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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见家长(上)——沈家的接纳 ...

  •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叙开着车,余光时不时瞥向副驾驶座的江寻。江寻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沈母喜欢干净清爽的颜色,沈叙特意提醒的——此刻正安静地看着窗外,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边缘。
      “紧张?”沈叙伸过右手,轻轻覆在江寻的手背上。
      江寻转过头,脸上挤出个有点僵硬的笑:“有、有一点。你爸妈……真的不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我是个男的,还有……”江寻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我以前那些事。”
      红灯亮了。沈叙停下车,很认真地看向江寻:“江寻,看着我。”
      江寻听话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首先,”沈叙一字一句地说,“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这个事实,不会因为性别、经历、或者任何其他因素改变。”
      “其次,我爸妈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我爸看起来严肃,其实心很软。我妈更不用说,她是医生,见过人间百态,比谁都懂得生命的珍贵和感情的重量。”
      “最后——”沈叙捏了捏江寻的手,“就算他们真的需要时间适应,那也是他们需要去处理的事。我会站在你身边,一直站下去。明白吗?”
      江寻盯着沈叙看了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沈叙挑眉。
      “你刚刚说话的样子,特别像在答辩。”江寻眼睛弯起来,“条理清晰,论点明确,论据充分——不愧是学计算机的。”
      沈叙也笑了:“这叫提前预演可能的问题。我昨晚真的在脑子里列了个QA清单。”
      “真的假的?”江寻睁大眼睛。
      “真的。”沈叙老实地承认,“比如‘为什么要选择一个有特殊经历的人’、‘将来生活如何保障’、‘要不要考虑领养孩子’……我都准备好了答案。”
      江寻心里一暖,那些紧张感消散了大半。他反握住沈寻的手:“其实你不用这样……我能感觉到,你爸妈是很好的人。不然也教不出你这么好的人。”
      “哟,学会夸人了?”沈叙调侃。
      “跟你学的。”江寻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但嘴角是上扬的。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这里的建筑都不高,六层的小楼错落有致,楼间距很宽,绿化做得极好。沈叙家在三号楼,一层带个小院——沈父喜欢养花,沈母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
      停好车,沈叙从后备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给沈父的一盒上好的茶叶,给沈母的一条真丝围巾,还有江寻自己画的一小幅水彩——是前几天专门画的,一株在阳光下舒展的绿植,简单却生机勃勃。
      “你爸妈会喜欢画吗?”江寻有些忐忑地问。
      “一定会。”沈叙肯定地说,“我妈最爱这种有生命力的东西。她说医院待久了,就需要这些东西提醒自己世界有多美好。”
      两人走到单元门前,沈叙按了门铃。
      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瞬间,门就开了——显然,里面的人一直在等着。
      开门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性,个子不高,齐耳短发,面容温和,眼角有些细纹,但眼睛很亮。她穿着米色的家居服,系着碎花围裙,身上带着淡淡的、好闻的厨房香气。
      “妈。”沈叙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沈母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江寻身上。她的眼神很柔和,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就是很自然地、温和地看着这个站在儿子身边的年轻人。
      “阿姨好。”江寻赶紧鞠躬,声音有点紧,“我、我是江寻。”
      “快进来快进来。”沈母侧身让开,笑容温暖,“路上热不热?我熬了绿豆汤,冰镇着呢。”
      进了门,是玄关。地板擦得很亮,鞋柜整齐,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沈叙很自然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是他的旧拖鞋,另一双是崭新的,浅灰色,棉麻材质。
      “这双是给你的。”沈叙把新拖鞋放在江寻脚边,“我妈专门去买的。”
      江寻心里又是一暖,小声道谢。
      换上拖鞋往里走,是一个雅致的中式客厅。实木的家具线条简洁,沙发上铺着浅灰色的棉麻坐垫。最显眼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书籍:医学专著、文学经典、历史典籍,还有沈叙从小到大的教科书和获奖证书。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摊着些纸张和几本打开的书。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藏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从书桌后站起来。
      “爸。”沈叙又叫了一声。
      沈父点点头,目光同样落在江寻身上。他的表情确实如沈叙所说,比较严肃,但眼神并不锐利,反而有种学者的沉静。
      “叔叔好。”江寻又鞠了一躬。
      “嗯,好。”沈父应了一声,推了推眼镜,“坐吧。外面热,先喝点水。”
      四人落座。沈叙和江寻坐在长沙发上,沈母端来两杯冰镇绿豆汤,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她自己和沈父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短暂的沉默。江寻双手捧着玻璃杯,指尖冰凉,心跳得有点快。
      沈母先开口了,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小寻是吧?我听沈叙提过你很多次了。画画展办得特别成功,真厉害。”
      江寻抬起头,有些意外:“阿姨您知道画展?”
