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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意外劫持——最坏的序幕 ...

  •   周五下午五点四十分,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初冬的黄昏来得早,天空被染成一种暗淡的橘红色,像快要燃尽的炭火。教学楼里的灯光陆续亮起,窗口透出暖黄的光晕,照在陆续走出校门的学生身上。校门口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还在等人或者慢慢往外走。
      沈叙和江寻走的是侧门。这是他们最近几天的习惯——为了避开主校门的人群,也为了绕开被封闭的旧教学楼区域。侧门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两边是围墙和几栋老旧的居民楼,路灯稀疏,黄昏时分显得格外安静。
      “今天的英语听力好难。”江寻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挫败感,“那些对话说得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沈叙侧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你昨天不是练了很久吗?”
      “练是练了,但一紧张就全忘了。”江寻叹气,“沈叙,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好用?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记不住。”
      “不是。”沈叙立刻说,语气认真,“你只是需要不同的学习方法。明天我们换种方式,不直接听录音,我先给你讲一遍对话内容,你再听,可能会好一些。”
      江寻的眼睛亮了一点:“真的吗?”
      “嗯。”沈叙点头,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而且,你的数学不是很好吗?上次小测全班第三。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很正常。”
      他们拐进小巷。巷子不长,大概五十米左右,尽头就是一条小马路,穿过马路再走五分钟就能到公交站。巷子两侧的墙皮斑驳,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今天巷子里格外安静。平时这里偶尔会有居民经过,或者有猫狗窜过,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马路传来的零星车声,显得空荡而遥远。
      沈叙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种不对劲——不是具体的声音或景象,而是一种氛围上的异常。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沈叙?”江寻察觉到他停下,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沈叙说,但眼神警惕地扫过巷子两侧。他的手从江寻肩上滑下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我们走快一点。”
      江寻顺从地加快脚步。两人并肩向前走,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巷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二十米到巷口。
      沈叙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巷口左侧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普通轿车,而是一辆厢式货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完全看不见里面。车头朝着巷子方向,像是随时准备开进来。
      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江寻。”他压低声音,“听我说。等会儿如果我让你跑,你就往前跑,不要回头,一直跑到公交站,找人多的地方,然后给我打电话。明白吗?”
      江寻的眼睛睁大了:“为什么?发生什么——”
      话没说完。
      那辆黑色厢式车突然动了。
      不是缓慢启动,而是猛地加速,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径直冲进巷子,车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撕破黄昏的昏暗,直直照在沈叙和江寻脸上。
      江寻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沈叙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瞬间将江寻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身体半转,用自己的背挡住大部分光线。
      车子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急刹停下。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黑色的痕迹,橡胶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车门滑开。
      不是普通地打开,是那种液压控制的侧滑门,几乎是无声地打开,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三个男人跳下车。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服,不是保安制服,也不是警察制服,而是某种更专业的、带着很多口袋和挂扣的服装。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眼睛。动作迅速而协调,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江寻同学。”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请跟我们走一趟。赵教授需要见你。”
      江寻的身体僵住了。沈叙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冰凉得像冰块。
      “你们是谁?”沈叙向前一步,把江寻完全挡在身后,“学校的工作人员?有证件吗?凭什么带走学生?”
      “这不关你的事。”另一个男人说,声音更冷,“让开。”
      “我是他的朋友,也是同学。”沈叙不退反进,声音冷静得出奇,“要带走他,至少要通知班主任,或者出示正式的文件。你们这样算什么?绑架?”
      第三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直接朝江寻走来。他的动作很快,脚步几乎没发出声音,手已经伸向江寻的肩膀。
      沈叙动了。
      他不是练家子,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他从小因为家庭原因学过一些基础的防身术。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他们带走江寻。绝对不能。
      他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那个男人的胸口。撞击的力道不小,男人猝不及防,后退了半步。沈叙趁机抓住江寻的手腕,拉着他往巷子另一头跑。
      “跑!”他大喊,“快跑!”
      但巷子另一头也被堵住了。
      不是车,是人。两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人从巷子口转进来,封住了退路。他们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不是刀枪,而是类似警棍的黑色短棍,但在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闪着蓝光的装置。
      五对二。不,五对一,因为江寻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沈叙……”江寻的声音在颤抖,手指紧紧抓着沈叙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别怕。”沈叙说,声音很低,但很稳,“跟紧我。”
      他环顾四周。巷子两侧是高墙,没有门窗,没有岔路。唯一的出口被前后堵死。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伏击——时间、地点、人数,都算好了。
      为首的男人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最后一次警告。让开,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沈叙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调整姿势,把江寻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然后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战斗爆发。
      两个男人同时扑上来。沈叙推开江寻,自己迎了上去。他的动作很快,侧身避开第一击,手肘狠狠击向其中一人的肋下。但对方显然经验丰富,只是微微侧身就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反手抓住沈叙的手腕,用力一拧。
      剧痛从手腕传来,沈叙咬紧牙关没有喊出声。他顺势转身,用另一只手的手肘撞击对方的下巴。这一下击中了,男人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但另一人已经绕到他身后,短棍狠狠击向他的后颈。沈叙低头躲过,但第三个人的攻击已经到了——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骨头传来一阵钝痛,他踉跄了一步。
      “沈叙!”江寻尖叫着想冲过来,但被第四个男人拦住。
      “别动他!”沈叙吼道,同时挣扎着想摆脱钳制,“江寻,跑!想办法跑!”
