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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梦境入侵——公式与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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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凌晨三点,沈叙被身边人的动静惊醒。
不是大声的喊叫,也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呼吸。沈叙立刻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街灯的光晕。借着那点微光,他看见江寻整个人蜷缩着,额头抵在膝盖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江寻?”沈叙立刻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
江寻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紧闭着,但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呼吸又浅又急,像是正在经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沈叙伸手轻轻摇晃他:“江寻,醒醒,你在做梦。”
摇晃没有用。江寻的颤抖反而加剧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被单,指节泛白,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江寻!”沈叙提高音量,同时手上加了力道。
这一次,江寻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完全失焦,里面充满了尚未褪去的恐惧。他大口喘着气,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茫然地看着沈叙,好几秒都没有聚焦。
“是……是我。”沈叙立刻说,声音放得很柔,“沈叙。你在宿舍,在床上,很安全。”
江寻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他盯着沈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沈叙的脖子。他的身体还在抖,呼吸急促而灼热地喷在沈叙颈侧。
“做噩梦了?”沈叙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没事了,醒过来了。只是梦。”
江寻把脸埋在沈叙肩窝,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但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沈叙任由他抱着,耐心地等。他能感觉到江寻的心跳,快得不正常,隔着两层睡衣都能感受到那种慌乱的搏动。这不是江寻第一次做噩梦——自从后颈植入物被发现,自从他们开始“蜜糖堡垒”计划,江寻的睡眠质量时好时坏。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剧烈。
“想说说吗?”等江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沈叙才轻声问,“梦到了什么?”
江寻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慢慢松开手臂,但没有完全离开沈叙的怀抱,而是靠在他肩上,眼睛盯着被子上的某个点,眼神空洞。
“……白色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到处都是白色的。没有墙,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就是……一片白。白得刺眼。”
沈叙的心沉了沉:“然后呢?”
“然后有一个人。”江寻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一个……背影。穿着校服,旧旧的,蓝色的那种。背对着我,在……在写东西。”
“写什么?”
“公式。”江寻的声音开始发抖,“好多好多的公式。密密麻麻的,从一个……一个发光的板子上流出来。数学的,物理的,符号我认识一些,但看不懂全部。它们……它们在动。”
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沈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怎么动?”
“像……像水一样流下来。不,不对。”江寻努力寻找合适的描述,“像虫子。密密麻麻的,从那个板子上爬下来,爬得到处都是。白的空间,黑的公式,一直蔓延……快要碰到我的脚了。”
他的手突然抓住沈叙的手臂,力道很大:“我想跑,但是动不了。脚被钉在那里。那些公式……它们会爬,会动,会……会发出声音。”
“声音?”
“嗯。”江寻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不是真的声音,是……是在脑子里的声音。沙沙的,像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念着那些公式。我听不懂,但是……但是觉得好重。像有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沈叙的手臂环紧他:“那个人呢?那个背影,他做了什么?”
“他一直在写。”江寻说,声音越来越小,“一直写,不停。手在发光的面板上飞快地动,公式就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他从不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很专注。也很……孤独。”
“孤独?”
“嗯。”江寻闭上眼睛,“那个白色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和那些无穷无尽的公式。他好像……在等什么。或者在找什么。但找不到,所以就一直写,一直写,好像觉得只要写够多的公式,就能找到答案。”
沈叙沉默着。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白色空间、穿旧校服的背影、流动的公式、知识压迫感、孤独……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噩梦。这听起来像是……
“你之前梦到过这个吗?”沈叙问。
江寻的身体又僵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小声说:“……梦到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江寻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开始只是偶尔。这几天……每天晚上都梦到。每次都比上一次更……更清楚。公式更多,空间更大,那个背影……离我更近。”
他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无助的迷茫:“沈叙,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一直做这个梦?那个背影……是谁?那些公式……为什么我会觉得……熟悉?”
最后一个词让沈叙的心脏重重一跳。
“熟悉?”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你觉得那些公式熟悉?”
