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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囚禁(四) ...

  •   晚间陆泊岩回来,火急火燎掀帘子闯进门。

      韵禾正伏在案上发呆,听见动静抬头,脸已结结实实撞在坚实胸膛上,被他带进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颤。

      陆泊岩急得眼圈通红,沉眸里泛着血丝,急促吐纳着她身上的暖香。

      幸好,她还在。

      他竟然没有强行带她走。

      韵禾感受到他的颤抖,安抚似的在他背上轻拍两下。

      细微的动作倒令陆泊岩怔愣一瞬。

      “哥哥,”耳边响起的声音闷闷的,却比往日柔和许多,“我喘不过气了。”

      并非挣扎着推他,而是半嗔怪半撒娇地控诉。

      陆泊岩恍惚回到从前,双臂卸下力道,松松环在她腰侧。

      韵禾直起身子,顺了一口气,缓缓抬眼,“你都知道了。”

      陆泊岩颔首,“他同你说了什么?”

      “陛下让我不必躲了。”

      她刚开口,陆泊岩悬在半空的心倏然紧缩,一时没明白此言何意,但首先意识到,她反常的平静和释然,是因为见过那个人!

      韵禾:“陛下已知晓我在此处,再躲无益,但他答应会再给我一个月时间考虑。”

      “考虑?你还需要考虑什么?”陆泊岩情绪激动,小臂愈发用力,“去做他的皇后吗?”

      “我不会应他的。”韵禾摇头,接着说,“他说届时无论我作何选择都会答应,便是我不应,他亦不会为难陆家。”

      “呵,他会那么好心?焉知不是缓兵之计。”陆泊岩冷笑,烛火在琥珀色的瞳中跳动。

      韵禾自不敢再轻信燕璋,整个后半晌她都在琢磨对方的用意,反复回忆拆解燕璋说话时的停顿,语气,眼神,甚至不经意的小动作。

      燕璋藏的太深,纵使她翻来覆去掂量,仍参不透任何异样。

      “我明白,左右哥哥的谋划也需要时间发酵,他肯放开手,我也不必再整日躲着不敢见人......”

      不愿出门,和被迫不能出门,实在是两码事。

      韵禾自己都没意识到,话里话外尽是松快。

      这份释然在陆泊岩眼中,已然是陷入圈套的危险征兆,眼中墨色愈发浓重,覆盖了跃动的火焰。
      “韵儿,你万不能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宽仁心软!”

      “我没有心软,”韵禾韵禾心情格外好,眼里汇起无数澄澈光芒,直勾勾望向陆泊岩,“我答应过哥哥拒绝他,就一定会做到。”

      话里带着几分哄慰的意思,眼中光芒更是亮的晃人。

      明眸再次亮起,却是因为旁的男子一句话。

      陆泊岩扯了扯唇角,强自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

      小姑娘还是太容易上当了。

      他恨不能提着她的耳朵告诉她,她已经被燕璋以退为进的花招蒙骗了,可看她终于能卸下阴霾,主动靠近自己,对自己笑,他不敢轻易戳破。

      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并着咬碎的牙一齐咽回肚子里。

      “一言为定,不许骗人。”半晌,他学她惯常的模样出小指,勾着她的,举到两人中间。

      “嗯!”韵禾重重点头,脸上荡出笑意,“今日难得有兴致,我想听哥哥抚琴。”

      也罢,小姑娘开怀就好,余下的事他多留心防备。
      陆泊岩在心中哄过自己,吩咐人将琴取来架上。

      清越琴音从指间流出,初成调子韵禾便听出来了,他弹的是《凤求凰》。

      竟是《凤求凰》!

      她以为他会弹《春韵》,她想听的亦是这一首。

      陆泊岩炽热直白的情意尽数倾注于弦音,一缕一缕叩在她心门上。

      韵禾听得入神了,忽想起曾好奇问过云井,哥哥弹这首曲子时会想到什么。

      如今,她已经得了答案。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

      “喜欢吗?”陆泊岩的手指搭在琴弦上,目光直直投过来。

      她从前总追着他的目光,眼下被盯着看,只觉得它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憋闷,委屈,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她还是喜欢的。
      喜欢他。

      韵禾没直接回答,小步蹭到跟前,俯身吻在他唇上。

      琴弦勾起一声颤音,久久散不开。

      这是她近段时日头一次主动吻他,陆泊岩耳边充斥着嗡鸣,反应过来时韵禾已直起身子,抿着唇错开目光。

      陆泊岩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琴弦的余震顺着指间转到胸腔里,他已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想确认方才的吻。

      确认是她主动吻了他。

      他的韵儿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使他失了控,一把扣住她手腕将人拽回怀中,从琴案前,一直纠缠到内室榻上。

