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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团队重聚——星辰各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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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三点,城西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包间是沈叙提前一周订的,私密性很好,两面落地窗对着庭院里的竹林,另外两面墙上是手绘的植物图案。空气里有咖啡豆的焦香和淡淡的薰衣草味。
沈叙和江寻到得最早。服务生刚把冰美式和拿铁端上来,包间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哎呀我去,这地儿真难找!”清脆的女声带着笑意传来。
两人抬头,看见林茜站在门口。
她变化不小。及肩的长发剪成了齐耳的利落短发,染成了深栗色,衬得脸型更加分明。穿着简约的白衬衫和黑色烟管裤,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能装下笔记本电脑的大托特包,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劲儿。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
“林茜!”江寻惊喜地站起来。
“哎哟我的江寻宝贝!”林茜放下包,张开手臂给了江寻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我了!让我看看——嗯,气色不错,比上次视频里看着还精神!”
松开江寻,她又转向沈叙,上下打量一番,啧啧两声:“沈老板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死样子。”
沈叙笑着和她轻轻拥抱:“你倒是变了不少。这发型,够飒。”
“工作需要。”林茜甩了甩短发,在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江寻那杯还没喝的柠檬水灌了一大口,“跑新闻嘛,长发太麻烦。而且短发显凶,采访对象看了能老实点。”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陈烁。他确实晒黑了不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工装裤,手臂线条结实有力。头发剃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板寸,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精悍,但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还和以前一样,带着点痞气。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陈烁一进门就嚷嚷,声音洪亮,“嚯,林茜你这造型,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你倒是好认,”林茜挑眉,“黑得跟煤炭似的。去非洲挖矿了?”
“你才挖矿!”陈烁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被林茜一巴掌拍开,“我那是工作需求,整天在外面跑。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坐办公室吹空调?”
“我坐办公室?”林茜瞪大眼睛,“姐姐我上周刚在化工厂潜伏三天,差点被化学废料熏晕过去!”
“行行行,你牛逼。”陈烁举手投降,转向沈叙和江寻,咧嘴一笑,“兄弟,江寻,好久不见!”
沈叙和他碰了碰拳:“工作室怎么样?”
“还行,饿不死。”陈烁说得谦虚,但眼里的光透露着自信,“上个月刚接了个大单,帮一家上市公司做安全系统升级。老板挺满意,说以后长期合作。”
“可以啊陈老板。”沈叙调侃。
“别别别,在您沈总面前不敢称老板。”陈烁摆摆手,看向江寻时眼神温和了不少,“江寻最近怎么样?画展之后应该挺忙吧?”
江寻笑着点头:“嗯,在准备市里的青年艺术展。还有……教几个小朋友画画,挺有意思的。”
“教小孩?”林茜来了兴趣,“你能行吗?别把人家小孩教得跟你似的,整天发呆。”
“喂!”江寻抗议,“我哪有整天发呆……”
“有,”沈叙淡定补刀,“上周对着窗外的云看了半小时,喊你吃饭都没听见。”
江寻脸一红,小声嘟囔:“那是在构思构图……”
大家都笑起来。
包间门再次被推开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李医生站在门口。她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金丝眼镜,还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齐肩发,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米白色长裤。但仔细看,气质似乎更沉稳了,眼神里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睿智。
“李医生!”江寻第一个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亲近和尊敬。
“江寻。”李医生微笑着走进来,先和江寻轻轻拥抱了一下,拍拍他的背,“看起来状态很好。最近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基本能睡够七个小时。”江寻老实地回答。
“那就好。”李医生又和沈叙、林茜、陈烁依次打招呼,在江寻身边的空位坐下,“抱歉来晚了,实验室有点事。”
“您现在还在带学生吗?”沈叙问。
“嗯,带两个博士生,还有本科生的伦理课。”李医生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点了杯热红茶,“最近在做一个新课题,关于创伤后认知重建的社会支持系统。”
林茜眨眨眼:“听起来很高深。”
“其实就是研究像江寻这样的个案,如何通过家庭、朋友、社会网络的支持,重新建立对世界的认知和信任。”李医生解释道,语气温和,“江寻算是非常成功的案例了。”
江寻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搅动咖啡。
人到齐了,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陈烁叫服务生上了些小吃:薯条、鸡翅、水果拼盘。林茜嚷嚷着要喝酒,被李医生一个眼神制止了:“下午就喝酒?你们晚上都没事?”