“不是……不是全部。”江寻咬着嘴唇,努力组织语言,“有些符号,有些写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每次醒来,就记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就像……就像看到一个很眼熟的人,但想不起名字。”
沈叙想起那些赵明轩的手稿,想起江寻无意识画下的螺旋符号,想起那份时间线分析里缺失的2022年。
梦境。潜意识。意识碎片。
李医生之前提过——“如果赵明轩的意识结构真的被部分提取并试图迁移到江寻大脑中,那么碎片可能会以潜意识的形式存在。梦境是最常见的表现形式。”
但当时他们都认为,那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毕竟,“意识迁移”听起来太科幻了,即使有赵教授的研究,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可现在……
“江寻。”沈叙捧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听着。这个梦,可能……可能和那个小硬点有关。”
江寻的眼睛睁大了:“后颈那个?”
“嗯。”沈叙点头,“李医生说,那个装置除了监测,可能还在……传输一些东西。一些信息,一些……思维模式。”
他斟酌着用词,既不能全盘托出吓到江寻,又不能完全隐瞒。蜜糖堡垒计划的核心是建立信任,而信任需要坦诚。
“你梦到的那个背影,那些公式,”沈叙继续说,“可能不是你的大脑自己编出来的。可能是……从外面传进去的。通过那个小硬点。”
江寻的脸色更白了:“那……那是谁?谁的思维?”
沈叙沉默了几秒,然后决定给出部分真相:“可能是一个……曾经很擅长数学和物理的人。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他的一些……思考方式,被保存下来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正在进入你的梦里。”
他没有说出赵明轩的名字,没有说出“意识碎片”,没有说出“普罗米修斯计划”。但即使只是这些,也足够让江寻感到恐惧了。
“所以……”江寻的声音在颤抖,“所以那些公式,那些我好像见过的东西……是别人的?是……是那个背影的?”
“可能。”沈叙诚实地回答,“但江寻,听我说——这改变不了你是谁。梦是梦,你是你。即使有别人的思维碎片进入你的大脑,即使你梦到那些公式,你依然是江寻。是那个喜欢甜食、讨厌背课文、数学很好但总是忘记怎么解法的江寻。”
他擦掉江寻脸上的泪:“那些碎片,就像……就像你走路时不小心沾到的灰尘。拍掉就好。它们不是你的一部分。”
江寻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渐渐安定下来:“真的吗?”
“真的。”沈叙点头,然后顿了顿,“而且,我有个想法。”
“什么?”
“既然那个装置能把东西传进你的大脑,”沈叙说,“那也许……我们也能主动传点东西进去。用你自己的东西,覆盖掉那些外来的。”
江寻困惑地眨眨眼:“怎么传?”
沈叙想了想,然后问:“你记不记得,上周下雪的那天?”
江寻努力回忆,然后点头:“嗯。备忘录里写了。你说那是今年的初雪,我们出去看了。雪……很轻,落在手上就化了。”
“对。”沈叙微笑,“那天你伸出手接雪花,接了好久。说雪花每一片都不一样,是世界上最小的、会消失的艺术品。”
江寻的眼睛亮了一点:“我……说过这个?”
“说过。”沈叙肯定地说,“而且你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像雪在发光。”
他握住江寻的手:“下次,如果再梦到那个白色空间,梦到那个背影和公式,你试试在梦里做一件事。”
“什么事?”
“喊我的名字。”沈叙说,“或者想那场雪。想雪花落在手上的感觉,冰凉凉的,然后慢慢融化。想那天你笑了,想那些会消失的艺术品。”
江寻愣住了:“这……有用吗?”
“不知道。”沈叙坦诚地说,“但值得一试。如果那个空间能接收外来的信息,那也许也能接收你自己的记忆——真实的,温暖的,属于江寻的记忆。用那些记忆,去填满那个白色的空间。用雪,去覆盖那些公式。”
他看着江寻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不是一个人在做梦。我在这里。雪在这里。所有你经历过的好东西,都在这里。把它们带进梦里去,让那个背影知道——这个大脑,这个空间,有主人了。主人叫江寻,喜欢雪,喜欢笑,喜欢……我。”
江寻的脸慢慢红了。他低下头,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嗯。”他小声说,“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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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叙醒来时,江寻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早。”沈叙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江寻应道,然后顿了顿,“沈叙,我昨晚……又做梦了。”
沈叙立刻清醒了:“同样的梦?”
“嗯。”江寻点头,但表情没有昨晚那么恐惧,“还是那个白色空间,还是那个背影在写公式。但是……我按你说的做了。”
沈叙坐起身:“你喊了我的名字?”