      仅仅吻着不够,他得寸进尺,用更多的坦诚来确认归属。

      起初还带着温存,小心翼翼的。

      因顾及韵禾的感受不深不浅地磨着,反倒教两人都难受,渐渐就失了控。

      被撞碎的零落调子比琴声更动听。

      “韵儿……”他埋在她颈窝里,黏腻的嗓音还带着哑,一遍又一遍确认,“你是我的。”

      韵禾已疲于配合他,鼻尖挤出一声轻哼,半是控诉半是回应。

      两人收拾妥帖已过了三更天,相拥在一处,陆续睡去。

      哪怕睡沉了,陆泊岩手臂还箍在韵禾腰间,做梦都怕人跑了。

      *

      既不用躲,韵禾次日一早便教人将常用的物件挪回琼芳院,她原是想出侯府去外宅寻陆缃住的,听说陆昇夫妇来京在那处落脚,不好去搅扰一家三口。

      算来她有许久未回过琼芳院了,里面一应布置和她在时并无二致,整齐洁净,应是每日都有人仔细打扫。

      紫檀案几上的琉璃瓶中也插着两三枝打苞的梅花,清瘦枝干横斜逸出瓶口,迎着门口投进来的晨光招摇。

      案几所倚的墙上空着一幅画的位置,原是娘亲的画像,如今还在外院挂着,未取回来。

      娘亲......

      念及容潇,韵禾免不得又想起老侯爷。

      倘若老侯爷还在世,她和哥哥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他若知晓,想必也是极震怒的,定会亲手斩断孽缘吧......

      想的深了,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愧疚,因重见天日而起的雀跃渐渐褪去,人也愈发乏累,索性一头扎进被褥里,蒙头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金乌西坠。

      陆泊岩回到清风院不见人,心咯噔一跳,怒气腾地窜上来,却听丫鬟禀报,说姑娘只是搬回琼芳院。

      这才松了口气,二话不说寻过去。

      “就这么迫不及待从我身边离开?”他太害怕失去,语气不免重了些,昨日刚缓和的气氛又绷紧了。

      韵禾方醒不久,迷迷瞪瞪坐在床沿,面对劈头盖下的问责满是茫然,“什么?”

      “那为何要急着搬回来?”陆泊岩咬着字眼重复一遍,脚下步子逼近,正瞧见她细白脖颈间的齿痕,略一愣,语气稍稍缓下来,“是......因为我昨夜对你太过分了?”

      “不是的。”韵禾瞬间明白他指的什么,红着脸摇头否认。

      “那是为何?”陆泊岩不依不饶,定要讨一个说法。

      韵禾命人搬挪时并未细想,只觉住在清风院不妥当,面对陆泊岩要吃人的眼神,她几乎可以想象“不妥当”三字出口会面对什么。

      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想念这张床了。”电光火石间,她随口扯了个理由。

      太随意的借口显然没有说服力,陆泊岩盯了她片刻,沉声道:“我这就命人将床抬到清风院。”

      “别——”韵禾脱口拒绝。

      陆泊岩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凝着她的慌乱,“横竖来日我们成婚,这床还要挪去。”

      韵禾扇动睫毛遮掩慌乱,“府里上上下下全是眼睛,现在挪会惹出闲话。”

      “什么闲话?”陆泊岩明知故问。

      “就是我......我们......”

      “我们什么?”

      “我们尚未大婚就同寝共榻……于礼不合。”

      滚烫的话在舌尖反复翻滚,好不容易送出来,跟着听得一声低笑落下,笑声里带着促狭。

      “从前韵儿闹着要我哄睡时,可是不怕外人说闲话的。”

      韵禾忿忿咬唇。

      那能一样吗?
      从前问心无愧,现在......她做贼心虚。

      “我偏要守着韵儿。”陆泊岩握住她的手,俯身在耳畔低语。

      说罢挑眉一笑,吩咐小厮抬床。

      “别麻烦了,我回清风院。”韵禾急急扯他。

      陆泊岩目光幽幽落在她红透的脸颊上,“亲我一下。”

      韵禾羞臊急了,余光往四下里一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还有丫鬟在呢!”