      “知道呀。”沈母笑起来,“沈叙发了朋友圈,好多照片。我每张都看了,还保存了几张。特别喜欢那幅《初雪》,特别干净,特别美。”
      江寻的脸微微发红:“谢谢阿姨……其实、其实还有很多不足。”
      “年轻人能静下心来创作,本身就很难得了。”沈父突然开口,声音平稳,“艺术是表达内心世界的方式。从你的画里,能看出你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这评价很中肯,不煽情,但格外真诚。江寻忽然觉得,沈父可能比他想象中更仔细地了解过自己。
      “爸,妈,”沈叙在这时开口,语气认真起来,“今天带江寻来,是想正式介绍给你们。就像我之前在电话里说的——江寻是我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寻的手紧了紧。沈叙立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将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腿上——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姿态。
      沈母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江寻的心一沉。
      但那叹息里没有失望或反对,而是……心疼。
      “孩子,”沈母看向江寻,声音放得很轻,“沈叙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你以前的事。阿姨是医生,在神经科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家属。我知道记忆障碍意味着什么——那种每天醒来后的迷茫,那种抓不住时间的无力感。”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阿姨不是可怜你,是心疼你。那么年轻,就经历了那么多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挣扎。”
      江寻的鼻子突然酸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好多了。真的。李医生说我的恢复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而且……”
      他转头看向沈叙,眼神温柔而坚定:“而且有沈叙在,每一天都很踏实。就算偶尔还是有记不清的时候,但我知道他在,就不会害怕。”
      沈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又笑了:“好,好……踏实就好。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这份踏实。”
      她站起身,走到江寻面前,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不是客套的握手,而是长辈拉着晚辈的那种,温暖而包容。
      “小寻,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沈母的声音很温柔,但每个字都清晰,“以前沈叙跟我们出柜的时候,我确实担心过。不是担心别的,是担心他这条路走得辛苦,担心他找不到真心待他的人。”
      “后来他总提起你,每次提起你,眼睛都是亮的。我跟老沈就猜,这孩子是找到宝贝了。”
      “今天见到你,阿姨更确定了。”沈母的手轻轻拍了拍江寻的手背,“眼神干净的孩子,心也干净。你吃过苦,但没被苦难染黑,反而把这些经历化成了艺术——这得多坚强,多善良,才能做到啊。”
      江寻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用力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沈叙搂住他的肩,轻轻拍着。
      沈父在这时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他走回来,将信封放在江寻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你收着。”沈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太熟练的温和,“按我们老家的习俗,第一次带对象回家,长辈要给见面礼。”
      江寻愣愣地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又抬头看向沈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爸……”沈叙也有些意外。
      “收着吧。”沈父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江寻脸上,很认真地说,“江寻,叔叔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但我跟你保证,刚才你阿姨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沈叙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太多心。他独立,有主见,知道自己要什么。他选择你,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因为你是值得的人。”
      “至于其他——”沈父顿了顿,“性别,经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能不能互相扶持,能不能让彼此变得更好。”
      他看向沈叙,语气严肃了些:“沈叙,既然选择了,就要负责任。江寻的身体需要长期调理,情绪需要照顾,这些你都要考虑到。以后的路还长,不能凭一时冲动。”
      沈叙坐直身体,郑重地点头:“爸,我知道。我带江寻回来见你们,就是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生活、医疗,我都规划好了。我会照顾好他,用一辈子的时间。”
      “不是单方面照顾。”江寻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坚定。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寻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叔叔,阿姨,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接纳我。但我不是需要被照顾的累赘。”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沈叙照顾我很多,这是真的。但我也在努力——努力康复,努力画画,努力记住每一天的美好。我也会照顾他,在他加班时给他煮夜宵,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按摩,在他需要的时候陪着他。”
      “我想要的是……”江寻看向沈叙,眼神温柔,“是两个人并肩站着,互相支撑。就像我画展最后那幅画——两个小人,彼此依靠。”
      沈母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笑着哭的:“好孩子,说得好……就该是这样。”
      沈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嗯,这样更好。”
      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沈母想起什么,赶紧说:“哎呀光顾着说话了,菜还在厨房呢!老沈,你来帮我端菜。沈叙,你带小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午餐很丰盛,六菜一汤,摆满了整张餐桌。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蚝油生菜、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锅香气扑鼻的玉米排骨汤。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做了点。”沈母一边给江寻盛汤一边说,“沈叙说你口味偏清淡,这些菜都不辣。尝尝合不合胃口?”