“想了雪。”江寻说,眼神里有一丝奇异的光亮,“我在梦里,努力去想那天下的雪。想雪花的样子,想它们落在手上的感觉。一开始很难——那些公式太吵了,一直在脑子里响。但后来……后来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点冰凉。”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就在手心里。一点点凉,像真的有一片雪花落下来了。然后……然后那些公式,好像停了一下。就一下,很短。那个背影……我感觉他顿了一下笔。”
沈叙的心脏狂跳起来。有效?真的有效?
“然后呢?”他追问。
“然后梦就醒了。”江寻说,语气有些遗憾,“但我醒来的时候,记得那个冰凉的感觉。还有……还有一点点高兴。因为我把雪带进去了。”
沈叙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发热。他伸手把江寻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做到了。”他在江寻耳边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用自己的记忆,干预了那个梦。”
江寻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沈叙,那个背影……他是不是很可怜?”
这个问题让沈叙愣住了:“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江寻犹豫着,“因为那个白色的空间,好空,好冷。只有他一个人,一直在写,写不完的公式。他好像……被困在那里了。出不来的那种。”
沈叙想起赵明轩的病历,想起那个十五岁就夭折的天才,想起那句“数据……不能……丢”。如果他的一部分意识真的被提取出来,变成了数据碎片,储存在某个地方,然后被传输到江寻的大脑中……
那确实是一种囚禁。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意识层面的囚禁。
“可能吧。”沈叙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江寻,无论他多可怜,无论他经历了什么——这都不是他占据你的大脑、入侵你的梦境的理由。你的身体,你的大脑,你的意识,是你自己的。谁都不能侵占,哪怕是以‘延续天才’这样看似高尚的名义。”
江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叙:“那如果……如果有一天,他转过头来呢?如果我看到他的脸了呢?”
沈叙的心脏一紧。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如果梦境继续深化,如果意识碎片的活性继续增强,如果“唤醒协议”真的启动……
“那你就看着他的眼睛。”沈叙说,声音坚定,“告诉他:这里是我的地方。我叫江寻。我有我的生活,我的朋友,我的……沈叙。我不需要你的公式,不需要你的知识。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他捧住江寻的脸:“能做到吗?”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用力地点头:“能。”
“因为?”
“因为我有你。”江寻说,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你陪我。你给我雪。所以……我不怕。”
沈叙觉得喉咙发紧。他低头,在江寻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对。”他说,“你有我。所以什么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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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叙去了李医生的办公室。
他把江寻梦境的变化详细复述了一遍,包括白色空间、背影、流动的公式,以及江寻尝试用雪的记忆进行干预的结果。
李医生听完,表情凝重。她在电脑上调出一些数据图表,指着其中几条曲线说:“你看,这是江寻最近两周的脑电波监测数据。深度睡眠阶段的β波和γ波异常活跃,这通常出现在高强度认知活动时——比如解复杂数学题,或者进行创造性思考。但江寻在睡眠中不应该有这种活动。”
她切换到另一组数据:“还有这里。后颈植入物的信号传输频率,从上周开始增加了三倍。尤其是夜间时段,几乎是持续传输状态。”
沈叙盯着那些图表,感觉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所以……真的是意识碎片在激活?”
“很有可能。”李医生点头,“按照赵教授的理论,意识迁移分为几个阶段:碎片化提取、数据化储存、适应性导入、整合性唤醒。如果江寻真的是目标载体,那么他现在可能正处于‘适应性导入’阶段——碎片正在逐步接入他的神经网络,试图建立连接。”
她顿了顿,继续说:“梦境是最温和的连接方式。碎片通过潜意识层面渗透,慢慢熟悉载体的大脑环境,调整自身的数据结构以适应新的‘硬件’。当适配度达到某个阈值……”
“唤醒协议就会启动。”沈叙接上她的话,声音发冷。
“是的。”李医生叹了口气,“但沈叙,这里有个问题——从医学角度看,如果赵明轩的意识碎片真的成功整合进江寻的大脑,那可能不是简单的‘覆盖’或‘替代’。更可能的是……混合。碎片会和江寻原有的意识融合,形成一个新的、既不是完全赵明轩也不是完全江寻的……复合意识。”
沈叙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所以江寻会消失?”
