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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决战部署——“鹊桥”与“破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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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八点，城郊工业区，27号仓库。
仓库里今晚的氛围和以往完全不同。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像个充满新奇玩具的秘密基地，陈烁会得意洋洋地展示那些“民间科技爱好者的友情赞助”。但今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重的战前气息。
四盏工业吊灯全部打开，把整个仓库照得亮如白昼。正中央的长桌上，摊满了各种设备：信号干扰器、磁脉冲笔、伪装成日常用品的通讯装置、防刺背心、战术手套……还有林茜带来的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监控画面。
白板被拖到长桌前，上面已经画满了复杂的箭头、符号和简图。沈叙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眼神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决定生死的数学题。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那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行动方便。
江寻坐在长桌的一侧，身上也穿着深色的便装。他没有看那些设备，也没有看白板上的作战图，而是安静地看着沈叙，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平静。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曾经在梦里，握住过一片不存在的雪。
林茜坐在江寻旁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同时戴着耳机监听什么。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电脑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学校监控系统、内部通讯网络，还有一份心理健康中心的建筑设计图。
陈烁站在货架旁，正在检查最后几件装备。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工装夹克，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显得格外精悍。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像普通螺丝刀的工具，但沈叙知道，那其实是陈烁小叔特制的微型□□和电路干扰器。
李医生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便装，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医疗包。包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都到齐了。”沈叙放下马克笔，转身面对所有人。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一周。”沈叙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周后，如果他们强行执行评估，江寻就会被带进那个所谓的心理健康中心。我们之前拖延的，就是这最后一周的准备时间。”
他走到长桌前，手指点在白板上画着的一个建筑平面图上——那是心理健康中心的结构图，林茜花了整整三天才黑进市建委系统弄到的。
“这里。”沈叙指向图纸中心一个被红色圈出的区域，“地下二层，标注为‘深层放松治疗室’。但实际上，根据李医生从内部渠道获得的信息，这里是神经接口实验室的核心区。如果赵教授要启动所谓的‘评估’，这里就是主战场。”
江寻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沈叙立刻察觉到了，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江寻的手，然后继续讲解。
“我们的目标很简单：第一，不能让江寻的意识被篡改或覆盖；第二，摧毁实验室的核心设备，让赵教授无法继续这个计划；第三……”他顿了顿，“全身而退。我们所有人，包括江寻，都要安全离开。”
陈烁点头：“明白。怎么干？”
沈叙重新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鹊桥】
“第一个行动，代号‘鹊桥’。”沈叙说，在字下面画了一条线，“核心是意识防御。负责人，我和林茜。”
他看向林茜：“你的任务很关键。我需要你黑进心理健康中心的内部通讯和广播系统。不是完全控制——那样太容易被发现——而是留一个后门，能够在特定时间，向特定区域，定向传输特定的音频信号。”
林茜推了推眼镜：“具体需要什么信号？”
“三个部分。”沈叙说，“第一，我的实时声音引导。我会戴着骨传导耳机和微型麦克风，一旦进入实验室区域，我说话的声音要能通过广播系统，传到江寻所在的治疗室。”
“第二，特定的唤醒词。”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语，“雪、羽毛、新年合唱、数学课的小测、草莓蛋糕。这些是江寻记忆中的‘锚点’。在关键时刻，循环播放这些词语的录音。”
“第三……”沈叙看向江寻，声音柔和了一些，“我们共同记忆的关键声音。林茜，你还记得新年晚会那天，我们班唱的合唱吗？”
林茜点头：“记得。你弹钢琴，江寻……呃，江寻站在第一排最边上，虽然不记得歌词，但很认真在跟唱。”
“那段录音。”沈叙说，“还有，我昨晚录了一些声音——落雪声，我和江寻的呼吸声，还有……”他顿了顿，“还有江寻笑的声音。这些声音，要混合成一个音频文件，在‘鹊桥’行动启动时，以最大音量在目标区域播放。”
