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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禁止自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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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玉话音落下,殿上本就安静的空气都一瞬间变得更安静了。
——因为沈时安听见他的妄言猛猛深吸了一口气憋住气。
瞎眼的爱卿?
他没忍住瞟了一眼站在身前的季闻雨。
季闻雨看上去还算是平静,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他先是定定看了那个珠帘后的身影两秒,然后垂下眼睫,再抬眼时,灰白的眼里已经淡淡泛起金光。
“臣不瞎。”
“如果您是想看这个的话,臣可以仔细看看您……”
“您貌似……”
“您貌似先天根骨不佳,是结丹时引了天地灵气,才重塑了灵根和全身经络呢。”
珠帘后的人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高高在上的样子,在龙椅上坐直了身子。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您三十岁才筑基?貌似如今的境界也不高呢,不勤加修炼恐怕……”
“季掌门。”
“是我失礼了。”
怀玉索性站起身,上前两步,伸手拨开了黄金珠帘,走到了两人面前。
见那人终于肯从珠帘后走出,沈时安分了几缕目光看去。
怀玉竟然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眉眼间不免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稚气,和他自己威严的形象有些相冲。
沈时安眉头微微挑了挑。
倒是季闻雨嘴角微微勾了勾,对来人点了点头。
“您说笑了,阁主。”
“鄙人没什么能耐……”
季闻雨收了视线,丢下两句话,马上敛下目光,眼里的金光淡去,双眼又恢复了平时灰白的颜色。
怀玉大概是被季闻雨震慑到了,连连对他摆手,又挥手召来侍从,叫他们在阁里收拾个雅间,把二人领过去,一会儿去雅间里坐下来详谈,就不必站在他的殿上了。
二人被领进了房间,季闻雨先坐下,手腕一翻先掐了个决。
沈时安见他掐诀,也坐下来,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瓶江听澜常用的眼药,递给季闻雨。
季闻雨接过药瓶晃了晃,难得神色有些迟疑。
“江听澜给你的?他没把我给他的药带在身上吗?”
沈时安淡定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怎么可能不带?”
“他把十几瓶都带在身上了,这是他储物戒里面实在放不下的,就寄存在我这里了。”
季闻雨摸了摸药瓶,想了想这确实是江听澜能做出来的事,扯了扯嘴角,打开药瓶往自己眼里倒。
两行混进一点血的药液很快从季闻雨的眼角流下,滑过脸颊,他抬手淡定地拭去。
“都看见他什么时候筑基的了……刚刚对你身体消耗也很大吧,有必要吗?”
沈时安端起茶杯垂眼看了看漂浮的茶叶梗,对着正收起药瓶的季闻雨开口。
“正巧试探他一下”,季闻雨闻言拧了拧眉,“我觉得他有些奇怪。”
“作为众生阁阁主,对我似乎都不怎么了解……”
他伸手指指自己灰白色的双眼。
“我又不瞎。”
“我看起来很瞎吗?”
沈时安瞟都懒得瞟他一眼。
“你看上去不瞎吗?”
“再说你再这么透支下去离瞎也不远了吧……倒是这个怀玉居然对你的功法一点了解都没有,我也觉得意外。”沈时安边说边一下一下摸着手里茶杯的杯沿,见季闻雨眼前茶杯还空着,顺手也帮他倒上了一杯茶水。
“我还是觉得他奇怪,你回去帮我转达闻竹,让他去查查怀玉。”季闻雨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他既然能继任众生阁阁主,众生阁的人应当是早把他查了个遍才对。虽然当年他冒出来继任的时候掀起了不小的波浪,这一年外面的人查他也查得不少,加上当年确实传闻过怀王有个子嗣,还被他亲自认证过,这个怀玉的身份绝对是没问题的。只是行事作风确实一直被诟病……”沈时安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抬眼看了季闻雨一眼。
“不对啊。”
“你是早就想试探他了吧?”
沈时安挑了挑眉。
“你是欺负我隐姓埋名跟着你当你那个首席大弟子,消息比你闭塞了些吗?”
季闻雨已经憋不住笑意,端着茶杯笑了起来。
“怎么跟你师叔讲话的?”
话音刚落,下一秒沈时安就一脚踩在凳子上,以手比剑,冲着季闻雨脖颈就刺了出去,“小心下次你弟再跟你置气,我就不帮你传话了。”
季闻雨举起双手。
“我错了师兄……再说,我现在确实是你师叔嘛……”
“你这样对你师叔,等下让怀玉看见了可怎么办?”
