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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见家长(下)——江寻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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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家回来的那个晚上,江寻几乎一夜没睡踏实。
不是不安,而是太高兴了——那种高兴像温热的水,从心脏漫出来,流遍四肢百骸,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
“睡不着?”凌晨一点,沈叙在黑暗中轻声问,手臂自然地环过江寻的腰。
江寻转过身,在月光里对上沈叙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脑子里太多画面了。你妈妈包的饺子真好吃,你爸爸书房的书架好壮观,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还有你妈妈抱我的时候,好温暖。”
沈叙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那以后我们常去。”
“嗯。”江寻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个月你妈妈生日……我想准备礼物。”
“不用特意准备。”沈叙说,“你去就是最好的礼物。”
“要准备的。”江寻很认真,“而且……我想自己准备,用我自己的方式。”
沈叙在黑暗里笑了:“好,你想准备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想……给你妈妈画幅画,给你爸爸……写幅字。”
沈叙愣住了。
画画他理解,江寻擅长这个。但写字?
似乎是察觉到沈叙的疑惑,江寻解释道:“你爸爸不是古典文学教授吗?我最近在看他书房里那些书,虽然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他真的很爱那些文字。我想……也许我可以临摹几句他研究领域里的经典句子。”
“可是你的记忆……”沈叙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江寻却坦然接了下去:“我知道,长时间记忆还是不好,背不下来。但沈叙,我可以练——反复练,写到记住为止。而且我想过了,不用写太多,就几句。写慢一点,写得认真一点。”
沈叙心里一紧,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不用这么辛苦。我爸妈不会在意这些的。”
“我在意。”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们对我那么好,我想用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表达感谢。”
接下来的两周,江寻悄悄开始了他的“秘密计划”。
给沈母的肖像画相对容易些。沈叙提供了几张沈母的照片——有在院子里浇花的,有在厨房做饭的,有戴着眼镜看书的。江寻选了那张在窗边看书时抓拍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她微微低头,嘴角带着浅笑,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宁静温柔的光晕里。
“这张好。”江寻看着照片说,“阿姨看书时的神态,特别平和,特别美。”
沈叙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软成一片:“这是我去年回家时偷拍的。我妈一直不知道。”
“那我就把它画出来。”江寻铺开水彩纸,眼睛亮亮的,“当作惊喜。”
画画的过程很顺利。江寻本就擅长捕捉人物的神态和光影,而照片里的沈母又是他最想表达的那种温暖意象。他用了偏暖的色调,淡黄的光,米白的窗帘,浅灰的毛衣。最难的是眼神——江寻画了三次,才画出那种专注中带着温柔的质感。
最后一笔画完时,连沈叙都惊艳了。
“这……太像了。”沈叙站在画架旁,看着那幅已经装裱好的小画——只有A4纸大小,精致的木框,衬得画中人格外生动,“而且不只是像,是……把那种感觉画出来了。”
江寻有点紧张地问:“真的吗?你妈妈会喜欢吗?”
“她一定会珍藏一辈子。”沈叙肯定地说。
相比之下,给沈父准备礼物要困难得多。
江寻先是让沈叙偷偷打听沈父最近在研究什么。沈叙发微信旁敲侧击,得知父亲正在准备一篇关于“唐代山水诗中的时空意识”的论文。
“这个领域……”沈叙有些担心,“对你来说会不会太深了?”