“我晚上还要赶稿呢。”林茜吐吐舌头,乖乖点了果汁。
“对了林茜,”沈叙想起什么,“你上次说在追的那个科技伦理案,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林茜的眼睛立刻亮起来,整个人都坐直了:“哦对!我跟你们说,这个案子绝了——一家号称用AI辅助医疗诊断的科技公司,实际上是用病人的隐私数据训练模型,而且准确率造假!”
她语速很快,手舞足蹈:“我潜伏了两个月,装成患者家属去套话,还找了我学计算机的学弟帮忙分析他们的算法。你们猜怎么着?他们那个所谓的‘高精度诊断系统’,其实就是把公开数据库里的案例随机匹配,准确率还不到百分之四十!”
“这么坑?”陈烁皱眉,“这不害人吗?”
“可不是!”林茜越说越激动,“更可气的是,他们还跟好几家私立医院合作,一个诊断套餐收好几千。有些病人信了他们的诊断,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我这篇报道下周就发,一定要把这帮孙子曝光!”
李医生听得认真,等林茜说完才开口:“这类案例确实值得关注。医疗AI的伦理边界是个全球性问题。你的报道如果发出来,我可以推荐给我们学校的医学伦理委员会,作为教学案例。”
“真的?那太好了!”林茜兴奋地掏出手机,“李医生,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我把报道发您!”
看着林茜风风火火的样子,陈烁笑着摇头:“你还是老样子,一听有新闻线索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叫职业热情,懂不懂?”林茜白他一眼,转头又兴致勃勃地问,“你呢陈老板?你那‘高端安全顾问’到底干啥的?不会是给人当保镖吧?”
“什么保镖,那叫贴身安保。”陈烁纠正,“不过我现在主要做系统安全,物理安保接得少。上个月倒是接了个有意思的活儿——有个收藏家,家里一堆古董,怕被偷,让我设计一套安保系统。”
他喝了口啤酒,继续说:“我去他家一看,好家伙,整个一小型博物馆。我就给他设计了个方案,动静结合。静态的有红外感应、压力垫、玻璃破碎报警;动态的有人脸识别、行为分析。还给他训练了两条杜宾犬——那狗聪明得很,我训了半个月,现在除了他和保姆,谁靠近藏品室都叫。”
“狗也是你训练?”江寻好奇地问。
“对啊,我以前在部队就训过军犬。”陈烁说起这个有点得意,“训狗跟训人差不多,都得有耐心,还得懂它们在想什么。”
林茜坏笑:“那你肯定很擅长,毕竟你也是犬科动物。”
“找打是吧?”陈烁作势要敲她脑袋,被林茜灵活躲开。
沈叙笑着看他们闹,手在桌下轻轻握住江寻的手。江寻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对了,江寻的画展我去看了。”李医生温和的声音把话题拉回来,“虽然没赶上开幕式,但后来专门去了一次。那些画……很触动我。”
江寻有些意外:“李医生您去了?”
“嗯,一个人去的,没告诉你们。”李医生微笑,“我想静静地看。看到《困顿的星河》时,我在那儿站了很久——那幅画让我想起你刚来诊疗室的样子,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挣扎。”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然后看到后面的《瞬间永恒》系列,看到那些温暖的日常画面……江寻,你不知道我有多为你高兴。那些画不仅仅是艺术作品,更是你康复过程的见证,是你重新找回生活掌控感的证明。”
江寻的眼眶有点热:“谢谢您,李医生……没有您当初的帮助,我可能……”
“是你自己的努力。”李医生认真地说,“我只是提供了工具和方法,真正拿起画笔、一笔一笔画出未来的人,是你自己。”
陈烁举起杯子:“来来来,为李医生的专业和江寻的勇敢,碰一个!”