沈时安恢复了刚刚冷淡的样子,掐诀把刚刚踩脏的凳子擦干净,又坐了下来。
“怀玉长得几乎和怀王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季闻竹见他坐了回去,开口接上刚刚的话题。
“我和闻竹去年在他继任时见过他,当时还怀疑过他像你一样……不过怀王没理由、也没条件像你一样隐姓埋名换个身份来自己接替自己的位置,怀玉也一直没召见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找机会来见……他果然有问题。”
“你为什么一直怀疑他的身份?如果真是怀王生前压根没想过告诉过他关于玄清宗的事情呢?或者他自己没了解过?”
“我就觉得众生阁是个奇怪的地方,他们每次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一年前,都是很特殊的时间节点……师兄,你真的不想为当年的事情查一个真相吗?”
“所有人都忘记了、接受了这一切,但一旦变故再生,留着这些记忆的我们真的还能独善其身吗?”
沈时安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有更多人可以求仙问道……只要能把自己堆上金丹,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给易衡那样一心想要求仙问道的孩子一个机会,不好吗?”
季闻雨闻言噎了噎。
“可现在这一切在消失,虚假的繁华维持不了多久,一年前那个第一个修士的修为开始消失,你就该知道,那个人要回来了。”
“他确实要回来了。”沈时安语气还是冷冷的。
“我已经见到他了。”
“是因为今早那个灵力冲击……”
“不论怎么说,这件事瞒不住了。”
季闻雨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时安扬声打断,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门外突然飞来一簇金光。
“来了。”
他看了沈时安一眼,两人于是闭了嘴,站起身走到门前。
——“怎么还特意来迎我?不好意思……你们知道的,今早太混乱了,我去对接了几个负责安抚民众情绪、为他们做登记的阁员才赶来,让你们久等了。”
沈时安抬眼一瞥。
怀玉笑着走进了雅间,然后一脸呆滞的应不染的身影又飘在了他眼前。
身旁的季闻雨没什么反应,怀玉也笑得坦荡。
又只有他能看见?
他对着应不染的方向缓慢眨了眨眼,然后应不染也对着他缓慢眨了眨眼睛。
——?
他只是测试一下自己没看错,这家伙学着他的样子也眨眼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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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解。
这里是哪里?
沈时安对我慢慢眨眼睛是什么意思?
应不染发觉自己不仅没溺死,还又莫名其妙跟着沈时安进了奇怪的地方,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沈时安对自己眨眼睛。
何意味?
不懂的举动那就加入。
本着这样的理解,应不染慢慢也对着沈时安眨了眨眼睛。
做完这个举动,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缓慢眨眼是什么意思?
好像从哪里听过猫表达喜欢的方式是缓慢眨眼来着?
哦哦,沈时安是把自己当猫女?
猫男。
应不染有点想笑,并且越想越想笑,抬眼看了一眼又扳着个脸坐在季闻雨身旁,听着季闻雨和那个少年模样的陌生人说话的沈时安,粗略发散了一下自己的想象力,下一秒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禁止动物塑自己!
——禁止自嬷!
他越想越笑得猖狂,余光瞥见沈时安被他的笑声引得时不时往他这边瞟,才慢慢收了笑意,飘过去旁听季闻雨和那个少年的谈话。
“众生阁的消息果然灵通……没错,第一例和第一例筑基受害者的确都是我们玄清宗的,所以这件事原本就是我们在调查。”
“去年我就试着查看了他们的修为灵力消失的方向,初步确认是通向了一个人。”
“当时没想过他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主要是无法确认他的具体身份,甚至连方向都无法确定。”
应不染一边听着,一边暗暗咂舌。
他算是彻底回过味来了。
感情这个“窃灵贼”就是他本人?!
他运起灵力,感受了一下自己飘忽的金丹。
可他从始至终没有要抢别人修为的意思……自从他产生意识起,就在被动地接受。
他拒绝不了这些灵力的涌入,但凡能够拒绝,这颗金丹也不可能就这样飘进他身体。
必须要搞清楚。
搞清楚他的身份,恢复他的记忆,才能搞清楚这场闹剧的根源,然后解决这场闹剧。
他必须要把这些灵力……还给他们。
解释情况的是季闻雨,那个陌生的少年就一直听着。能让玄清宗宗主这样,应不染直觉他身份应该不会低。
果然,那少年听完季闻雨的一番解释后,终于开口了。
“和我了解的情况大差不差。”
“不过具体细节还是感谢你的补充……既然我来了,不如我们直奔主题?”
应不染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