“试试看。”江寻很执着,“你帮我找几首相关的诗,要最有代表性的。”
沈叙翻箱倒柜,又上网查资料,最后选了三首诗:王维的《山居秋暝》、李白的《独坐敬亭山》、柳宗元的《江雪》。每首都附上了详细的注释和沈父可能感兴趣的学术观点。
江寻把三首诗打印出来,贴在画室的墙上,每天看,每天读。
记忆障碍让这个过程异常艰难。常常是早上刚读熟的句子,午睡起来就模糊了。有时明明感觉记住了,拿起笔却写不出第一个字。
沈叙看得心疼:“要不还是换种方式?我帮你选现成的字帖……”
“不要。”江寻倔强地摇头,眼睛盯着墙上的诗句,“我想自己写出来。哪怕慢一点,哪怕写得不够好,但每一笔都是我自己理解、自己记住之后写出来的——这不一样。”
他确实很慢。一天可能只练一个字,反复写几十遍,直到手腕发酸。有时候写着写着会突然卡住,愣在那里,眼神茫然——那是记忆又出现断片的征兆。
每到这时,沈叙就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累了就休息。”
江寻总是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再来。”
最困难的是《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两句,江寻花了整整三天才勉强记熟。第四天早上,他醒来后又忘了,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眼睛红红的。
沈叙把他搂进怀里:“我们不写了,好不好?你已经很努力了。”
江寻却推开他,下床走到画室,重新拿起打印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千、山、鸟、飞、绝……千山鸟飞绝……”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异常固执。
沈叙站在门口看着,鼻子发酸。他想起医生说过的话:“海马体损伤的恢复就像在沙地上建房子,今天建一点,明天可能就被潮水冲走一些。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重复。”
而现在,江寻就在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对抗着潮水。
第七天晚上,江寻终于完整地写出了三首诗。虽然字迹还不够流畅,有些笔画显得稚拙,但每一笔都极其认真,透着小心翼翼的虔诚。
他选了最后要呈现的内容——不是整首诗,而是每首诗中他最理解、也最有感触的一句:
王维《山居秋暝》:“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李白《独坐敬亭山》:“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柳宗元《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为什么选这三句?”沈叙问。
江寻看着自己写的字,轻声解释:“第一句很美,是安静的、自在的美,就像你爸爸书房给人的感觉。第二句……‘相看两不厌’,我觉得人和山是这样,人和人也是这样。看久了不厌烦,才是真正的相处。”
他顿了顿,指着第三句:“这一句最孤独,但也最坚定。就算全世界都空了,那个人还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像做学问,也像……坚持一份感情。”
沈叙怔怔地看着江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曾经连昨天见过谁都记不清的人,如今却在用这样深刻的方式理解诗歌,理解人。
“江寻。”沈叙唤他。
“嗯?”
“我爱你。”沈叙说,声音有些哑。
江寻的脸微微发红,眼睛却弯起来:“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说。”沈叙走过去,捧住他的脸,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特别特别爱你。”
礼物准备好后,江寻又为包装犯了愁。沈叙陪他去挑了素雅的和纸和缎带,小心翼翼地包装起来。两件礼物都不大,却凝聚了江寻半个月的心血。
终于到了沈母生日那天。
周六下午,沈叙开车带江寻去沈家。江寻怀里抱着包装好的礼物,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放松。”等红灯时,沈叙拍拍他的手,“你准备得这么用心,他们一定会感受到的。”
“我就是怕……怕他们觉得太寒酸。”江寻小声说,“比起他们给我的红包,我的礼物太简单了。”
“礼物的价值不在于价格。”沈叙认真地说,“在于心意。而你这份心意,比任何贵重的东西都珍贵。”
到了沈家,开门的是沈父。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看起来比上次更温和些。
“来了。”沈父点点头,目光落在江寻怀里的礼物上,微微挑眉,“还带东西?”
“一点小心意……”江寻赶紧说。
沈母从厨房迎出来,围着新围裙——正是江寻和沈叙上次送的那条真丝围巾改的,她手巧,把围巾缝成了围裙的系带和口袋边,又别致又温馨。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沈母嗔怪道,眼里却满是笑意,“快进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和蚝油生菜。”
“谢谢阿姨。”江寻换上拖鞋,把礼物小心地放在玄关柜上。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沈叙的姑姑一家来了。姑姑是个爽朗的中年女性,姑父温和少言,还有个和沈叙差不多大的表弟,正在玩手机。
“这就是江寻吧?”姑姑站起来,热情地打量江寻,“沈叙妈妈天天念叨,说小寻画画可好了,人又乖。”
江寻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鞠躬:“姑姑好,姑父好。”
表弟也抬起头,咧嘴一笑:“嘿,嫂子好!”
