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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绝境启动——定位与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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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私人诊所的地下室里，空气凝固得像要结冰。
惨白的LED灯光照在沈叙脸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几乎透明。他坐在诊疗床边，上身赤裸，胸口和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边缘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李医生刚刚做完紧急处理——左侧第三、第四肋骨骨裂，内脏轻微挫伤，多处软组织挫伤，脸上和手上的擦伤已经消毒包扎。
但沈叙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睛盯着手里紧握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瞳孔里，冰冷得像两点燃烧的冰。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痂，但他没有去擦，只是用舌尖很轻地舔了舔裂开的唇角，尝到铁锈般的腥味。
林茜和陈烁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叙——不是平时那个冷静理智的学霸，也不是那个对江寻温柔守护的沈叙。眼前这个人，眼睛里有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和冷冽，像一把被血浸透后又擦亮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定位信号稳定了。”沈叙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地面。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茜和陈烁。屏幕上是一个隐藏应用界面，背景是城市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某处持续闪烁，旁边有经纬度坐标和实时速度——0km/h，静止状态。
光点的位置，精确地标注在“市立精英高级中学心理健康中心”的地下区域，深度显示：负二层。
“什么时候……”林茜的声音在颤抖，“什么时候放的定位器？”
“两周前。”沈叙说，手指划过屏幕，调出信号轨迹记录，“江寻常戴的那条深灰色围巾，标签被我替换了。里面缝了一个微型定位器，太阳能充电，防屏蔽设计，你小叔给的样品之一，陈烁。”
陈烁猛地想起什么：“那枚纽扣！你说要缝在江寻衣服上的那个——”
“不是同一个。”沈叙摇头，“纽扣是明面上的紧急通讯装置。围巾里的这个，是暗线。除非把围巾完全拆毁，否则找不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定位点精确到地下二层的某个房间坐标，旁边还有实时的温度、湿度和气压数据——这都是微型定位器附带的环境传感器采集的。
“他们没发现。”沈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近乎冷酷的满意，“或者说，他们太急了，没时间仔细检查。”
李医生处理完最后一点伤口，直起身，表情凝重：“沈叙，你的伤需要至少一周的静养。骨裂虽然不严重，但如果再受到撞击——”
“没有时间了。”沈叙打断她，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李医生，唤醒协议的倒计时，最快要多久？”
李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根据赵教授之前发表的论文，意识碎片与载体的整合分为三个阶段：导入期、适应期、唤醒期。如果他们已经进入第三阶段，那么最快……六到八小时。”
“现在过去多久了？”陈烁问。
沈叙看了眼时间：“江寻被带走是下午五点五十分。现在是……”他顿了顿，“六点三十七分。四十七分钟。”
“还有五小时十三分钟。”林茜快速计算，脸色发白。
“不。”沈叙说，“可能更短。如果他们用药物或电刺激加速进程……可能三小时，甚至两小时。”
地下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医疗设备低沉的嗡鸣声，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沈叙开始行动。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角落，那里放着他的书包——在来诊所的路上，林茜和陈烁帮他拿上的。书包表面沾着巷子里的灰尘和血迹，但沈叙毫不在意。
他拉开书包主袋的拉链，手伸进夹层，摸索了几秒，然后抽出一个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的扁平物体。打开，里面是那副伪装成普通眼镜的骨传导通讯设备。
沈叙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接着，他从书包底部的暗格里，抽出那双战术手套——陈烁小叔特制的那双，手掌部位有防滑层，指关节有加强垫，手腕处有小口袋。沈叙很慢、很仔细地戴上手套，每一个手指都调整到最贴合的位置，手腕的魔术贴拉紧，发出轻微的撕拉声。
“沈叙……”林茜想说什么，但被他抬手制止了。
沈叙转向李医生：“医疗包准备好了吗？”
李医生点头，指了指墙角一个已经整理好的大型急救箱：“止血、镇痛、心肺复苏、神经镇静剂……都在里面。还有便携式生命监测仪。”
“带上。”沈叙说，“但不要跟我们一起进去。你在外围接应，负责撤离和医疗支援。”
他又看向陈烁：“装备。”
陈烁立刻走到诊所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黑色箱子。他打开最上面一个，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设备——信号干扰器、磁脉冲笔、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微型□□、攀爬工具……
“都检查过了，满电，功能正常。”陈烁说，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沈叙，你说怎么干。我今天非把那破实验室拆了不可。”
沈叙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那是李医生平时用来讲解病理的，现在上面空空如也。他拿起马克笔，手因为肋骨的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笔尖落在板上的线条，却稳得惊人。
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长方形：“心理健康中心，地下二层，目标房间。”
然后在周围画了几个箭头：“常规出入口有三个：主电梯、消防通道、设备维修通道。但赵教授肯定会封锁这些通道，或者布置人手。”
他在长方形旁边画了一个小点：“我们的优势是——我有精确定位。我知道江寻在哪个房间。不需要搜索，不需要试探，直接目标导向。”
马克笔在板子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计划变更。”沈叙说，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同时传到林茜和陈烁的耳机里，“‘鹊桥’和‘破壁’合并执行。时间线压缩到一小时之内。”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1. 外围干扰】
【2.精准突入】
【3.强行中断】
【4.快速撤离】
“第一步，外围干扰。”沈叙看向林茜，“你需要做的不是黑进系统播放音频了——时间不够。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切断心理健康中心所有对外的通讯和网络，把他们变成信息孤岛。第二，触发建筑内的消防警报和电力故障，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
林茜快速点头：“通讯切断容易，但电力故障……如果完全断电，实验室的备用电源会启动，那些维持江寻生命体征的设备——”
“不要完全断电。”沈叙说，“局部故障。让灯光闪烁，让警报乱响，让监控系统暂时失灵。给我们争取十分钟的窗口期。”
“明白。”
