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好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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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到最后，难免伴着道别的声音。
“哎呀这样一忙得到过年才有时间聚了。”
“小惟得到过年才回来了吧。”
“玥玥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小惟开车慢着点啊，回去好好工作，别熬夜哈。”
江惟开车带他爸妈回了家。他爸喝了点酒，晕乎乎的，在车上就睡着了，到了家之后江惟又和他妈把他爸扛进屋，有的人喝了酒会变得话多，也有的人喝了酒喜欢耍酒疯，还有的人喝了酒喜欢什么都不说的发呆，江惟就是这种。但他爸却是那种喝了之后就闷头大睡的。这样倒是也省心，虽然呼噜声有些大。
周容往水壶里接了点水，想烧点水放那儿，怕醉酒的人醒来会口渴，“你什么时候走啊？”她边忙着边问江惟。
“后天。”
周容点了点头，“这两天别熬夜了，好好休息，到时候回去又忙起来了。”
江惟应了一声，他脑子想的东西太多，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说出来也和脑子里一样乱。
周容把水壶放好，点了烧水。现在都是用这种智能水壶，按个键几分钟就好了，比以前那种柴火炉方便多了。
“一会你也喝点热水，对胃好的，早点睡觉哈，别天天抱着那个手机，睡前抱着，睡醒也抱着。”
“嗯。”
“对了，我才想起来，我跟你姑姑说了，让她看着帮你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你去见见，我看了指望你自己是不行了，从小到大都没谈上个恋爱，还是得相亲，玥玥比你小都结婚了，你这……”
“妈。”江惟突然说道。
周容的话被打断，“怎么了？不愿意去？”
水壶的声音越来越大，水马上要开了。
“不是，我是想说……你不用给我安排相亲……我有对象。”
这种智能壶在水要开的时候声音特别响，嗡嗡的。周容一时有些听不清，“什么？”
江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说，我有对象了，我在谈恋爱，你别给我介绍了。”
周容这下听清了，她心不由得一咯噔，之前那些让她觉得异样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她还是问了句：“是吗？啥时候带回来看看？”
“你已经见过了。”
他说她已经见过了，可他从来没带过女孩回来。
周容轻笑出声，又用打趣般的语气说，“我可没见你带什么女孩回来过哈，别糊弄我，最近几年就一个小黎来过，你别告诉我……你谈的是男朋友。”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和在嗡嗡的水壶声中。按理说江惟应该听不清才对，可他听见了——这么轻的声音，却又这么重，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忽然有些怕了，他怕自己会窒息。可他还是点了点头，很沉很沉的头，然后说道：“是……”
嗡嗡——水开了。
水壶停时的声音像是在耳鸣。
一切都安静下来，没有说话声，也没有烧水声，只有卧室里醉酒的人的呼噜声，隔着门。
也许只是过了几分钟，但江惟却觉得这几分钟好像比他过去二十九年都要长。
周容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是……是那个……”
她忽然有些不想说，好像不说出来就没有这回事一样。可世界就是客观存在的。
她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答案他们却都心知肚明。江惟接着她的话道：“是他……你见过的……”
周容突然间就说不出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震惊吗，可她早就有这种猜想，生气吗，可她又有些想哭。她只是在想，为什么她的儿子会变成这样。
她是个说话不太会拐弯的人，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喜欢一个男人？为什么？是我们对你不好吗让你变成这样？妈要是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别这样对妈……”
刚开始还是质问，只是问着问着，问问题的人哭着问不下去，被问的人也答不上来，或者说是……不敢答。 看见母亲这个样子，他只觉得愧疚。
“……对不起……但这个跟你们没有关系……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一开始我也没想到，可我就是喜欢上他了，我像病了一样，无法自拔，那种感觉您懂吗……”
他很想和他母亲那样痛哭一场，这样也许会好很多。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又极力忍着，他没有落泪，只是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懂！我不可能懂你们这些，我就知道，人家都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结婚生孩子……你这样……让人家怎么看，让我和你爸还有你奶奶他们怎么办……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异类啊？你干嘛要这样啊？”
“可这不是异类……为什么我喜欢一个人就是异类……只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吗……”
江惟突然间觉得很难过，很失落，为什么连他母亲都这样说他，他以为她能跟过往二十九年一样无条件的支持他，可为什么连她都不能理解他。他忍着眼泪，只觉得喉咙特别疼特别酸。
“这不是异类是什么？啊？你这样结不了婚也没有孩子怎么办？等几十年过去我们都走了，就剩你自己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你就好受了是吧！”
周容有些奔溃，她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她已经退休了，每天只是买菜做饭刷刷视频看看电视，她之前听过一嘴江瑶在说自己看什么两个男主的书，说什么两个男孩子，她不懂这些，只当小孩在过家家。
她那天看到江惟和那个叫小黎的男生走得那么近，又抱在一起，她就忽然想起了之前听江瑶说的，她还吓了一跳，然后嘲笑自己怎么年纪越大越爱幻想了。可她没想到，那竟不是她的胡乱幻想。
江惟想说他们不结婚可以谈一辈子恋爱，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他们两个就可以过得很幸福。可他又不敢这么说，他怕他妈会恨死他，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后来，还是周容开口说的，“从你们回来，带他见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他对你来说不一样。你从来不会带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年的人来参加家里这么重要的事，你初中那几个朋友也都是到初三了才熟起来的。而且你们去鹭岛那会儿，一共就见过几面，你从来没有跟一个见过几面的人熟到这种程度，宁遥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从来没和他出去玩过。我的儿子……我了解，我早就知道，他对于你来说，不是一般朋友。”
她已经平静下来了，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喊，只是这样毫无情绪起伏地说。
江惟点了点头，他猜到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瞒不过这个生他养他的女人。
周容想了想，又开口说：“别联系了。”
“为什么？”江惟听到这句猛地抬起头。
“我不可能让我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你让所有人都来嚼咱家的舌根子啊？”
“可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议论而放弃我喜欢的人呢，别人对我来说没有重要。”
“那你爹娘呢？你爷爷奶奶呢？”
江惟瞬间哑口无言，家人是他的死穴，周容这么问，就没有给他退路。
“他对你重要，难道我，你爸，你爷爷奶奶，我们对你来说不重要？你做事前怎么也不想想我们？我都接受不了，更别提你奶奶了，你奶奶多大的年纪了，你让她这么接受她孙子和……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今天在饭桌上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知道她挂牵你，你就这样让她不省心。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想过我们吗。”
她又继续说，“你从小到大都不用我操心，你婶婶他们都夸你，结果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在这种大事上，你给我整出这儿来，你好意思说出去吗？”
江惟不禁反驳说，“我怎么不好意思，这种事怎么了，我没偷没抢，没违法违纪，我做错什么了？”
“你喜欢上一个男人就是错了！你好意思说？那怎么不一早告诉我，怎么不带他去你奶奶家，非得等到婚礼上才见，当时你怎么不敢承认。”
这句话把江惟定在原地，他不敢承认吗？不是的，他让黎屿阔来就是想让他认识他的家人，他想告诉他们，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想告诉他们……
可事实是他沉默了，一直到黎屿阔离开，他都没有承认什么。
为什么没敢说呢……为什么呢……江惟这样想着。他靠在墙上，低着头，他想了很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再反驳，为他爱的人反驳这个他最敬爱的人。
他的脑子很乱，心也是如此，不仅乱，还疼。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从脸颊上滑过，是泪吗？他哭了吗？好疼啊。他还是第一天知道，原来眼泪是可以从心里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