一句话让江寻的脸瞬间红透。沈叙笑着拍表弟的肩膀:“乱叫什么。”
“怎么了,不对吗?”表弟理直气壮,“哥你都带回家了,还不让叫嫂子?”
沈母笑着解围:“行了行了,别闹小寻。小寻,来厨房帮阿姨剥蒜好不好?让他们男人聊他们的。”
这显然是给江寻解围,也给了他一个相对轻松的环境。江寻感激地点头:“好。”
厨房里飘着饭菜香。沈母一边切菜一边和江寻聊天,问的都是一些生活琐事:最近睡得好不好,画画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
江寻一一回答,手上利落地剥着蒜。沈母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些惊讶:“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简单的。”江寻说,“沈叙加班的时候,我就自己煮面或者炒饭。最近在学做菜,跟着视频学。”
“真好。”沈母眼里满是欣慰,“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照顾。不过你也别太累,沈叙那孩子能吃,你做多了他都能吃完。”
江寻笑起来:“嗯,他从来不挑食。”
“那是你做的他都喜欢。”沈母眨眨眼,压低声音,“他以前可挑了,不吃胡萝卜,不吃青椒,不吃茄子……现在呢?上次回来我做了地三鲜,他吃得最多。”
江寻心里甜甜的,小声说:“其实我也不太会做复杂的,就是家常菜。但他每次都夸好吃。”
“那是因为是你做的。”沈母停下手中的刀,认真地看着江寻,“小寻,阿姨跟你说,两个人过日子,饭菜的味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做饭的心意,和一起吃饭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你给沈叙带来的,不仅仅是陪伴,更是一种……安定感。那孩子以前太拼了,工作起来不要命。现在好了,知道按时回家,知道照顾自己,脸上笑容也多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江寻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继续剥蒜:“我……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沈母拍拍他的肩,“阿姨都看在眼里。所以啊,别紧张,今天就是一家人吃个饭。姑姑他们也是很好的人,就是嗓门大了点。”
果然,饭桌上气氛热闹得很。姑姑是个话痨,从沈叙小时候的糗事讲到最近的社区新闻,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江寻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沈叙一直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低声问他要不要喝汤。沈母也总把菜往他面前推:“小寻多吃点鱼,补脑的。”
就连沈父也难得地开口:“这个排骨炖得不错,你尝尝。”
表弟更是活跃气氛的高手:“江寻哥,听说你是画画的?改天给我画张肖像呗,我要挂卧室,保证天天看!”
“你别吓着人家。”姑姑拍儿子一下,转头对江寻笑,“不过小寻要是方便,也给姑姑画一张?姑姑付钱!”
“不用付钱……”江寻赶紧说,“我给大家画,免费的。”
“那怎么行,艺术有价!”姑姑很坚持。
最后还是沈母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吃饭。礼物的事以后再说。”
吃完饭,大家移步客厅喝茶吃水果。这时,江寻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叔叔,阿姨,”江寻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今天阿姨生日,我……我准备了一点小礼物,想送给你们。”
他从玄关柜上取来那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先走到沈母面前,双手递上较小的那个:“阿姨,这是给您的。生日快乐。”
沈母惊喜地接过:“哎呀,还真的准备了礼物……我能现在打开吗?”
“可、可以。”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母小心地拆开包装。当看到那幅小画时,她愣住了。
画中的自己坐在窗边,阳光洒在肩头,手里捧着书,嘴角带着安静的笑意——那是她最放松、最自在的状态,连她自己都很少看到的样子。
“这……”沈母的手微微颤抖,眼睛立刻红了,“这是我?”