“第二步，精准突入。”沈叙转向陈烁，“你和我一起进去。路线……”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不走常规通道。心理健康中心后面有个通风管道检修口，直通地下二层的空调机房。从那里进去，距离江寻的房间只有二十米。”
陈烁眼睛一亮：“通风管道？能过人吗？”
“直径八十厘米，成年人勉强，我们可以。”沈叙说，“但里面可能有传感器和摄像头。林茜，你需要在我们进入前，让那一区的监控‘暂时失效’。”
“没问题。”
“第三步，强行中断。”沈叙的笔尖重重戳在目标房间的位置，“进入房间后，陈烁，你的任务是破坏。用高频电磁脉冲烧毁主控台，用磁脉冲笔破坏神经接口。不要留任何余地，彻底摧毁。”
陈烁握紧拳头：“那江寻身上的植入物——”
“第四步，快速撤离。”沈叙打断他，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箭头指向建筑外部，“救出江寻后，立刻撤离。李医生在外面准备好车，我们从后墙的缺口走。如果遇到拦截……”
他停顿了一秒，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用尽一切手段突围。包括但不限于武力。”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林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陈烁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某种近乎凶狠的坚定。李医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
“沈叙。”李医生最终开口，“强行中断意识整合过程，可能会对江寻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尤其是如果他正处于深度连接状态——”
“那也比变成另一个人好。”沈叙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李医生，你见过那些实验记录。你知道意识整合失败的案例是什么样子——不是死亡，是活着但不再是自己。是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连‘江寻’这个名字都不记得的空壳。”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摧折过但依然扎根大地的树。
“我要救他出来。不是救一个‘可能存活’的载体，不是救一个‘部分保留’的意识。是救江寻。那个喜欢吃甜食、讨厌背课文、数学很好但总是忘记解题步骤的江寻。那个会笑着接雪花、会认真看电影、会每天醒来都相信我的江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眼神更加坚定：
“如果他受伤了，我照顾他。如果他失忆了，我一遍一遍告诉他他是谁。如果他……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就从头开始，像开学第一天那样，重新认识他，重新让他认识我。”
沈叙抬起手，按住自己胸口的绷带，那里的疼痛像火一样灼烧，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但我不能让他变成别人。绝对不能。”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烁第一个动了。他走到装备箱前，开始快速整理设备，把需要的东西装进一个战术背包里。动作利落，一言不发。
林茜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声响，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她戴上另一副耳机，开始调试通讯频道。
李医生走到急救箱旁，最后检查了一遍药品和设备，然后拿出车钥匙：“我的车停在后面巷子里。黑色SUV，车牌尾号37。撤离时打这个电话——”她写下一个号码，“我三分钟内到。”
沈叙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并肩作战的人，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耳机上的通话键。
“全体注意。”他说，声音透过骨传导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破壁’计划提前，现在启动。目标地点确认，江寻已被强制带入实验室。行动模式变更：武装营救优先，破坏其次。”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说出那句在心底沸腾已久的话：
“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仇恨的宣泄。只是平静的、冰冷的、充满绝对意志的陈述。
陈烁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早该这么说了。”
林茜推了推眼镜，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通讯系统已经切入。消防警报和电力故障程序，三分钟后启动。”
李医生提起医疗箱：“我这就去准备车辆。沈叙，你的伤——”
“不影响。”沈叙打断她，从书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支伪装成钢笔的磁脉冲笔。他拧开笔帽，露出里面金属质感的尖端，然后插进战术手套手腕处的小口袋。
接着是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装进腰间的多功能包。
信号干扰器，斜挎在肩上。
最后，他拿出一件东西——不是装备，而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江寻的围巾。今天出门时江寻忘戴了，沈叙顺手塞进了书包，想等天再冷一点给他。
围巾很柔软，羊毛材质，有江寻身上那种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沈叙把围巾紧紧握在手里，几秒后，把它仔细叠好，放进胸口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定位信号还稳定吗？”他问林茜。
“稳定。心率监测……”林茜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突然变了，“沈叙，江寻的心率……在下降。从正常的65，降到58，现在52……还在降。”
沈叙的眼神骤然冰冷。
“体温也在下降。”林茜的声音开始发抖，“35.8度……35.5……沈叙，他们在降温。可能是为了降低大脑代谢率，方便意识整合——”
“出发。”沈叙说，转身走向地下室出口，“现在。”
他的脚步因为伤痛而有些踉跄，但没有人扶他。陈烁背起沉重的装备包，跟在他身后。林茜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合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
三个人走出诊所，走进初冬寒冷的夜色里。
天上没有星星，厚重的云层低垂，像要压下来。街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三把出鞘的刀。
沈叙抬头，看向心理健康中心的方向——那栋新建的、白色外观的建筑，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头蛰伏的、等待猎物的兽。
江寻在里面。
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心率在下降，体温在下降，意识在被一点点剥离。
沈叙握紧拳头，战术手套的防滑层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肋骨的疼痛在每一次呼吸中提醒他现实的残酷，但也提醒他——不能停，不能倒，不能退。
“林茜，干扰程序启动。”他说。
“收到。十秒后，第一波电力故障。”
“陈烁，通风管道的位置记住了？”
“放心，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沈叙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钻进肺部，带着刺痛，但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按着耳机，说出行动开始前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我们的目标：救出江寻。不惜一切代价。”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栋白色的建筑，朝着那个红色的定位光点，朝着那个正在失去温度的少年——
向着绝境，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