      江寻没有跑。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他看着沈叙被三个人围攻,看着那些拳头和短棍落在沈叙身上,看着沈叙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反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别打了……”他小声说,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求你们别打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就是了……”
      “江寻,不——”沈叙想喊,但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空气瞬间从肺部被挤出去。他弯下腰,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没有倒下,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强迫自己站直。
      “我跟你走……”江寻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颤抖着,但清晰,“你们放过他……我就跟你们走……”
      为首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两个钳制沈叙的人松开了手,但依然站在他两侧,防止他再次反抗。
      江寻慢慢往前走。他的脚步很慢,很沉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眼泪不停地流,但他没有擦,只是看着沈叙,看着那个弯着腰、嘴角渗出血丝、但依然努力想站直的人。
      “对不起……”江寻小声说,“沈叙,对不起……”
      “不要……”沈叙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不要跟他们走……江寻……别……”
      但江寻已经走到了那个为首的男人面前。男人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江寻疼得皱了皱眉。
      “很好。”男人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
      第五个男人——之前一直站在车旁没动的那个——走上前。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银色的,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把手枪,但顶端不是枪管,而是一个圆形的、带着细小针头的接口。
      他走到江寻身后。
      沈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那个仪器——不是实物,是在李医生提供的资料照片里见过。神经信号增强与同步装置,用来激活和强化植入物效能的。
      “不——”沈叙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挣脱钳制扑过去。
      但太迟了。
      仪器贴上了江寻的后颈。就在那个小小的硬结位置。
      江寻的身体猛地僵直。
      不是普通的僵硬,而是一种全身肌肉同时痉挛的、近乎癫痫发作的剧烈反应。他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扩散,里面所有的光迅速消散,变成一片空洞的、无神的黑暗。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顶端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红色。
      江寻的身体软了下去。不是昏迷那种自然瘫软,而是像断线的木偶,所有支撑瞬间消失。抓住他的男人用力架住他,防止他摔倒。
      沈叙扑到了他们面前。他伸手想抓住江寻,想把那个仪器打掉,想把江寻拉回来——
      一根短棍狠狠击打在他的侧腹。
      这次不是拳头,是实心的、包裹着橡胶但里面是金属的短棍。力道之大,让沈叙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闷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跪倒在地,咳出一口血。
      视野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努力抬起头,透过疼痛带来的泪水,看向江寻。
      江寻被两个人架着,正被拖向那辆黑色的厢式车。他的头无力地垂着,眼睛半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江寻。只有一片空白的、死寂的黑暗。
      “江……寻……”沈叙挣扎着想爬过去,但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他滚倒在地,脸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车门开了。江寻被粗暴地塞进去,像扔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他的头撞在车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没有反应,没有痛呼。
      车门滑上。
      引擎启动。
      车子倒退,调头,加速。
      沈叙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伸向那辆正在远去的车。他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握,像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车子消失在巷口拐角。
      尾灯的红光在黄昏的昏暗里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沈叙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还有他咳出血沫的声音。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眼睛死死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身体很痛。肋骨断了至少一根,腹部像被火烧,手腕肿得厉害,脸上全是擦伤和血。
      但那些痛,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被夺走,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那种精心准备了那么久,却在一瞬间被彻底击溃的痛。那种……江寻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种空洞的、失去所有光芒的眼神,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心脏,搅动。
      “江……寻……”他又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江寻……”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黑衣人的,是普通的、急促的跑步声。
      “沈叙?沈叙!”
      是林茜的声音。她和陈烁大概是在公交站等不到人,找过来了。
      “我操——沈叙!”陈烁的惊呼。
      两人冲进巷子,看到趴在地上的沈叙,都惊呆了。
      林茜立刻蹲下身,手颤抖着不敢碰他:“沈叙?你怎么了?谁干的?江寻呢?”
      沈叙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他们……”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恨意,“他们……带走了……江寻……”
      陈烁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看向巷口,又看向沈叙身上的伤,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妈的……妈的!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
      “……刚走……”沈叙艰难地说,“黑色……厢式车……往东……”
      陈烁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巷口跑:“我小叔认识交管的人,查监控!林茜,你照顾沈叙,叫救护车!”
      林茜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但沈叙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完全不像一个重伤的人该有的力气。
      “不……”沈叙说,眼睛死死盯着她,“不叫……救护车……带我……去李医生……那里……”
      “可是你——”
      “带我去!”沈叙低吼,声音嘶哑但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时间……了……他们……动手了……我们……必须……马上……”
      他的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涌出来。
      林茜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咬着牙,用力点头:“好。好,我带你去找李医生。陈烁!过来帮忙!”
      陈烁跑回来,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沈叙。沈叙几乎站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喊痛,没有呻吟,只是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动。
      眼睛一直盯着巷口的方向。
      盯着江寻被带走的方向。
      黄昏最后的光线彻底消失了。夜幕降临,巷子陷入黑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
      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扭曲而破碎。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江寻被带进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房间的墙壁是白色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被放在一张金属床上,手脚被固定。
      赵教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空洞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启动唤醒协议。”他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倒计时,六小时。”
      最坏的情况,以最突然、最粗暴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而沈叙,必须在六小时内,找到江寻,救出江寻。
      哪怕肋骨断了,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希望渺茫。
      因为江寻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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