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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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件半截长的白色抹胸，外面罩件宽松的套头镂空粉蓝色针织衫。
针织衫倒滑下来，堆叠在肩膀处，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肌理分明的马甲线。
莹润的肌肤在秋日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浅蓝色的铅笔牛仔裤紧贴着身体曲线，衬得双腿纤细笔直。
她就那样倒立着，双腿靠在树干上，双手撑得笔直。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过时，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旋转着落下。
有一片恰好落在她堆叠的衣服上，粘住。
像一幅情绪极致拉扯的静态油画，脆弱又倔强，狼狈又骄傲。
周怀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
他静静地看着沈昭云，看她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自我消化负面情绪。
良久，沈昭云终于撑不住了。
手臂一软，整个人摔了下来，侧躺在紫檀木板上。
她喘着气，胸口起伏，眼睛依然闭着。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步朝她走来。
沈昭云猛地睁开眼睛。
周怀卿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换下了中山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却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三、三叔……”沈昭云慌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和头发。
她的脸颊烧得通红，一半是因为刚才倒立，一半是因为难堪。
周怀卿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递给她。
高支棉材质，没有任何花纹，只在一角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卿”字。
沈昭云愣愣地看着那方手帕，没有接。
“擦擦脸。”周怀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妆花了。”
沈昭云这才反应过来，她虽然没哭，但眼眶湿了，今天化了眼线，估计晕开了。
慌忙接过手帕，低下头胡乱擦着脸。
手帕上有很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烟草味。
不是刺鼻的烟味，而是那种高级雪茄特有的醇厚气息。
擦完脸，她看着手帕上沾着的黑色的眼线碎屑和浅棕色眼影，更加尴尬了。
“我……我洗干净还您。”
“不用。”周怀卿说，“扔了就行。”
他说得随意，仿佛那方价值不菲的定制手帕，和一张纸巾没有任何区别。
沈昭云握着手帕，指尖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绣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寿宴要开始了，”周怀卿转身，往院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收拾一下，别让人看出来。”
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垂花门外。
沈昭云坐在紫檀木板上，握着那方还带着体温的手帕，看着周怀卿离开的方向。
阳光依然很好，槐树的叶子依然在风里沙沙作响，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手帕上那个银线绣的“卿”字。
绣工极其精致，每一针都恰到好处，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良久，她把手帕仔细叠好，放进牛仔裤口袋。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好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朝前院走去。
从三进院走到前院的这短短几十米路，异常艰难。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不真实。
耳边还回荡着周胤霆那个轻飘飘的“好”字，眼前还晃动着槐树下那些斑驳的光影。
口袋里的手帕沉甸甸的，那上面残留的体温和雪松香气，让她莫名地心慌。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脸颊。
皮肤还有些发烫，刚才倒立时涌上头的血液还没完全退去。
她对着走廊里一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眼眶确实有点红，但好在没肿。
她从包里掏出粉饼，快速地补了补妆，又抿了抿口红。
镜子里那张脸，重新变得精致得体。
深吸一口气，她抬步走进举办寿宴的正院。
院子里已经摆开八张红木圆桌，每桌可坐八人。
桌上铺着大红桌布，摆着精致的青花瓷餐具，中间是寓意吉祥的果蔬雕花。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酒香，还有各种高级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正厅门口那桌是主桌，坐着周老爷子和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老友。
老人们谈笑风生，声音洪亮，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引得周围人都看过去。
侧边一桌是周家子女和配偶，老大周怀仁和大媳妇聂含章，老二周怀济和二媳妇汪敏君，老三周怀卿，还有老四周嘉旻和她的丈夫闻晋珉。
周胤霆紧邻着这桌。
沈昭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胤霆已经坐在那里，他身边留着一个空位。
他正侧头和旁边一个年轻男子说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说话时表情很淡，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