“嗯。”江寻小声说,“沈叙给我看了照片,我……我就试着画了。画得不好,阿姨别介意……”
“不好?”沈母的声音哽咽了,“这哪里是不好……这、这太美了。”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滑下来:“小寻,你把我画得太好了……阿姨哪有这么好看……”
“有的。”江寻很认真地说,“阿姨看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特别温柔,特别宁静。就像……就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沈母一把抱住江寻,哭得说不出话来。姑姑也凑过来看画,惊叹道:“天哪,这画得……跟照片似的,不不,比照片还有味道!小寻你太厉害了!”
沈父也站起身,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画,然后看向江寻,眼神里有明显的震动:“光影处理得很好,神态捕捉得尤其精准。江寻,你有天赋。”
这句来自专业学者的肯定,让江寻的脸瞬间红了:“谢谢叔叔……”
沈母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却还是抱着画舍不得放手:“我要把它挂在卧室,每天起来都能看到……老沈,你说挂哪儿好?”
“床头柜上。”沈父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这样你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多美。”
大家都笑了。
这时,江寻又拿起另一个稍大的盒子,走到沈父面前。
这次他更紧张了,手都在微微发抖:“叔叔,这是给您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父接过盒子,神情严肃了些。他小心地拆开包装,露出里面卷好的宣纸。
缓缓展开。
三行字,写在素白的宣纸上。字迹不算完美,有些笔画略显生涩,但每一笔都极其认真,透着小心翼翼的力量。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父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宣纸表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这是……”沈父的声音很低。
“是王维、李白和柳宗元的诗。”江寻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选了最喜欢的句子……练了很久,但还是写得不好。叔叔您别嫌弃……”
沈父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在闪动:“你练了多久?”
江寻老实回答:“两周。每天练一点……有时候会忘,就重来。”
“这三句诗,你都理解是什么意思吗?”沈父问。
江寻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完全懂,但有些感觉……第一句很安静,很美;第二句是长久的陪伴;第三句……是孤独的坚持。”
沈父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寻开始不安,以为自己选错了内容,或者写得太差让教授生气了。
终于,沈父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江寻,你知道我研究唐代文学多少年了吗?”
江寻摇头。
“三十七年。”沈父说,“从大学毕业论文开始,到现在。这三十七年里,我教过无数学生,带过无数研究生。他们能背整本的《全唐诗》,能写出几十万字的论文,能分析每一句诗的格律和典故。”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宣纸上:“但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用最朴素的、甚至有点笨拙的方式,去感受这些诗里最本质的东西。”
沈父抬起头,看着江寻,眼神极其认真:“这份礼物,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江寻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用力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却在颤抖。
沈叙走过去,轻轻搂住他的肩。
沈父小心地卷起宣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出土文物。他看着江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孩子,谢谢。这份心意,叔叔收下了,也会永远珍藏。”
姑姑在一旁早就红了眼眶,这会儿忍不住抽了张纸巾:“哎哟我这眼泪……老沈你也是,说这么感人干什么……”
表弟也难得正经起来,小声对沈叙说:“哥,你这对象找得太值了……这心意,绝了。”
生日宴的后半程,气氛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沈家亲戚对江寻的接纳还带着“沈叙选择的人,我们尊重”的客气,那么现在,就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了家人。
姑姑拉着江寻问东问西,从画画的技巧问到平时喜欢看什么书;表弟嚷嚷着要加江寻微信,说以后要给他当模特;就连一向少言的姑父,也主动和江寻聊了几句艺术市场的话题。
沈母一直把江寻送的那幅画放在身边,时不时就要看一眼,然后笑得眉眼弯弯。
沈父虽然还是话不多,但每次江寻说话时,他都会很认真地倾听。喝茶时,他还特意问江寻:“你对唐代山水诗中的时空观有什么直观感受?”