大家笑着举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果汁和茶水晃动着,映出一张张熟悉的脸。
放下杯子,林茜忽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昨天我们还在学校食堂抢鸡腿,今天就各奔东西了。”
“可不是。”陈烁也难得地正经起来,“沈叙成了沈总,林茜成了大记者,江寻成了艺术家,李医生还是李医生——哦不对,现在是李教授了。”
“我算什么教授,就是个普通老师。”李医生谦逊地说。
“您带出那么多学生,救过那么多人,当然算教授。”江寻认真地说。
李医生看着他,眼神温暖:“你也是我的学生之一,而且是最让我骄傲的学生之一。”
“那我呢那我呢?”林茜凑过来,“李医生,我算不算你学生?”
“你?”李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算我头疼的学生。大三那年,你非要采访我的诊疗案例,在我办公室软磨硬泡了整整一周。”
大家都笑起来。林茜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不是年轻嘛……不过那篇报道后来得了校园新闻奖呢!”
“是,你还把奖状复印件贴我办公室门上了。”李医生无奈地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
说说笑笑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在木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服务生进来添了好几次水,小吃盘空了又满。
江寻大部分时间都在听,脸上带着安静的微笑。当林茜说到激动处拍桌子时,他会跟着笑;当陈烁讲训狗的趣事时,他会好奇地睁大眼睛;当李医生温和地分析某个心理学现象时,他会认真点头。
而每次被逗笑或感动时,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沈叙——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确认这个人在身边,确认这份温暖是真实的。
沈叙每次都回以微笑,桌下的手始终握着他的。
聊到近况,沈叙简单说了说公司的进展:团队扩大了,接了几个政府项目,正在开发一套针对中小企业的数据安全解决方案。
“可以啊沈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了。”陈烁调侃,“以后我的工作室要是倒闭了,去你那儿当保安行不行?”
“行啊,”沈叙笑,“不过得先通过我们公司的安保考核——那可是我亲自设计的系统。”
“哟,考自己兄弟?”陈烁瞪眼。
“亲兄弟明算账。”沈叙一本正经。
林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寻,你教小孩画画,感觉怎么样?小孩好带吗?”
“挺好的。”江寻眼睛亮起来,“我带了四个小朋友,都是七八岁。他们想法特别有意思——有个小女孩,把太阳画成了正方形,她说‘太阳有时候晒得人好方啊’。还有个男孩,画他们家的猫,画了六条腿,他说‘猫跑太快了,腿都画出重影了’。”
他的语气很轻快,带着孩子气的兴奋。大家都听得笑起来。
“那你呢?有没有教他们画你的那种风格?”林茜问。
江寻摇摇头:“我不教他们‘该怎么画’,只教他们‘怎么把想画的画出来’。每个小朋友看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强行教成一种样子,就没意思了。”
李医生赞许地点头:“很好的教育理念。尊重个体的差异性,这很重要。”
“其实就是……我以前经历过那种感觉,”江寻轻声说,“被人要求‘应该’记住什么,‘应该’怎么想。那种感觉很不好。所以我不想让小朋友也感觉到那种压力。”
桌上有短暂的安静。沈叙握紧了他的手。
然后陈烁用力拍了拍江寻的肩膀:“说得好!来,为江老师干一杯!”
大家再次举杯。这次江寻也举起了自己的拿铁,和大家碰在一起。
夕阳西下时,话题渐渐慢下来。大家都有些累了,但没有人说要走。这种久别重逢的氛围太珍贵,谁都想多停留一会儿。
林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竹林,忽然轻声说:“你们说……要是大学时候的我们,看到现在的我们,会怎么想?”
