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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实验方加速——图穷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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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沈叙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他皱着眉头摸过手机，屏幕上一整排未读信息，发件人全是林茜和陈烁，时间从凌晨五点开始。
【林茜 5:12】: 出事了。速来学校。
【陈烁 5:30】:旧楼被封了。操。
【林茜 6:05】:你还没醒？赵教授来了。
【陈烁 6:47】:沈叙，看到赶紧回。情况不对。
沈叙瞬间清醒。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江寻，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他们宿舍的窗户正对着旧教学楼的方向——那栋自从开学那天沈叙发现江寻后就一直很在意的、外墙爬满藤蔓的红砖建筑。
现在，旧楼周围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
不是普通的那种塑料警戒带，而是结实的、半人高的隔离栏，上面挂着“施工区域禁止入内”的牌子。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站在警戒线外，背着手，面无表情地巡视着。其中两个还戴着对讲机，天线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沈叙的心沉了下去。他迅速穿好衣服，给林茜回消息：
【沈叙 7:03】: 看到了。怎么回事？
【林茜 7:03】:不知道。凌晨四点左右来的施工队，二十分钟就拉好了警戒线。公告说是“保护潜在文物”和“结构勘测”。但哪有大半夜搞这个的？
【陈烁 7:04】:我问了保安队的老王，他说是上面的直接命令，连校长都是昨晚半夜接到的通知。不让任何人靠近，连老师都不行。
【沈叙 7:05】:江寻知道吗？
【林茜 7:05】:应该还不知道。你尽量别让他靠近那边，我怕他……
消息没打完，但沈叙明白她的意思。
旧教学楼。那里是江寻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是沈叙发现他的地方，也是“普罗米修斯计划”可能留下最多痕迹的地方。封闭那里，等于切断了他们最重要的线索来源之一。
“沈叙？”身后传来江寻迷迷糊糊的声音。
沈叙转过身。江寻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刚睡醒的小动物，柔软而无害。
“早。”沈叙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怎么醒了？还早。”
“听到你手机响了。”江寻打了个哈欠，“出什么事了吗？”
沈叙犹豫了一秒。按照蜜糖堡垒计划，他应该对江寻保持坦诚，但不能用会引发恐慌的方式。旧教学楼被封闭这件事，江寻迟早会知道——他每天都要从那边经过去食堂。
“旧教学楼那边在施工。”沈叙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拉了警戒线，可能会有点吵。这几天我们绕路走食堂那边吧。”
江寻眨眨眼：“施工？修什么？”
“说是结构勘测。”沈叙走过去，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睡翘的头发，“可能楼太老了，要检查一下安全性。没事，不影响上课。”
江寻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还是爬下床，走到窗边，看向旧教学楼的方向。当看到那些黄色警戒线和保安时，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变化——不是恐惧，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奇异的专注。
“江寻？”沈叙叫他。
“嗯？”江寻回过神，但眼睛还盯着那边，“沈叙，我好像……对那里有感觉。”
沈叙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江寻摇摇头，眉头微微皱着，“就是觉得……那里很重要。好像我去过很多次。但明明……”他顿了顿，“明明按照备忘录，我开学那天才第一次去那里，对吧？”
备忘录里确实是这样写的。沈叙开学那天在旧教学楼发现昏倒的江寻，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江寻的潜意识里，显然有更深层的记忆——关于那个地方，关于可能发生在那里的、被他遗忘的一切。
“可能是错觉。”沈叙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走吧，洗漱吃早饭。今天第一节是数学，王老师说有小测。”
提到数学小测，江寻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他苦着脸：“啊……又小测。我上周学的都快忘了。”
“我帮你复习。”沈叙带着他往卫生间走，“快点，不然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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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旧教学楼的封闭，只是第一个信号。
上午第二节课后，广播里突然响起通知：“请全体班主任和年级组长，于第三节课到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重复，请全体班主任和年级组长……”
教室内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这种临时召集的全体班主任会议很少见，尤其是在上课时间。
沈叙看向林茜。林茜对他使了个眼色，手指在桌下快速打字。几秒后，沈叙的手机震动了：
【林茜】: 赵教授在校长室。我刚溜过去看到他了。穿得特别正式，提着公文包。
【沈叙】:一个人？
【林茜】:还有个女的，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像是律师或者助理。