      陆泊岩气定神闲:“没人敢看。”

      他话音刚落,满屋人知趣垂首退出去。

      陆泊岩:“现在没人了。”

      韵禾踮脚在他唇瓣上落下一枚轻吻。

      温热一触即离,比蜻蜓点水还要轻,陆泊岩自是不满意。
      “我还是让人进来挪床罢。”

      “别……”韵禾忙扯住他衣袖,咬着唇,复又仰头吻上去。

      陆泊岩得逞,没再提挪床之事,倒是自个儿跟着宿在了琼芳院,任韵禾如何推搡拒绝都不成,他已立了誓言,绝不会再放她离开。

      韵禾做贼心虚,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无论如何安不下心,生怕传出闲话。

      莲久宽慰她:“姑娘多虑了,咱们院子和清风院近身伺候的都是公子的心腹,奴婢着意打听过,府里其他人如今虽知道您在清风院躲着,但只当您单纯不愿进宫。”

      “当真?”韵禾半信半疑。

      莲久笑道:“比真金还真,您同公子素来亲近,原来也有同居一室的时候,旁人只道兄妹情深,哪会往别处揣测?”

      “兄妹情深......”韵禾再听这说辞,只觉得讽刺。

      当真是情深。

      *

      抛却陆泊岩日日缠她一事,韵禾的日子似乎又回到认回姜家之前。

      这日作画久了眼睛酸,携了莲久往侯府花园折梅,回来时在垂花门遇见二嫂嫂宋蕴真。

      韵禾在陆远婷口中听到的宋蕴真是满心算计的狐狸精,但这些年自己接触到的只是个娴静的妇人,每每见面都挂着笑,温柔嗓音说出的话亦如春风暖人,两人见面惯常是和气的。

      宋蕴真没多说其他,一眼瞧见她冻得通红的手,关切道:“你素日是怕冷的,天寒地冻出来不带手炉怎么成,怪教人心疼。”

      “出来时不觉得冷,不知不觉就红了。”
      韵禾垂眸扫一眼,刚要将冰凉的指尖蜷进掌心,反被宋蕴真拉住。

      “拿着暖一暖。”

      带着宋蕴真暖香的手炉已在掌心,韵禾只好颔首谢过。

      “一家人莫要说见外的话,我方才出来时命人煮了姜枣茶,想是快好了,你若无事随我回去吃一碗,正好驱驱寒气。”

      此处紧邻宋蕴真和陆临川的住处,韵禾瞧一眼近在咫尺的院门,点头应了。

      进屋落了座,丫鬟奉上煮好的姜枣茶,琥珀色的汤汁浮着细密的枣香,热气袅袅升腾。

      两人交集不多,能谈的话有限,有一搭没一搭扯几句府里的闲事,便渐渐沉默下来。

      韵禾低头饮尽一盏茶,欲搁下碗告辞。

      宋蕴真却借着添茶的由头支开了屋里伺候的,“其实今日请五妹妹来,除了吃茶,还有几句话想说。”

      韵禾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二嫂嫂想说什么?”

      “当今圣上还是三皇子时,我曾劝四妹妹嫁于他之事,五妹妹想来是知晓的?”

      韵禾点点头。

      “那时四妹妹不肯,宁肯去普通人家也不愿作皇子妾室,妾室固然比不得正妻,但那时她若肯听我的劝,如今便是宫里的娘娘了,姨娘也能凭着她的荣耀抬一抬身份。”

      宋蕴真说得温吞,韵禾在心中暗暗琢磨她的用意,一时拿不准,含糊道:“想是四姐姐有自己的打算。”

      “有自己的打算……”宋蕴真笑了笑,“你们年纪轻,许多时候想的太简单,只看见眼前一寸光,等经了事就会明白,握紧手中实实在在的权柄,才是一生安稳的凭据,才能护住你想护之人。”

      宋蕴真不紧不慢说着,话音不动声色转到了韵禾身上。
      “我同样是这年纪过来的,情窦初开时还为了所谓情爱做过傻事,后来方知人生诸多事,情爱是最不要紧的,什么情比金坚,都是没尝过人世苦的人才信的鬼话。”

      韵禾心下微凛。
      宋蕴真并未明说,可话里话外的规劝之意,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总觉得对方知道些什么。

      又或者,什么都知道。

      韵禾不确认,不敢轻易搭话,垂下眼睫装听不懂:“我不是四姐姐,二嫂嫂为何同我说这些?”

      宋蕴真静静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我知道五妹妹无论是何身份,心中始终记挂着侯府和府里的人,怕妹妹一时糊涂走错路子,将来追悔莫及。”

      往日之事浮上脑海,一片片碎片拼接,韵禾指尖倏地捏紧,恍然抬眼,对上宋蕴真沉静的眸子。

      里面摆是洞悉一切的笃定。

      韵禾搓了搓指腹下的布料褶皱,试探开口:“嫂嫂是皇上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囚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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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独占春韵》番外更新中…… 正文指路《独占春韵》 其他完结文《别叫先生,叫夫君》 《谁把到手的娘子送人了》 《王妃有点野(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