陈烁想了想:“我那时候觉得,我以后要么当兵,要么当警察。没想到开了个工作室,整天跟代码和狗打交道。”
“我倒是差不多,”林茜笑,“一直想当记者,现在确实是记者。不过那时候想的是战地记者,现在跑的是社会新闻——也算没离太远。”
沈叙说:“我大学时候就想创业,现在也在创业。只是没想到会做数据安全这一块。”
李医生微笑:“我一直想做临床和研究结合的工作,现在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看向江寻。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大学时候……没想过未来。那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记住昨天,怎么熬过今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现在的我,大概是那时候的我……完全想象不出来的样子。”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是沉重,而是一种温柔的、充满理解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茜打破了沉默。她举起杯,站起来,短发在夕阳里泛着栗色的光:
“来,最后碰一个。为我们都还活着——妈的,这话说出来怎么这么沉重——为我们都还活着,为我们都他妈过得挺好,干杯!”
“干杯!”陈烁大笑着站起来。
“干杯。”沈叙和李医生也站起来。
江寻最后一个站起来,举杯的手有些抖,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庄严又温暖的仪式。
坐下后,陈烁突然对沈叙挤挤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哎,沈老板,江老师,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俩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噗——”林茜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陈烁你要死啊!”
江寻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朵红到脖子,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向沈叙。
沈叙却笑了。那笑容温柔而笃定。他当众握住江寻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快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
然后林茜尖叫起来:“真的假的?!什么时候?什么形式?我要当伴娘!不对,伴郎?哎呀管他呢,反正我要站你们这边!”
陈烁也兴奋地拍桌子:“可以啊兄弟!必须大办!我出场地,我工作室楼上那个露台,布置一下绝对漂亮!”
连李医生都推了推眼镜,露出欣慰的笑容:“恭喜。如果需要心理咨询师做婚前辅导,我可以推荐专业的同事。”
江寻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了,他低下头,小声说:“还、还没具体计划呢……”
“现在计划!”林茜掏出手机就要记备忘录,“先说好,婚礼策划我包了!我认识好几个做活动策划的朋友,绝对给你们办得又温馨又有创意!”
沈叙笑着摇头:“不急。等江寻的艺术展结束,我们慢慢规划。”
他看着江寻,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反正我们有一辈子时间,不着急。”
江寻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重重地点头:“嗯。”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快黑了。街灯渐次亮起,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五个人站在门口,一时都没动。
“下次什么时候聚?”林茜问,声音里有点不舍。
“随时。”沈叙说,“想聚了就群里说一声。”
“那说好了啊。”陈烁拍拍沈叙的肩膀,又轻轻拍了拍江寻的背,“江寻,好好准备画展。到时候我们都去给你捧场。”
“嗯,一定。”江寻用力点头。
李医生最后和江寻拥抱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谢谢您,李医生。”
道别后,四个人朝不同方向离开。林茜要去赶稿,陈烁约了客户,李医生回实验室。沈叙牵着江寻的手,慢慢走向停车场。
走出一段距离,江寻忍不住回头。
暮色中,三个熟悉的身影朝着各自的方向走着——林茜脚步匆匆,边走边掏手机打电话;陈烁双手插兜,背影挺拔;李医生不紧不慢,步态从容。
他们像散落的星辰,在各自的轨道上闪烁着光芒。
但又因为曾经交汇过的轨迹,永远保持着某种看不见的引力。
“看什么呢?”沈叙轻声问。
江寻转回头,握紧沈叙的手:“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都过得很好。”
“嗯。”沈叙也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而且会越来越好。”
上车后,江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轻声说:
“沈叙。”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认识了他们。”江寻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一直在。”
沈叙单手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不用谢。因为有你,我才是我。”
车驶入夜色。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