沈叙握紧了手机。他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江寻——江寻正在认真抄写黑板上的数学公式，侧脸专注而安静，完全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起时，班主任王老师匆匆离开教室，留下班长维持纪律自习。沈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第四节课上课前，王老师回来了。她的脸色很不好，嘴唇紧抿着，眼神里有种压抑的愤怒。她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同学们，接下来宣布一个学校通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学校新建的‘心理健康中心’已经正式投入使用。”王老师的声音很平稳，但沈叙听出了里面细微的颤抖，“为了全面关注学生心理健康，学校将选取部分同学进行……综合心理与神经评估。”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江寻的方向，又迅速移开：
“首批评估名单已经确定。江寻同学，请今天放学后到行政楼一楼，有老师会带你去心理健康中心。评估为期三天，期间需要封闭住宿，暂时不能回教室和宿舍。”
教室里炸开了锅。
“封闭三天？为什么啊？”
“心理健康中心？什么时候建的？”
“江寻怎么了？为什么要单独评估他？”
江寻完全懵了。他茫然地看着王老师，又转头看向沈叙，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隐隐的恐慌。他的手在课桌下无意识地抓住了沈叙的衣角。
沈叙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三天封闭评估，心理健康中心，赵教授在校长室……这一切都太明显了。这不是评估，这是收网。是实验方要正式启动那个“唤醒协议”，要把江寻完全控制在他们的监控下。
“安静！”王老师用力敲了敲讲台，但她的声音也在抖，“这是学校的决定，是为了同学的健康着想。江寻，你……”
“老师。”沈叙站了起来。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沈叙同学，请坐下。”王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恳求，“这是学校的规定。”
“我有问题。”沈叙没有坐下，声音清晰而冷静，“请问这个评估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由谁执行？是否有家长或监护人同意？评估期间为什么需要封闭住宿？如果学生有抵触情绪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都切中要害。王老师的脸色更白了，她显然知道内情，但无法在课堂上说。
“这些问题……会有专门老师解答。”她艰难地说，“沈叙，你先坐下。”
沈叙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挣扎，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一丝……歉意。王老师知道这不正常，但她无能为力。
沈叙坐下了。但他握住江寻的手，在课桌下，用力地、安抚地握紧。
江寻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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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沈叙、林茜、陈烁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江寻被沈叙劝着去排队打饭了——以“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看位置”为由，暂时支开他。
“情况有多糟？”陈烁压低声音问。
“非常糟。”林茜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文件，“我黑进了行政系统，拿到了评估通知的全文。你们自己看。”
沈叙快速浏览。文件格式正式，盖着学校的公章，标题是《关于对江寻同学进行综合心理与神经评估的通知》。内容看起来冠冕堂皇：鉴于江寻同学存在“记忆功能障碍及情绪波动现象”，为提供“更精准的辅助支持”，学校特联合“市心理科学研究院”进行此次评估。评估期间需封闭住宿在新建的心理健康中心，以保证“数据采集的连续性和准确性”。监护人赵教授已签署同意书。
“市心理科学研究院。”沈叙盯着那个机构名称，“是幌子吧？”
“百分之百。”林茜点头，“我查了，这个研究院三个月前刚注册，法人代表是个根本不存在的名字，注册地址是空壳公司。背后资金流向……全指向赵教授控制的那个基金会。”
陈烁握紧了拳头：“那现在怎么办？真让江寻去那个什么中心住三天？那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不能去。”沈叙的声音很低，但斩钉截铁，“去了就可能回不来了。至少，回不来的是现在的江寻。”
林茜咬着嘴唇：“可是通知已经发了，监护人同意了，学校也批准了。我们有什么理由反对？”
沈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需要老师帮忙。王老师知道江寻的情况，她刚才在课堂上的反应……她不赞同这个评估。”
“但她也只是个班主任。”陈烁说，“能对抗校长和那个什么教授吗？”
“加上李医生呢？”沈叙说，“如果以专业医疗人员的身份提出反对意见，指出这种强制封闭评估可能造成的心理创伤……”
“可以试试。”林茜迅速在手机上打字，“我现在就联系李医生。但沈叙，就算能暂时拖延，我们能拖多久？一周？两周？他们既然已经公开行动了，就说明准备收网了。拖得越久，他们的手段可能越强硬。”
沈叙看着不远处正在排队打饭的江寻。少年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眼神时不时地往这边瞟，像是在确认沈叙还在。阳光从食堂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看起来脆弱得像某种易碎的工艺品。
“那就拖。”沈叙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拖到我们准备好。拖到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和力量反击。”
他看向林茜和陈烁：“旧教学楼被封，说明他们想销毁线索。公开评估，说明他们想正式控制江寻。这意味着……他们也感觉到时间紧迫了。可能江寻最近的梦境反抗，可能我们的小动作，让他们觉得不能再等了。”
“所以现在是最后冲刺？”陈烁问。