沈昭云顿住脚步，四处搜寻沈家人坐的那桌。
“昭云！”
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沈昭云转过头，看见聂含章正朝她招手。
周胤霆的母亲聂含章女士今天穿了件绛紫色的旗袍，配珍珠项链，端庄大气。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聂阿姨。”沈昭云快步走过去，微微颔首致意。
“怎么才来？”聂含章拉着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沈昭云挤出笑容，“刚才去后院走了走，透透气。”
“那就好。”聂含章拍拍她的手，领着她往年轻人那桌走。
“给你留了位置，在胤霆旁边。你们年轻人坐一起，有话说。”
话说得体贴，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昭云被聂含章半推着走到桌边，那个空位就在眼前。
桌上所有人都看过来，有好奇的打量，有善意的微笑，也有隐约的探究。
周胤霆也抬头，看见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侧身，让出更多空间，方便她入座。
沈昭云站在那里，她看着那个空位，看着周胤霆平静的侧脸，看着桌上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目光。
指甲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
她脑海里回想着刚刚才在槐树下说的那些话。
空气里弥漫的香气突然变得刺鼻，周围的谈笑声像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她一点都不想坐在这里，但聂含章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她打算坐下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昭云。”
平静，清晰，带着惯有的冷静。
沈昭云猛地转过头。
周怀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他已经换回了那身深灰色中山装，立领扣得工整，袖口平整，整个人清俊挺拔得像一株修竹。
“周总。”她下意识地改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周怀卿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然后转向聂含章。
“大嫂，下午恒泰那边发来一份紧急文件，有些数据需要昭云帮忙核实。让她我边上吧，方便讨论。”
聂含章愣了一下，但老三话说得自然，理由也充分，她不好反驳，笑着说：“工作要紧，昭云，你做怀卿那边去吧。”儿子跟她提过，沈昭云现在是环宇集团总裁助理，对于周怀卿的说法，她并没有觉得不妥。
“好的，聂姨。”沈昭云几乎是立刻应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周怀卿朝聂含章点了点头，转身往周家子女那桌走去。
沈昭云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
周家子女这桌气氛安静许多。
周怀仁和周怀济在低声讨论什么，汪敏君和周嘉旻在聊孩子教育，闻晋珉偶尔插几句话。
周怀卿坐下，一桌八个座位，周怀卿旁边刚好还剩一个，但这个位置是留给周怀卿配偶的，虽然他目前未婚，但周家人讲究，预留了一个位置。
沈昭云也是大家世族出身，知道她顶着周胤霆未婚妻的头衔坐这里不妥，忙招呼佣人，“麻烦帮我在旁加一把椅子。
周怀卿在周家出了名的叛逆，根本不讲究这些。
一把椅子而已，能代表什么！
当初母亲这么安排时他就吐槽过母亲“老古板”
但沈昭云作为小辈，不好忤逆长辈，更惶论周怀卿现在还是她的顶头上司，但其他人在场，她也不好意思堂而皇之的坐在属于周怀卿配偶的位置上。
聂含章知道她为什么被叫过来，怕她心里有负担，体贴开导她，“昭云，你放心坐吧。”
“谢谢聂姨，谢谢三叔。”她这才坐下。
周怀卿正端起茶杯，闻言动作顿了顿，但没有看她。
“吃饭吧。”
寿宴进行到一半，周老爷子起身致辞。
老人家虽已八十，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他感谢各位老友赏光，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也表达了对儿孙的期许，说到动情处，眼眶有些湿润，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沈昭云跟着鼓掌。
致辞后，周家子女轮流去各桌敬酒。
周怀卿最先回来，这一桌只剩下他们两人，周怀卿站在长辈的角度，关怀了几句她是否适应现在的工作，见大哥大嫂回来，又把刚才提到的恒泰数据发给她，并叮嘱她重点核对那几组数据。
聂含章回来刚好听到他们两在讨论工作，心里原本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踏实终于安定下来。
寿宴正式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开。
沈家二老和伯父一家过来打招呼，沈昭云本想跟着一起回去，但沈奶奶看了她一眼。
“你再陪陪胤霆，晚点让周家的车送你。”话说得理所当然。
沈昭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奶奶。”
沈家人走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稀少，只剩下周家自己人和几个帮忙收拾的服务员。
周胤霆被几个同龄人围着，正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沈昭云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她打算等天再黑点，趁人不注意再悄悄离开。
“我让司机送你。”
周怀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昭云转过身，看见他已经穿上了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
“三叔，”她鼓起勇气，“今天……真的谢谢您。”
周怀卿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举手之劳。”
沈昭云摇头，声音很轻，“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解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