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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地下强攻——突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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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零九分,心理健康中心后巷。
夜风冷得像刀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垃圾,在昏暗的巷子里打旋。建筑后墙很高,白色的瓷砖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整栋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大部分区域都沉在黑暗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叙、陈烁、李医生三人蹲在墙根的阴影里。沈叙胸口的绷带在剧烈运动后已经开始渗血,暗红色的痕迹在深色衣服上蔓延,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面前那扇不起眼的金属门——通风管道检修口。
“林茜,状态。”沈叙按住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耳机里传来林茜的声音,伴随着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外围监控已经循环播放静止画面,安全时间还剩八分钟。内部警报系统……我暂时抑制了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的火警和入侵警报,但他们有独立的手动报警装置,如果被人按了就没办法了。”
“电力故障呢?”
“三分钟后启动。”林茜说,“会先让地下二层的照明闪烁三次,然后备用电源自动切换。切换过程会有零点三秒的全黑间隙——那是你们进去的最佳窗口。”
沈叙看向陈烁。陈烁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贴在检修门的电子锁上。仪器屏幕亮起,开始快速滚动数字。
“门禁密码是八位数动态加密。”陈烁盯着屏幕,手指在仪器侧面的按键上快速操作,“我小叔说这种锁一般有后门程序……找到了。”
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的数字停止滚动,定格在一串绿色代码上。金属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向内侧弹开一条缝。
陈烁收起仪器,轻轻推开门。门后是一条竖直向下的金属梯子,消失在黑暗深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我先下。”陈烁说着,把背包转到胸前,开始向下爬。动作很轻,但速度很快,像只训练有素的猎豹。
沈叙紧随其后。每向下爬一步,肋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加快速度。李医生在最后,她背着医疗箱,动作虽然不如两个少年灵活,但很稳。
通风井很深。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才到达底部。底部是一个横向的管道,直径大约八十厘米,成年人勉强可以匍匐前进。管道内壁是冰冷的金属,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空调系统的运转。
“定位信号就在前面。”沈叙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声音紧绷,“直线距离……二十五米。但管道有弯道。”
陈烁已经趴下来,开始向前爬行。背包在狭窄的管道里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沈叙跟上,李医生在最后,医疗箱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管道里很黑,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机器润滑油的味道。沈叙的呼吸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肋骨断裂的疼痛,但他没有慢下来。
爬了大概十米,管道开始转弯。陈烁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微型探头——连着细长的软管,顶端有摄像头和照明。他把探头伸到弯道另一侧,手机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那边的画面。
“前面……是机房。”陈烁压低声音,“有两个人。”
画面里是一个不大的设备间,摆满了各种管道和阀门。两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背对着摄像头方向,正在检查一个仪表盘。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似乎在汇报什么。
“不能等。”沈叙说,声音冷得像冰,“林茜,电力故障什么时候启动?”
“一分二十秒。”林茜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但你们还在管道里,如果现在出去——”
“陈烁。”沈叙打断她,“有办法无声制伏吗?”
陈烁盯着画面看了两秒,然后点头:“有。但我需要你们配合。”
他从背包里又拿出两样东西——一个看起来像喷雾的小罐子,还有几个黑色的小圆片。
“强效麻醉喷雾,接触皮肤三秒起效。”陈烁把小罐子递给沈叙,“这个是磁吸式震动报警器。贴在金属表面,远程触发后会产生高频震动和噪音,能吸引注意力。”
沈叙接过喷雾,手指握紧罐身。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计划。”陈烁说,“我先把报警器贴在管道出口附近,触发后那两个人肯定会过来查看。沈叙,你在我后面,等他们靠近管道口,喷麻醉。李医生,你在最后,如果我们失手,你立刻后退,别出来。”
李医生点头,眼神凝重。
陈烁把几个小圆片贴在管道内壁,然后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其中一个按钮。
嗡——
低沉但刺耳的震动声立刻从管道口方向传来,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听起来像某种机器故障的噪音。
画面里,那两个工作人员同时转过头。
“什么声音?”一个人说。
“不知道,好像是管道那边。”另一个人放下对讲机,朝摄像头方向走来。
陈烁屏住呼吸,身体像压缩的弹簧一样绷紧。沈叙握紧麻醉喷雾,手指按在喷嘴上。
两个工作人员走到管道口,弯下腰往里面看。管道里很黑,他们打开了手电筒,光束扫过内壁——
就是现在。
陈烁像炮弹一样从管道里冲出去。不是爬,是整个人扑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第一个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烁一个肘击狠狠撞在下巴上,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第二个工作人员下意识想按对讲机上的警报按钮,但沈叙已经跟了出来。他忍着肋骨的剧痛,向前跨出一步,麻醉喷雾对准那人的脸,按下喷嘴。
嗤——
细微的喷雾声。工作人员的眼睛瞬间睁大,手停在半空中,然后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陈烁迅速检查两个人——第一个被他打晕了,第二个被麻醉昏迷。他把两人拖到角落,用随身带的束线带绑住手脚,贴上胶带封住嘴。
“干净。”陈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叙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个动作扯到了肋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沈叙?”李医生从管道里爬出来,立刻注意到他的状态。
“没事。”沈叙咬牙站直,拿出手机看定位信号,“继续走。江寻在……左转,第三个房间。”
机房的门是普通的防火门,没上锁。陈烁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冷白,地板是反光的白色瓷砖,墙壁也是白色的,整个空间干净得像个医院手术区,但又透着一种非人感的冰冷。
走廊里没有人。
“林茜,我们到地下二层了。”沈叙按住耳机,“电力故障还有多久?”