江寻想了想,老实说:“我感觉……诗里的时间好像不是直线走的,是循环的,或者凝固的。就像‘明月松间照’——那个画面,好像可以一直在那里,千年不变。”
沈父眼睛一亮:“说得好。这正是唐代山水诗的一个重要特点:消解线性时间,营造永恒意境。”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虽然江寻不懂专业术语,但他从画家视角给出的直观感受,反而让沈父觉得新鲜有趣。
沈叙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九点多,亲戚们陆续告辞。沈叙和江寻也准备离开。
临走前,沈母拉着江寻又说了好些话,无非是注意身体、常回来吃饭之类的。最后,她悄悄塞给沈叙一张银行卡。
“妈,这是干什么?”沈叙愣了。
“给小寻买营养品的。”沈母压低声音,“我看他气色比上次好了,但还是偏瘦。你带他去看看中医,调理调理。还有,他画画耗神,买点好的食材补补。”
沈叙想推辞,沈母却按住他的手:“收着。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寻的。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另一边,沈父也走到江寻面前,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江寻疑惑。
“我整理的一些资料。”沈父说,“关于艺术与文学交叉研究的论文,还有几本画册的电子版。可能对你有启发。”
江寻双手接过,深深鞠躬:“谢谢叔叔。”
“以后想看什么书,随时跟我说。”沈父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让沈叙带你直接来书房找。”
回程的路上,江寻一直很安静。他抱着沈父给的资料袋,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累了?”沈叙问。
江寻摇摇头,转过头看向沈叙。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晶莹的光。
“沈叙。”
“嗯?”
“我今天……特别特别开心。”江寻轻声说,“好像……好像真的被接纳入一个家庭了。不是客气的接纳,是……真心的。”
沈叙单手握住他的手:“本来就是真心的。”
“我知道。”江寻笑了,笑容干净而明亮,“所以更开心。”
等红灯时,沈叙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递给江寻:“我妈给你的,让你买营养品,调理身体。”
江寻怔住了:“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收着吧。”沈叙把卡塞进他手里,“这是她的心意。你要是不收,她会难过的。”
江寻看着手里的卡,又看看沈叙,眼圈慢慢红了。
“怎么了?”沈叙赶紧问。
“就是觉得……”江寻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被这么多人爱着。”
沈叙心里一疼,把车靠边停下。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江寻:“江寻,你听着。你值得所有的爱,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你善良,真诚,坚韧,有才华……你给了我们那么多,我们给你的,只是回应。”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却笑着点头:“嗯。”
沈叙伸手擦掉他的眼泪:“以后不准再说‘何德何能’这种话。你要说——‘我真幸运,遇到了这么好的人,我也要对他们更好’。”
江寻被逗笑了:“好,我记住了。”
回到家,江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父给的资料袋小心地放在书架上,和那些画册并列。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母发了条微信:
【阿姨,今天谢谢您。我真的很开心。您做的菜特别好吃,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笑脸)】
几乎是秒回:
【傻孩子,以后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下周还来啊,阿姨给你炖鸡汤。】
江寻看着手机屏幕,眼眶又热了。
沈叙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什么呢?”
“阿姨回的微信。”江寻把手机给他看。
沈叙笑了,吻了吻他的耳尖:“我妈现在眼里只有你,我这个亲儿子都得靠边站了。”
“哪有……”江寻不好意思地扭了扭。
“就有。”沈叙把他转过来,面对面抱着,“不过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夜风温柔。
“沈叙。”
“嗯?”
“下周末……我想请叔叔阿姨来我们家吃饭。”江寻小声说,“我做饭,简单一点,但是……我想回报他们一点。”
沈叙心里暖流涌动:“好。不过不用你做太多,我们一起准备。”
“嗯。”江寻在他怀里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表弟说想让我给他画画……我要不要答应?”
“看他表现。”沈叙笑了,“那小子要是再乱叫‘嫂子’,就不给他画。”
江寻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别闹……”
夜色渐深。
江寻在沈叙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沈叙轻轻搂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圆满。
那个曾经在记忆迷宫里孤独徘徊的少年,如今被爱紧紧包围。
那些曾经缺失的、破碎的,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补全。
被家人的爱,被爱人的爱,也被他自己那份坚韧而温柔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