      江寻尝了一口汤,眼睛亮起来:“好喝!阿姨手艺真好。”
      “喜欢就多喝点。”沈母开心地笑,“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别的。”
      吃饭时,话题变得轻松家常。沈母问江寻画画的趣事,沈父偶尔插话问几句艺术史方面的东西——原来他也算半个艺术爱好者,书房里有不少画册。
      江寻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讲到画展上观众的反应,讲到艺术学院老师的评价,讲到以后想尝试的风格……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那种对艺术的热爱纯粹而动人。
      沈父沈母都听得很认真。沈母时不时给他夹菜,沈父虽然话少,但每次江寻说到专业领域时,他都会很认真地倾听,偶尔点头表示赞同。
      吃完饭,沈叙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江寻也想帮忙,被沈母按住了:“你是客人,坐着休息。”
      “阿姨,让我帮帮忙吧。”江寻恳切地说,“我不习惯坐着等……”
      沈母看看他,笑了:“那好吧,你来帮我擦桌子。”
      两人一边收拾餐桌一边闲聊。沈母问得很细致,但都是生活琐事:平时喜欢吃什么,睡眠好不好,画画累不累眼睛,有没有定期复查……
      江寻一一回答,没有隐瞒。说到复查时,他认真地说:“李医生让我三个月去一次。最近一次检查,她说我的海马体恢复得比预期好,虽然完全恢复到以前不太可能,但日常生活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那就好。”沈母欣慰地说,“神经系统的恢复是个漫长过程,能有这样的进展已经很了不起了。你自己也要注意,别太累,情绪保持平稳。”
      “嗯,我会的。”
      收拾完餐桌,沈母从冰箱里端出早就准备好的果盘,四人移步到客厅继续聊天。
      这次沈父主动提了个话题:“江寻,我听沈叙说,你现在在准备参加市里的青年艺术展?”
      江寻点头:“是的,艺术学院有位老师帮我推荐了。我正在准备几幅新作品。”
      “主题定了吗?”
      “暂时定的主题是‘时间的痕迹’。”江寻说起专业领域,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我想用不同的材料和技法,表现时间在物体和人身上留下的印记。比如锈蚀的金属,比如老人手上的皱纹,比如……记忆修复后,那些隐隐约约的疤痕。”
      沈父沉思片刻,点点头:“很有深度的主题。需要参考资料的话,我书房里有些关于时间哲学和现象学的书,也许对你有启发。”
      江寻惊喜道:“真的吗?谢谢叔叔!”
      “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沈父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需要什么书,随时可以来找。”
      这句“随时可以来找”,听起来简单,却是一种含蓄而郑重的邀请——邀请江寻融入这个家庭,把这里当成可以常来的地方。
      沈叙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午三点多,沈母去厨房准备点心。沈父果然带着江寻去了书房,沈叙也跟着进去了。
      书房比客厅还要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按照学科分类整理得井井有条。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台老式台灯。
      沈父走到哲学类书架前,抽了几本书下来:“这几本可能对你有帮助。尤其是这本《时间的秩序》,作者是物理学家,但从哲学角度探讨时间,很有意思。”
      江寻恭敬地双手接过:“谢谢叔叔,我看完一定好好还回来。”
      “不急。”沈父摆摆手,目光在书架上逡巡,忽然停在某一格,“对了,这本你也许也喜欢。”
      他又抽出一本厚重的画册——《中国历代山水画精品集》。
      “这是……”江寻翻开,眼睛立刻瞪大了。里面是高清印刷的古代名画,每一幅都有详细的注释和局部放大图。
      “我年轻时候买的,”沈父的语气难得有些感慨,“那时候也想学画画,可惜没天赋,后来就专心做学问了。这书在我这儿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用吧。”
      “这太贵重了……”江寻不敢收。
      “书的价值在于被阅读。”沈父认真地说,“在你手里,它能启发创作,就是实现了最大的价值。”
      江寻抱着几本书,眼眶又有点热:“谢谢叔叔……”
      从书房出来,沈母已经准备好了点心和水果。四人围坐在客厅,气氛比中午更加融洽自然。
      江寻慢慢发现,沈父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沈母温柔细心,总能在细节处给人温暖。他们问问题的方式很舒服,不会让人有被审问的感觉,而是真诚地想要了解他。
      聊到快五点,沈叙看了看时间:“爸,妈,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江寻明天还要去画室。”
      沈母立刻露出不舍的表情:“这么早就走啊?晚上在这儿吃饭吧,我包饺子。”
      沈叙看向江寻,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江寻心里暖暖的,点点头:“好啊,我也喜欢饺子。”
      “太好了!”沈母高兴地站起来,“那我这就去和面。小寻喜欢什么馅的?”