“二十秒。”林茜的声音有些紧张,“准备好,故障启动时照明会闪烁,备用电源切换的瞬间会有短暂全黑。持续时间……大概零点三秒到零点五秒,不会更长。”
沈叙看向陈烁,陈烁点头,从背包里拿出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调整到最小范围模式。沈叙自己则握紧了磁脉冲笔。
三人走出机房,贴着墙向走廊深处移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十米。
二十米。
走廊两侧是各种房间的门,门牌上写着“深度放松治疗室1”、“神经反馈训练室”、“脑电监测中心”……名字听起来都很正常,但沈叙知道,这些门后可能藏着什么。
三十米。
前面就是第三个房间。门比其他房间的门更厚重,金属质地,门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B2-07。
定位信号就停在这扇门后面。
沈叙的手按在门上。门是电子锁,需要刷卡或者密码。
“陈烁。”他低声说。
陈烁立刻上前,拿出之前开检修门的那个仪器。但这次,仪器屏幕刚亮起就变成了红色。
“有反入侵程序。”陈烁皱眉,“强行破解会触发警报。”
就在这时——
灯光开始闪烁。
不是普通的闪烁,而是有节奏的明灭,三次快速闪烁后,整个走廊骤然陷入黑暗。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沈叙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陈烁和李医生就在身边,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
但就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门锁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不是被破解的声音,更像是……自动解锁的声音?
“林茜?”沈叙立刻问,“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林茜的声音充满困惑,“我只是触发了电力故障,但门锁系统是独立的,我不可能——”
话音未落,B2-07的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声音,没有警报,就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它。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冷白色的灯光照在敞开的门缝上,里面透出更明亮、更刺眼的光线,还隐约能听到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沈叙和陈烁对视一眼。陈烁举起电磁脉冲发生器,沈叙握紧磁脉冲笔,另一只手按在肋骨的绷带上——那里的疼痛在提醒他,这不是演习,不是计划,是真实发生的、每一步都可能致命的突入。
李医生退后半步,从医疗箱里拿出注射器和几支药剂,做好准备。
沈叙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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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大,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张金属床——不是医院那种病床,而是更像手术台的、带有各种固定装置和接口的金属台。
江寻躺在上面。
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手脚被柔软的束带固定,身上连着无数导线和传感器。导线另一端连接着周围一圈复杂的设备——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着脑电波数据,各种指示灯闪烁,机器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
江寻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胸口的起伏很微弱,几乎看不见。额头上贴着一圈电极片,后颈的位置——沈叙能看见——被一个更大的、银灰色的金属装置覆盖,装置上有细小的指示灯在闪烁,红绿交替。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是一整面墙的控制台。控制台前坐着两个人,都穿着白大褂,背对着门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但最让沈叙心脏停跳的,是房间正前方,那个站在观察窗后的身影。
赵教授。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透明的观察窗前,静静地看着平台上的江寻。眼神专注,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像在等待某个重要实验结果的科学家。
他没有发现门开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门开了。
“江寻……”沈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几乎同时,控制台前的两个人转过了身。不是研究人员那种温和的面孔,而是眼神锐利、表情冷硬的男人。他们看起来三十多岁,体格健壮,白大褂下隐约能看到战术服的轮廓。
安保人员伪装的。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的不是笔,而是黑色的电击棍。
但陈烁比他们更快。
他举起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对准控制台方向,按下按钮。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阵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然后控制台上所有的屏幕同时黑屏,指示灯全部熄灭,机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两个安保人员愣住了。他们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攻击方式。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沈叙已经冲向了平台。
他完全忘记了肋骨的疼痛,忘记了身上的伤,忘记了所有计划和谨慎。眼里只有躺在金属床上的江寻,只有那张苍白得没有生气的脸。
“江寻!”他扑到床边,手颤抖着去摸江寻的脸颊。
冰凉。
冰凉得不像是活人的体温。
沈叙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抬头看向那些连接在江寻身上的导线,想都没想就要去扯——
“我劝你别动那些。”
赵教授的声音从观察窗后传来。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遗憾。
他慢慢转过身,隔着观察窗看着沈叙。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那些导线维持着他的基础生命体征。”赵教授说,声音透过观察窗的通讯器传出来,有些失真,“贸然拔掉,他可能会在三十秒内脑死亡。”
沈叙的手僵在半空中。
陈烁和李医生也冲到了平台边。陈烁举起电磁脉冲发生器对准赵教授,但赵教授只是摇了摇头。
“没用的。”他说,“那个设备已经用过了,冷却时间至少五分钟。而且……”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这个房间有独立电源和电磁屏蔽。你们的干扰设备,在这里效果很有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控制台上的一些设备开始重新启动。屏幕亮起,数据重新滚动,机器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那两个安保人员已经回过神来,拔出电击棍,朝平台逼近。
“李医生,照顾江寻。”沈叙说,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站起身,挡在床前,面对逼近的安保人员。
陈烁也上前一步,和沈叙并肩站在一起,从腰间抽出一把□□——不是要杀人,是威慑。
“赵教授。”沈叙盯着观察窗后的人,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放了他。”
赵教授叹了口气,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沈叙,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放不放’的问题。这是拯救。是延续。是让一个本应消散的天才,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机会。”
“江寻不是容器!”沈叙低吼,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而颤抖,“他是人!活生生的人!”