“是。”沈叙点头，“接下来一周，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林茜，你需要找到那个心理健康中心的内部结构图，找到监控盲区，找到可能的逃生路线。第二，陈烁，你小叔的那些装备，全部要准备好，随时能用。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我要去见校长。以江寻同桌和朋友的身份，正式提出反对。”
“你疯了？”陈烁瞪大眼睛，“你去跟校长硬刚？”
“不是硬刚。”沈叙说，“是讲道理。用校规，用教育伦理，用未成年保护条例。如果学校要强行执行这种有明显问题的评估，我们就让这件事……不那么容易执行。”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们想在暗处解决，我们就把它拉到明处。哪怕只有一点点光，也能让某些事变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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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行政楼会议室。
沈叙站在门外，能听到里面激烈的争论声。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校长坐在主位，脸色凝重。左边是赵教授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林茜说的那个助理。右边是王老师，还有一个沈叙不认识的男老师，可能是年级组长。
而让沈叙惊讶的是，李医生也在。她坐在王老师旁边，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
“沈叙同学？”校长皱了皱眉，“我们现在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可以找班主任……”
“校长，我是来为江寻同学申诉的。”沈叙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关于学校强制他进行封闭心理评估的决定，我认为存在严重问题。”
赵教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旁边的女助理立刻开口：“这位同学，这是学校和家长共同决定的专业评估，是为了帮助江寻同学……”
“帮助？”沈叙转向她，眼神平静但锐利，“请问，你们准备如何帮助？评估的具体方案是什么？如果江寻在评估中出现强烈抵触或创伤反应，应急方案是什么？评估结束后，如何保证他的正常学习和生活不受影响？”
一连串问题，问得女助理一时语塞。
“沈叙同学。”赵教授开口了，声音温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江寻的监护人，也是这个评估项目的负责人。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切都是为了江寻好。他的记忆问题，情绪波动，都需要专业干预。”
“赵教授。”李医生突然开口，“我是学校的驻校心理医生。根据我这几个月的观察记录，江寻同学虽然存在记忆功能障碍，但他的情绪状态总体稳定，社交功能也在逐步改善。强制封闭评估，尤其是未经他本人充分理解和同意的评估，极有可能诱发创伤应激，导致情况恶化。”
她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专业意见书，附带了国内外类似案例的研究数据。强制干预对记忆障碍患者的伤害率，高达67%。”
王老师也说话了：“校长，江寻是我的学生。我了解他的情况。他确实需要帮助，但这种突然的、封闭式的评估……不符合教育规律，也不符合我们学校‘以学生为本’的理念。至少，应该给他一个适应期，让他充分了解评估内容，自愿参加。”
会议室的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校长揉着太阳穴，显然很为难。他看向赵教授：“赵教授，您看……是不是可以调整一下方案？比如把封闭式改成非封闭，或者缩短评估时间？”
赵教授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但他还是保持着表面的礼貌：“校长，我理解各位的顾虑。但这次评估……时机很重要。江寻最近的状态显示，他的记忆功能障碍可能进入了一个关键期。如果错过这个窗口，后续干预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评估所需的设备已经全部就位，专家团队的时间也安排好了。更改方案，会造成很大损失。”
“损失重要，还是学生的心理健康重要？”沈叙直视着他，毫不退缩。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最后，校长叹了口气：“这样吧。评估推迟一周。这一周内，由李医生和王老师配合，向江寻详细解释评估内容，做好心理准备。一周后，如果江寻没有强烈抵触，评估按计划进行。如果他有抵触……我们再议。”
“校长！”赵教授提高了声音。
“赵教授，这是学校的决定。”校长的声音也硬了起来，“我们是教育机构，不是实验室。学生的意愿，必须尊重。”
赵教授盯着校长，眼神冰冷。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好。一周。那就一周。”
他站起身，看向沈叙，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沈叙同学，你很关心江寻。这很好。但有时候，过度的保护……反而会害了他。”
“是保护还是伤害，江寻自己会判断。”沈叙平静地说。
赵教授没再说话，带着女助理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沈叙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那种轻松感只持续了几秒。
李医生走到沈叙身边，压低声音：“一周。沈叙，我们只有一周时间了。一周后，他们很可能会强行执行。到时候，校长可能也拦不住。”
“我知道。”沈叙说。
他看向窗外。阳光明媚，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笑声远远传来。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沈叙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旧教学楼被封，评估令已下，赵教授图穷匕见。
最终舞台的幕布，已经被强行拉开了一角。
而他们，必须在一周内，准备好登上那个舞台，打一场不能输的仗。
为了江寻。
为了那个每天醒来都会忘记一切，但依然值得拥有未来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