟了瞟,一眼就看见沈时安默默往旁边退,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身影,又有点想笑,拐着弯避开他低垂的视线,决心要吓他一下。
要像个真鬼一样面无表情突他脸。
报复他刚刚来的路上总是挑着他的问题回复,还疑似甩脸色给他看……
于是他偷偷飘到沈时安背后,侧过身子,弯腰探头把脸往他低垂的视线上一凑。
刚探出头,他才想起自己脸上的幸灾乐祸笑容好像还没来得及收,对上少年的脸,还没来得及懊悔,就莫名觉得自己吓他的目的达到了。
……应该是吓到了吧?
脸都红了。
应不染迟疑地慢慢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