“曾经是。”赵教授说,眼神落在江寻苍白的脸上,“但现在……他更重要的身份,是一个载体。一个能够承载明轩意识的、完美的载体。”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指轻轻敲在观察窗上:“你知道吗?适配度高达94.7%。这是迄今为止最高的记录。明轩的意识碎片在他的大脑里,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他们正在融合,正在……”
“闭嘴!”沈叙打断他,“那不是融合,是侵占!是谋杀!”
赵教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看向那两个安保人员,做了个手势。
“制伏他们。别伤到江寻。”
安保人员立刻动了。
战斗在瞬间爆发。
第一个安保人员冲向沈叙,电击棍直刺他的胸口。沈叙侧身躲过,但肋骨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电击棍擦过他的肩膀,电流带来的麻痹感让他半边身体一僵。
陈烁立刻补位,匕首划向安保人员的手腕,逼他后退。但第二个安保人员已经绕到侧面,电击棍挥向陈烁的头部。
李医生在平台边,手忙脚乱地检查江寻的状态。她拿出生命监测仪,夹在江寻手指上,屏幕上的数据让她脸色发白——心率48,血氧饱和度92%,体温35.2度。所有指标都在危险边缘。
“沈叙!”她喊道,“江寻的状态很糟!必须立刻中断连接!”
沈叙听到了,但他被安保人员缠住,根本脱不开身。陈烁那边也陷入苦战——这两个安保人员明显受过专业训练,动作干脆狠辣,而且配合默契。
“林茜!”沈叙一边躲闪一边按住耳机,“想办法中断这个房间的电源!任何方式!”
“我在试!”林茜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这个房间的系统是独立的,我进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从内部物理破坏主控台!那里有总电源开关!”
沈叙看向控制台。距离大概十五米,中间隔着赵教授和两个安保人员。
几乎不可能。
就在这时,金属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所有人都顿住了。
江寻的眼睛……睁开了。
但不是平时那种清澈的、带着光的眼睛。而是空洞的、没有焦距的、像蒙着一层雾的眼睛。他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数……据……”
赵教授的表情瞬间变了。那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变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明轩?”他扑到观察窗前,声音颤抖,“是你吗?你能说话了?”
江寻——或者说,那个控制着江寻身体的存在——缓缓转过头,看向观察窗后的赵教授。眼神依然空洞,但似乎有了一点点的……聚焦?
“父……亲……”
那声音很轻,很沙哑,但确实是从江寻喉咙里发出来的。
沈叙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然后狠狠捏碎。
那不是江寻的声音。
或者说,不完全是江寻的声音。里面掺杂着某种陌生的、更成熟、更冷静的音色。
赵教授的眼泪涌了出来。他双手按在观察窗上,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你记得……你记得我……明轩……我的孩子……”
江寻——不,现在可能是赵明轩——慢慢坐起身。那些固定手脚的束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缓缓弯曲,又伸直,像在适应这个新的身体。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
扫过李医生惊恐的脸。
扫过陈烁僵住的动作。
扫过安保人员警惕的姿势。
最后,落在了沈叙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叙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充满审视的眼神。
“载体……”江寻的嘴唇动了动,发出那个词,“的……朋友?”
沈叙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个他拼了命要救回来的人——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江寻。
没有那个会笑着接雪花的江寻。
没有那个讨厌背课文的江寻。
没有那个每天醒来都会相信他的江寻。
只有一个陌生的、冰冷的、占据着江寻身体的……
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