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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丹、君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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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逃跑得急，回过神来，应不染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思考过要把自己传去哪里。坠入黑暗里，一直等到萦绕在四肢百骸中密密麻麻的痛感跟着刚刚莫名又消散开的身体消失，应不染才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四周。
——他竟然又跪坐在了方才幻象中那石像前。
应不染不免皱了皱眉。
虽然传送的时候是真的没仔细想要把自己传去哪里，但他记得他循着本能掐出来的法决是传送决没错……
理论上来说，那法决的复杂程度不至于能凭空能帮他捏造出一个本不存在的空间。再者，根据他长久以来的考量，他应该不能离开沈时安太远才是。
难不成这地方真的存在？
……并且就在他们刚刚所处之地的不远处？
可沈时安此刻应该按照和季闻雨的约定，在赶往青云门宗门前才对。
所以沈时安在移动，但他却完全没受他的影响？
这里究竟是何处？应不染抬眼凝神，仔细向那石像的方向看去。
那石像眉眼真切又模糊，慢慢和他方才在沈时安眼中见到的那张脸重叠起来。
他看见一双温和细长的眉眼，眼尾微微下垂，左眼眼下缀着一颗小痣。
漂亮的眉眼含笑，嘴唇却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这是他的脸？
心念忽然一动，应不染周身的灵力慢慢流动起来，从艰涩慢慢变得熟练，一层蓝色的光晕层层叠叠地笼罩住他。
接着，一颗带着虚影的“金丹”从那石像眉心出现，悬在了他的眼前。
应不染默默感受着忽然运行起来的灵力，感受着他们从陌生、刺痛，慢慢变得温和又熟悉，想起从沈时安那道传讯符里听来的“灵力冲击”，还有被大面积波及的低阶修士，面色又古怪起来。
流淌在他身体里的，难道是别人的灵力吗？
他眼前闪过这些天跟在沈时安他们身后见到的那几个失了灵力的低阶修士的脸。
张启山、易衡、容妤……
还回去。
他盯着那颗从石像眉心飘出，飘到他眼前的、莫名带着虚影的金丹，脑海里唯一剩下的念头，唯独这一个。
能不能拒绝这颗金丹？
应不染试着拒绝金丹的靠近，想把灵力从身体里抽出，但不管他有没有动起身体里的灵力，那颗金丹就这样坚定地向着他靠近。
模糊的记忆随着那颗金丹的靠近像是慢慢要冲破什么，应不染先一步回想起来的是曾经修炼过的功法和各种详细的法决。
他很快顺着记忆又掐了一遍刚刚凭着本能掐出来的传送决。
掐错了……
好吧，确实是掐错了一点点……
难怪给他传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来了。
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那个小错误到底为什么会把他传来这里，那颗金丹的虚影已经慢慢移动到了他的眼前，然后“咻”地一下没入了他的丹田。
应不染眨了眨眼睛。
石像、洞府。
世界又开始在他眼前坍塌。
应不染想了想，索性原地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姿势，改跪坐为盘坐，仔细观察着这地方的塌陷。
先是以他盘坐的地方为圆心，周身的地板开始塌陷和消散，再然后一路坍塌到石像边缘。石像动了动，抿紧的唇角似是扬起，然后毫无征兆地从眉心刚刚浮现金丹的地方显现出现裂痕，整个沿着那道痕迹裂开，在应不染面前碎裂成两半。
应不染挑了挑眉，看着自己的石像在自己面前崩塌，依然淡定地盘坐着，直到整个“洞府”坍塌得只剩他盘坐的那一小块地板，他才伸出手，探了探面前一片坍塌后的虚空。
伸出的手刚刚触及那片黑暗，应不染就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向外拉扯，他于是顺从的任由那股力量拖拽住他，慢慢离开那块仅剩的、一旦离开他的身体就开始继续消散的地板。
先是指尖没入那片黑暗，紧接着一种莫名熟悉的痛感就从指尖传来，接着是小臂、胳膊，直至他坠入黑暗的整个身体。
应不染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想起了这种越来越熟悉的痛感究竟是因何而来——这正是修道者初次结丹后，必经的那次由金丹带动的“洗经伐髓”的痛感。
