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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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云跟在周怀卿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周家祖宅。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院内的热闹和光亮都隔绝了。
门外是寂静的胡同，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周怀卿的车停在胡同口，黑色宾利在夜色里沉默而庄重。
司机下车开门。
周怀卿示意沈昭云先上，然后自己坐进另一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沈昭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夜晚的京平依然繁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三叔，”她突然开口，“我……可以加您微信吗？”
她早就想加了，但在公司里，他是老板，入职那天交接工作时，薛敬没有主动推老板的微信给她，她也不敢贸然提要求。
但今天是私人场合，她现在加他不算是员工加老板，而是世家小辈加长辈的微信。
周怀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调出二维码，“工作号。”
语气十分平静。
沈昭云慌忙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几秒后，申请通过。
周怀卿拿手机处理工作，沈昭云却点进了他的微信。
周怀卿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朋友圈是空白的一条横线。
也不知道他是从来不发朋友圈，还是提前屏蔽了她。
但沈昭云已经很满足了。
车子在沈家别墅门口停下。
沈昭云转身朝车里的周怀卿打招呼：“谢谢三叔，您路上小心。”
周怀卿点头，车窗缓缓升起，黑色宾利无声地滑入夜色。
沈昭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转身走进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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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京平，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环宇大厦108层，沈昭云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她入职已经两周，每一天都像在打仗。
熟悉环宇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信息，记住所有高管的姓名职务。适应新的工作流程，学习使用公司内部系统，同时，还要替老板做项目前期调研工作。
早晨八点半，阳光斜斜地照进落地窗，在她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昭云，周董九点半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吗？”秘书长陈肃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咖啡杯。
这项工作以前是秘书负责，但沈昭云觉得一个合格的助理，必须是全能型人才，她目前主要工作是最基础的执行工作，替领导准备会议资料，也算是其中一项，便主动揽过来。
“准备好了，”沈昭云从文件架上抽出一份文件夹，“议程、参会人员名单、背景资料、上季度数据对比，都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
陈肃接过文件夹翻看，几秒后点了点头：“不错，送去周董办公室吧，他应该已经到了。”
“好的。”
沈昭云起身，抱着文件夹走向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这两周，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早上提前半个小时到，下班最后一个走。
每天忙的像陀螺一样，让工作填满每一分钟，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也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某种程度上，她感激这份忙碌。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
周怀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稳而清晰。
沈昭云推门进去，周怀卿已经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电脑屏幕。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腕间那只百达翡丽。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淡金，将那副清俊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
“周董，这是九点半会议的材料。”沈昭云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放下。
周怀卿抬眼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回文件夹上。
“放着吧。”
“好的。”沈昭云应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周怀卿抬起头，眉头微挑：“还有事？”
沈昭云犹豫一瞬。
这两周，她尽量表现得专业得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但有一件事，她必须确认。
“周董，关于恒泰矿业安全整改的后续报告，”她斟酌着用词，“按流程，应该昨天就送总裁办，但我还没有收到。需要我去催一下吗？”
周怀卿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细心。
不仅记住了他交代的每一件事，还能主动发现流程中的问题。
“不用，”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齐总昨晚亲自把报告发我邮箱了，有些数据需要再核实。下午会让薛敬转给你们。”
“明白了。”沈昭云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周怀卿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对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
“下周一晚上有个商务酒会，”周怀卿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你跟我一起去。”
沈昭云楞了两秒。
商务酒会？让她一个刚入职两周的新人陪同？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她问得谨慎。
“穿正式点”周怀卿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其他的薛敬会告诉你。”
“好的。”
退出办公室，关上门，沈昭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心有些潮湿，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着拳头。
每次在公司面对周怀卿，她总是情不自精神紧绷，生怕犯错。
下午三点，沈昭云收到周胤霆的消息。
【我下月去麻省理工，临走前，要不要见一面？】
距离周家寿宴已经过去两周，这是他们第一次联系。
沈昭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那天在槐树下，她说“我们都再想想吧”，他说“好”，之后便再没有下文。
他没解释，她也没追问，就像他们之间的一切，都随着那个“好”字，轻飘飘地画上了句号。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她最终回复：【好。时间地点你定。】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直到下班前，周胤霆才回复：【周六下午三点，国贸顶楼咖啡厅。】
————
周六，阳光很好。
沈昭云到的时候，周胤霆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光晕。
那张浓颜系的侧脸在光线下英俊得不真实。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胤霆抬起头，看见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来了。”
“嗯。”
沈昭云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周胤霆合上电脑，招手叫来服务员，“喝什么？”
“美式，谢谢。”
点完单，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周围的客人低声交谈，窗外的城市在脚下缓缓铺展。
“机票订好了？”沈昭云主动打破沉默。
“嗯，下个月三号。”周胤霆点头，“先飞纽约，再转波士顿。”
“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周胤霆顿了顿，看向她，“你真的不考虑申请留学吗？以你的成绩，拿到奖学金的可能性很大。”
又来了。
沈昭云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不读。”
周胤霆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固执。
出国留学，深造，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因为沈家的事？”他试探着问。
沈昭云无奈叹气：“算是吧。”
她不想细说，周胤霆也没继续追问。
咖啡送来，沈昭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就像她和周胤霆的这些年，开始是苦涩，结束也是苦涩。
“周胤霆”她放下杯子，终于决定把话说开。
“那天在槐树下，我说我们都再想想。现在你想好了吗？”
周胤霆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好了。”沈昭云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婚约，解除吧。”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是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但同时，也有细密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毕竟这么多年，她曾经真的期待过。
周胤霆的睫毛颤了颤，他端起咖啡喝一口，动作依然优雅从容。
但沈昭云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好。”良久，他说。
还是那个字，和那天在槐树下一样。
沈昭云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那以后……祝你前程似锦。”
“你也是。”周胤霆看着她，眼神复杂。
“昭云，你其实……不必这么辛苦。”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昭云听懂了。
他在说她为沈家奔波，说她放弃留学，说她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轻声说，“这是我的选择。”
周胤霆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PDF文件，标题是《麻省理工学院金融工程硕士项目申请指南》。
“如果改变主意”他说顿了顿继续道，“材料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
沈昭云看着那份文件，眼眶突然发热。
他或许从未爱过她，但至少，他尊重她，或许他也在意过她。
“谢谢。”她轻声说。
周胤霆点了点头，合上电脑。“那我先走了，等下还有个学术会议。”
“好。”
他起身，拿起外套，走到她身边时停顿了两秒。
沈昭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沈昭云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繁华的CBD。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这座城市的节奏永远那么快，不会为任何人的悲欢停留。
她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