“不完全是。”李医生斟酌着词句,“他的记忆、性格、情感基础可能还会保留,但会被……‘增强’或者‘修改’。比如数学能力突然飞跃到天才水平,物理直觉变得极其敏锐,但同时可能失去一些江寻原有的特质——那些赵明轩没有的特质。”
她看着沈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叙知道。他太知道了。
意味着江寻不会再是那个看到雪会笑、吃到甜食眼睛会亮、数学很好但讨厌背课文的江寻。他会变成一个更“高效”、更“聪明”、但也更……陌生的人。
一个被另一个亡魂修补过的人。
“不能让它发生。”沈叙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无论如何,不能。”
李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尝试的梦境干预,从理论上是可行的。如果碎片通过潜意识连接,那么载体自身的强烈情感记忆确实可能形成干扰,甚至可能建立反向的信息流——不是碎片影响载体,而是载体影响碎片。”
她调出一个新的界面:“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第一,强化情感锚点。不只是雪,所有江寻喜欢的、有强烈积极情绪的事物都可以——第一次吃到的特别好吃的蛋糕,收到礼物的惊喜,和朋友一起笑的时刻。第二,建立意识边界。在梦里,除了回忆美好事物,还可以有意识地‘划定领地’。比如想象一层保护罩,一个只属于江寻的空间。第三……”
她犹豫了一下:“第三,如果可能的话,试着在梦里和那个背影对话。”
沈叙抬起头:“对话?”
“对。”李医生说,“如果碎片真的有某种程度的意识残留,如果它不仅仅是数据而是带有赵明轩人格特质的意识体……那么沟通可能是双向的。江寻可以告诉它:这里已经有主人了。可以问它:你想要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风险呢?”
“风险是,对话可能加速整合。”李医生坦诚地说,“但也可能……让碎片意识到载体不是空白画布,而是一个已经有完整人格的个体。在伦理层面,这可能会引发碎片的……犹豫?如果赵明轩的意识真的还有残留,如果他还保有基本的道德判断……”
她没有说完,但沈叙明白了。
这像一场赌博。用沟通来争取转机,但也可能加速崩溃。
“我会和江寻商量。”沈叙最终说,“让他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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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叙把李医生的建议转达给江寻。两人坐在宿舍床上,床头灯调到最暗,营造出一种适合谈论秘密的氛围。
江寻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被子上的一点花纹,像是在认真思考。
“沈叙。”他终于开口。
“嗯?”
“我想试试。”江寻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和那个背影说话。”
沈叙的心脏紧了紧:“你确定?李医生说可能有风险。”
“我知道。”江寻点头,“但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一直写公式。为什么……不回头。”
他抬起头,看着沈叙:“而且,如果我能在梦里和他说话,那是不是说明……我也能控制那个梦?不只是被动地看,而是主动地……做点什么?”
沈叙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闪烁的、微弱但真实的光芒。那是一种勇气,一种即使害怕也要直面恐惧的勇气。
“好。”他说,握住江寻的手,“那你记住几件事。第一,在梦里,你是主人。那个空间,是你的大脑。你有权决定谁可以进来,谁必须离开。第二,如果对话让你不舒服,或者你觉得被压迫,立刻停止。想雪,想我,想任何能让你感到安全的东西。第三……”
他顿了顿,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很细,下面挂着一枚小小的、羽毛形状的吊坠。
“这是我哥留给我的。”沈叙说,把链子戴到江寻脖子上,“他说,羽毛代表自由。风来的时候,羽毛可以飞得很高很远,但最终,它会落在它想落的地方。”
江寻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手指轻轻抚摸羽毛的形状。
“戴着它睡觉。”沈叙说,“如果梦里觉得害怕,就摸一摸它。记住——你是自由的。你的大脑,你的意识,你的梦,都是自由的。谁都不能囚禁你,谁都不能强迫你变成别人。”
江寻握紧吊坠,金属的微凉渗进掌心。他抬起头,对沈叙露出一个笑容——虽然还有些不安,但真实而勇敢。
“嗯。”他说,“我是自由的。我是江寻。”
那天夜里,江寻第三次梦见白色空间。
这一次,当公式开始流动,当背影开始书写,他没有只是站在那里恐惧。他握紧胸前的羽毛吊坠,感受着金属的凉意,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喂。”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回响。
那个背影的笔,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