在当今玄界，只有熬过了结丹后引动天地灵力入体、九死一生的这次洗经伐髓，才能真正重铸肉身筋络，踏上真正的“求道仙途”。
若有有足够胆识、愿意以自己性命为赌，用上相传的结丹功法，引动更多天地灵气，还有改变灵根，逆天改命的机会。
在当今的玄界，结丹，几乎是一个修士真正成长起来的象征。
不论你先天条件再差，只要没有差到一辈子只能止步练气筑基，能用各类天才地宝将身体的灵气堆砌到能结出金丹，就有引动天地、逆天改命的机会。
从前跟着沈时安旁听玄清的修仙理论课，这样的基础知识应不染可没少听。
初听时他还有些莫名的不敢置信，总觉得结丹的流程不该如此，好像本该困难得多……
想不起来了。
痛感从指尖攀升，再然后完整地从逐渐拥有实感的身体各处传来，最疼的地方果然是飘进了那个金丹虚影的丹田，应不染只觉得黑暗的虚空后是一片蓝色的灵力汪洋，慢慢包裹住他剧痛的身体，朦朦胧胧间，又有些模糊的记忆要冲破什么屏障回归他的身体。
应不染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结过丹。
可那时，他真的，体会过这样“洗经伐髓”的痛感吗？
那时求仙问道的大家……
真的要依靠结丹时的天地灵力，来洗经伐髓、肉身重铸吗？
来不及再想，潮水似的触感淹过他的口鼻，应不染觉得自己好像坠入汪洋，想要挣扎着上浮，但身体被疼痛侵占着，只能闭上眼睛，又坠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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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宗主，别来无恙啊。”
是金碧辉煌的大殿。
季闻雨垂眸站在大殿中央，身后跟着同样低下头的沈时安。
这里是众生阁。
如今玄界权势的枢纽。
大殿的龙椅之上，歪歪斜斜坐着的那位戴着金黄面具的，就是众生阁阁主——怀玉。
一片金珠编织而成的幕帘垂于他们之间，怀玉坐于其后，他们二人恭恭敬敬站于其前。
比起公认的老牌玄界第一大宗门玄清宗，或者一直归隐于山林间避世不出，唯有逢天地异动时会出现的青云门，众生阁算是这三百年间刚刚兴起的一股势力。
最起初是由各路零散门派自发组建而成，逐渐发展为类似“武林盟”一般的中立势力。直到三百年前，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怀家突然“异军突起”，凭借一门之力夺了众生阁内大权，彼时又恰逢民间大乱、凡人政权遭了政变，四分五裂，民不聊生，怀家索性领着众生阁出手，打破了当时凡界与玄界分开、互不相扰，甚至凡人修仙者不能通婚的局面，一统凡玄两界、一齐平了两界之混乱。
后来又设律法，明规矩，世代经营三百年有余，把玄凡通婚、一统为“玄”的两界，经营成了现在的样子。
放在曾经，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可三百年以来，凭着他们治国……治“界”有方，又凭着三百年前正巧提前开启的灵脉，极大降低了修仙的门槛，让从前想也不敢想修仙的多灵根、杂灵根的凡夫俗子，有了修炼的机会，如今凡玄已不分家，统一为玄界的这方天地，倒也运行得安稳。
那玄清最先失了修为的易衡，就是当时凡人和修仙者通婚所育的后代，虽根骨不佳，但尚有一线修仙机遇的后代子嗣。
也是因着这段过往，众生阁和怀家，自然成了整界权势的枢纽。
——倒像是有些像从前凡界的皇帝。
不过这三百年来，玄界的各派势力对众生阁和怀家还是极尊重的。
毕竟也算是救两界于水火的恩人，尽管当年夺众生阁大权的事偶有人诟病，再无论如何，也不得不承认怀家和如今的众生阁这些年的付出和贡献。
所以就算是季闻雨这个玄清宗当今宗主，面对怀玉也该是极尊敬的。
三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怀玉恰巧和季闻雨、温辞筮算得上是一辈人，不过他父亲怀王一年前刚过世，他这个此前只让外界有所耳闻、从未抛头露面过的少主才站出来走到大众面前，依照他遗嘱接替了众生阁的事业，也接过了这滔天的权势。
只不过民间这一年来对他也多有诟病，说他全然没有其父怀王那般“修道者”姿态，只单单学来了凡间皇家那一套官僚把戏，把众生阁都改造成了他的私有之物。
“你我之间，不该行君臣之礼吗？”
当真是那套官僚做派。
殿上不知沉默了多久，怀玉斜斜倚靠在自己的“龙椅”上，终于压着声音又对那黄金帘前向他垂下头的两位开口。
“君臣？”季闻雨没抬头，只是淡淡又出言问了一声。
“啪”。
一把折扇越过那黄金珠帘向着季闻雨和沈时安二人的方向砸来，被一片淡金色的光晕挡在身前，季闻雨终于抬了头，灰白的眼眸向着帘后那个模糊的身影扫去。
“自然是，我君，你臣。”
怀玉像是在那帘后坐直了身子。
“朕瞎眼的爱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