江寻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你录了我的笑声？”
“上周六下午。”沈叙看着他，嘴角很轻地扬了扬，“你吃到我做的草莓蛋糕时笑的。很轻，但很好听。我就……偷偷录下来了。”
江寻的脸红了，但眼睛里闪着光。
林茜快速记下要求：“音频文件什么时候要？”
“三天内。”沈叙说，“而且需要做加密和防干扰处理。赵教授那边肯定有信号屏蔽设备，我们的音频必须能穿透他们的屏蔽。”
“我试试。”林茜说，“但如果屏蔽太强……”
“所以需要双管齐下。”沈叙转向江寻，“鹊桥行动的另一半，是我。我会尽可能接近你，进入实验室。如果他们让我以‘朋友’或‘陪同人员’的身份进去最好，如果不让……”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虚线，从建筑外围通往地下二层：“李医生已经弄到了一份心理健康中心的‘临时工作人员’名单。我们可以替换其中一个。”
李医生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清洁工、送餐员、设备维护员……这几个岗位的人员排班和身份信息都在这里。替换风险很高，但可行。”
“我进去之后，”沈叙继续说，目光回到江寻身上，“会找机会直接接触你。通过肢体接触、语言引导、甚至……”他顿了顿，“甚至如果必要，通过强制手段中断他们连接。但重点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让你听到我的声音，感觉到我的存在。”
他握紧江寻的手：“那些广播音频是远距离支援，我是近距离防线。双重保险，确保赵明轩的意识碎片无法完成整合。”
江寻用力点头：“嗯。我听着你的声音。不管梦里还是现实，只听你的。”
沈叙的心脏柔软地塌陷了一小块。但他很快整理好情绪，转向白板的另一侧，写下第二个词：
【破壁】
“第二个行动，代号‘破壁’。”沈叙的声音变得冷硬了一些，“核心是物理破坏。负责人，陈烁，李医生辅助。”
陈烁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睛发亮：“终于轮到我了。说吧，炸哪？”
“不炸。”沈叙摇头，“我们需要精准破坏，不是大规模破坏。目标有两个：第一，神经接口主机——那是连接江寻大脑和赵明轩意识数据的关键设备；第二，主控台——赵教授用来监控和操控整个流程的核心。”
他在图纸上标出两个位置：“根据建筑图和设备采购清单，主机应该在治疗室隔壁的机房，主控台在治疗室内的观察区。你的任务就是潜入这两个区域，用最小的动静，造成最大的破坏。”
陈烁摸着下巴：“用什么？磁脉冲笔？”
“对，但不够。”沈叙走到货架旁，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普通移动电源的黑色盒子，“这是你小叔昨晚送来的新玩意儿——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范围可调，最小可以精确到一立方米，最大能覆盖整个房间。触发后，三秒内释放高强度电磁脉冲，烧毁所有未做防护的电子设备。”
陈烁接过盒子，掂了掂：“好东西。怎么用？”
“分两次。”沈叙说，“第一次，在外围制造可控混乱，为你潜入创造条件。第二次，在实验室核心区，摧毁关键设备。”
他在白板上画出时间线：
“行动开始后，林茜会先切断实验室的备用电源线路——不是主电源，那样会触发警报，只是备用线路，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切换。然后，陈烁，你需要在建筑外围制造一些动静——触发火警，或者制造局部短路，吸引保安和工作人员的注意力。”
“声东击西。”陈烁明白了，“然后我趁乱潜入。”
“对。”沈叙点头，“潜入路线，林茜会通过监控系统给你实时指引。李医生在外面接应，准备医疗救援。如果行动暴露，如果有人受伤……”
“我会处理。”李医生接过话，打开医疗包，露出里面专业的急救设备，“止血、镇静、心肺复苏的设备都有。还有……”她从包底拿出一个小型冷藏箱，“这是高剂量的神经镇静剂。如果江寻在过程中出现剧烈应激反应，可能需要使用。”
沈叙看着那个冷藏箱，表情凝重：“副作用呢？”
“短期记忆可能进一步受损，但能保护大脑不被外来意识过度冲击。”李医生坦诚地说，“这是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江寻小声问：“用了之后……我会忘记更多东西吗？”
“可能会忘记最近几天的记忆。”李医生说，“但江寻，比起失去自我，暂时忘记一些事……是值得的代价。”
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嗯。我明白。”
沈叙握紧他的手：“我们尽量不用。鹊桥行动如果成功，你就不需要那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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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计划讲解完毕，沈叙后退一步，审视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图示和文字。仓库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消化刚刚听到的内容。
过了好一会儿，陈烁先开口：“所以，总结一下：一周后，江寻被带进实验室。林茜黑进系统，准备放‘背景音乐’。沈叙想办法混进去，贴身保护江寻的大脑。我在外面搞破坏，先吸引火力，再潜入砸场子。李医生随时准备捞人。是这样吧？”
“基本正确。”沈叙点头，“但有几个关键细节需要注意。”
他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圈出几个时间点：
“第一，时机。赵教授启动所谓‘评估’的具体时间我们不知道，但根据李医生的情报，最可能是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这个时间段校内人少，干扰最小。我们需要提前两小时就位。”
“第二，通讯。”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通讯符号，“我们所有人都要戴骨传导耳机。林茜作为信息中枢，监控全场，给我们提供实时情报。一旦任何人的通讯中断，或者说出暗号‘雪停了’，就意味着行动暴露，需要立即撤离。”