      “我都行……”
      “韭菜鸡蛋虾仁的行吗?沈叙说你海鲜不过敏。”
      “可以的,谢谢阿姨。”
      沈父也站起身:“我去帮忙拌馅。”
      看着父母一起走进厨房的背影,沈叙轻轻握住江寻的手,低声问:“累不累?”
      江寻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充满情感:“一点都不累。你爸妈……真好。”
      “现在也是你爸妈了。”沈叙微笑。
      江寻的脸微微发红,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晚餐是饺子宴。沈母亲手擀皮,沈父负责包,沈叙和江寻也加入进来。江寻起初包得歪歪扭扭,沈母就耐心地手把手教:“对,这样捏边……不急,慢慢来。”
      厨房里热气腾腾,灯光温暖。四个人围在餐桌边,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说些家常琐事,偶尔笑作一团。
      这一刻,江寻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温度——不是血缘定义的,而是由接纳、理解和爱构筑的空间。
      吃饭时,沈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寻,下个月我过生日,家里几个亲戚会来聚聚。你要是有空,和沈叙一起回来吃饭?”
      江寻怔了怔,随即明白这是进一步的接纳——把他介绍给家族的其他成员。
      他看向沈叙,沈叙微笑着点头。
      “好的阿姨,我一定来。”江寻郑重地说。
      吃完饭,真的该告辞了。沈母装了一大盒没煮的饺子让江寻带回去:“放冰箱,想吃的时候煮一下就行。还有这些水果,你也带上……”
      江寻抱着一堆东西,心里满满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父再次拿出那个红包,这次直接塞进江寻手里:“收好。以后常来。”
      江寻捧着红包,眼眶终于又红了。他退后一步,很认真地、笨拙地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今天……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沈母上前轻轻抱了抱他:“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随时回来。”
      走出楼道时,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蝉鸣声声。
      沈叙一手提着沈母给的各种食物,一手紧紧牵着江寻。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宁静的满足。
      走到车边,沈叙把东西放进后备箱,转身看向江寻。
      月光下,江寻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却高高扬起。
      “沈叙。”江寻轻声叫他。
      “嗯?”
      “我今天……好像又多了一个家。”
      沈叙的心软成一滩水。他上前一步,把江寻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不是好像,”他低声说,“是确实。从今天起,你有两个家了——我们的家,和爸妈的家。”
      江寻在他怀里点点头,手臂环住沈叙的腰,抱得很紧。
      回程的路上,江寻一直很安静。沈叙以为他累了,正要开口让他睡一会儿,却听见江寻小声说:
      “沈叙,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
      “什么梦?”
      “一个特别美好的梦。”江寻看向窗外飞逝的灯火,“有画展,有爱你的人,有接纳我的家人……这些东西,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沈叙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看他:“那就当这是梦吧。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把这个梦做一辈子。”
      江寻转过头,对他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没有任何阴霾。
      到家后,江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父给的红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抽屉里,和沈叙写给他的第一张纸条、画展的邀请函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出那本《中国历代山水画精品集》,轻轻地、珍惜地翻看着。
      沈叙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这么喜欢?”
      “嗯。”江寻靠进他怀里,“不只是喜欢书,是喜欢……你爸爸把他的珍藏给我了。那种被信任的感觉。”
      沈叙吻了吻他的耳尖:“他们是真的喜欢你。我妈刚才发微信了,说‘这孩子招人疼,你们好好过’。”
      江寻转过身,面对面抱住沈叙,把脸埋在他肩窝。
      “沈叙。”
      “嗯?”
      “我们会好好过的。”江寻的声音闷闷的,但异常坚定,“会特别特别好地过。”
      沈叙收紧手臂,闭上眼睛。
      心底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那个曾经在白色病房里无助蜷缩的少年,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那个曾经每天醒来都一无所有的灵魂,终于拥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宿。
      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夜晚温柔。
      而属于他们的、被爱包围的生活,才刚刚铺展开更广阔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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