“第三，撤退路线。”沈叙指向建筑图的后方，“心理健康中心后面有一片小树林，穿过树林是学校的旧围墙，那里有个缺口——陈烁，你上次发现的。我们从那里撤离。李医生的车会停在围墙外，随时准备接应。”
他放下笔，转身面对所有人。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至少十岁。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沈叙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一周后，要么我们救出江寻，摧毁那个实验室；要么……我们失去他。没有中间选项。”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行动有风险。我们可能会被发现，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更糟。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提出来。我不会怪任何人。”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烁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走到沈叙面前，用力捶了一下沈叙的肩膀——不是轻拍，是实实在在的一拳，捶得沈叙后退了半步。
“少废话。”陈烁咧嘴笑，笑容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混不吝的勇气，“咱们是兄弟。兄弟有难，两肋插刀。别整那些煽情的，干就完了。”
林茜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行代码，然后抬头，比了个OK的手势：“系统后门已经留好了。音频文件三天内搞定。沈叙，你的声音样本记得早点发我。”
李医生把医疗包重新整理好，拉上拉链，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会准备好一切医疗物资。法律方面……我也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记者朋友。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会曝光这件事。”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寻身上。
江寻慢慢站起来。他走到沈叙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双总是冷静但此刻充满担忧的眼睛。
“沈叙。”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如果……如果行动失败，如果我……”
“没有如果。”沈叙打断他，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我们会成功。你必须相信这点。”
“我相信。”江寻点头，然后说，“但我想说……不管结果怎样，谢谢你。谢谢你发现我，谢谢你写备忘录，谢谢你每天让我重新认识你，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只是很用力地看着沈叙：“如果我真的忘了什么，如果我真的变了……你要记得告诉我。告诉我，我叫江寻，喜欢甜食，讨厌背课文，数学还行，最好的朋友叫沈叙。你要……一遍一遍告诉我，直到我记住为止。”
沈叙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把江寻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不会让你忘记的。”他在江寻耳边说，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会让你记住。用声音，用记忆，用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江寻就是江寻，不是任何人，也不会变成任何人。”
仓库的灯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整体。
陈烁转过头，假装检查设备，但眼睛有点红。林茜推了推眼镜，低头继续敲代码，但手指的动作慢了半拍。李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对少年。
过了很久，沈叙才松开江寻。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白板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复杂的箭头和符号。
“那么，”他说，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冷静，“从现在开始，进入最终准备阶段。林茜，音频文件和系统控制交给你。陈烁，设备调试和潜入路线模拟。李医生，医疗准备和撤退方案细化。”
他顿了顿，看向江寻：“而我，负责最关键的——”
“鹊桥。”江寻接上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对。”沈叙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鹊桥。”
传说中，喜鹊搭桥，让分离的牛郎织女在七夕相会。
而他们，要用声音搭桥，用记忆搭桥，用信任和羁绊搭桥，把一个可能迷失的灵魂，从意识的深渊里，带回来。
带回家。
灯光下，五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掌心贴着手背，温度传递。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誓言。
只有一句简单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一周后。”
“救出江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