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税官胁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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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官马奥·冯·霍夫曼的“官邸”，与其说是一座宅邸，不如说是一座试图模仿城堡却因品味和预算而显得不伦不类的石头怪物。它坐落在镇子地势较高的一侧，用开采自黑石峡谷的暗色石料垒砌，墙面厚重，窗户狭小，顶部还煞有介事地修了几个尖顶塔楼，只是比例失调，看起来更像笨拙的石笋。檐壁上粗糙地雕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涡卷纹和兽头，彩色的劣质琉璃在夕阳下反射出俗气而斑驳的光。门前站着两名无精打采的卫兵，穿着不合身的帝国制式皮甲，眼神涣散，只有当行人经过时，才会勉强挺直腰板，露出虚张声势的表情。
府邸前的院落倒是拾掇得勉强算整洁，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蜿蜒通向紧闭的包铁木门。一个上了年纪的园丁正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观赏植物。几个粗使女仆端着水盆或提着扫帚，在院子里匆匆穿行，脸上带着麻木和小心翼翼的神情。
此刻，在这座“城堡”内部，一间窗户紧闭、墙上挂着描绘狩猎场景拙劣壁毯的书房里，气氛却与表面的“宏伟”截然不同，压抑得令人窒息。
镇长罗恩坐在一张硬邦邦的高背椅上，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住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灰白的长胡子微微颤抖，目光紧盯着书桌后面那个肥胖的身影。
马奥税官舒舒服服地陷在他那铺着厚厚天鹅绒垫子的宽大扶手椅里，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右手上一枚镶嵌着劣等红魔石的戒指——那暗沉浑浊的红色，一如他此刻的心情，贪婪而焦躁。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一份空白的羊皮纸卷，旁边放着一支羽毛笔和一小瓶墨水。
“……我的好镇长，罗恩老兄，”马奥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虚伪的亲热，“你我共事也有些年头了，我一直是把你当自己人，当兄弟看的。这黑石镇偏远贫瘠，事务繁杂，也多亏了你上下打点，维持局面，我心里是感激的。”
罗恩喉咙动了动，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马奥。
马奥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腔调说道：“可是啊，兄弟，现在有人捅上来了，事情闹得……有点难看。有人举报，说你和镇上的几个矿工头子，比如那个西奥多，还有汉森，串通一气，私底下开采优质黑魔石矿，偷偷卖给外面的商人，中饱私囊，偷逃帝国税款。”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八字胡一撇一撇，“这话我本是不信的，兄弟你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但……举报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还声称握有一些证据。唉，我也是难办啊。”
“污蔑！”罗恩猛地挺直了背，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彻头彻尾的污蔑！马奥大人，我在黑石镇当了二十年镇长，自问兢兢业业，从未有过私心！西奥多和汉森都是本分老实的采石人，怎会做出这等事？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哎呀，罗恩老兄，别激动，别激动嘛。”马奥摆了摆肥厚的手掌，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空穴不来风啊。再说了，昨天峡谷那场怪异的雷暴，劈出个什么紫色巨卵，今天那东西又不见了……举报的人说，那就是你们用来掩盖私采矿洞的邪术证据！说得有模有样，由不得人不信啊。”
罗恩气得浑身发抖：“荒谬！天降异象，怎可归罪于人？这是天灾！大人，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马奥脸上的假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罗恩，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举报的证据，人证物证，很快就会摆到台面上。我现在私下跟你说这些，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你，也给那几个矿工一个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威胁：“只要你……嗯，承认监管不力，甘愿受罚，并且承诺以后更加‘配合’我的工作，比如……把每年的矿产税额，再提高那么两成，以弥补以往的‘损失’，我就可以在报告里，帮你和那几个矿工‘周旋’一下，说是受人蒙蔽，从轻发落。如何？这可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全镇的‘稳定’。”
图穷匕见！
罗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私藏矿石，什么举报证据，全都是借口！这个贪婪的税官，是看准了这次矿难带来的混乱，想以此为把柄，彻底控制他，控制黑石镇，以便肆无忌惮地压榨更多的税款！
“马奥·冯·霍夫曼！”罗恩霍然站起，苍老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红，“你的心思昭然若揭！什么私藏矿石，都是你编造的借口！你想借此机会，独揽大权，中饱私囊！这污蔑的罪名，我绝不承认！黑石镇的乡亲们也绝不会答应！”
“啪！”
马奥重重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来。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抖动，小眼睛里射出凶光：“罗恩！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小的边境镇长！我是帝国任命的税官！我有权调查，有权处置！那几个矿工的性命，现在捏在我手里！你若不识抬举，非但保不住他们，连你自己，也要落个同谋的罪名，下狱问罪！”
他喘了口气，恶狠狠地盯着罗恩：“你是想体面地‘配合’，继续当你的镇长，还是想跟着那几个泥腿子一起，去地牢里尝尝鞭子和铁镣的滋味？自己选！”
罗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奥：“你……你无法无天！我要向伯爵大人申诉！”
“向伯爵申诉？”马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好啊，你去申诉吧，我想伯爵大人会跟我的想法一致呢。来人！”
书房门被推开，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走了进来，目光不善地盯着罗恩。
“带罗恩镇长下去，‘好好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也不许他见任何人。”马奥冷冷地吩咐。
“你……你这是非法拘禁！”罗恩挣扎着，但年老体衰的他如何是两个壮汉的对手，很快就被架住了胳膊。
“非法？”马奥重新坐回椅子，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在这里，我的话，就是法。带下去，关进西边的密室，让他冷静冷静。”
罗恩被强行拖了出去，愤怒的斥骂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马奥听着骂声消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那个叫彼得的无赖虽然看起来有点邪门，但用起来很顺手。只要再吓唬吓唬，让罗恩这老家伙签下认罪书和同意加税的文书，再在镇民面前公开“审判”西奥多那几个刺头，杀鸡儆猴，这黑石镇，以后就是他马奥·冯·霍夫曼说了算！今年的亏空不仅能补上，还能大赚一笔，打点上司谋求调离的钱也有了着落。
他心情大好，正准备叫人把万妮卡找来“放松”一下，书房门又被敲响了。
“大人，”一个仆役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禀报，“光明教堂的那个神棍……呃，理查德神父求见，说……有要事与大人商议。”
理查德神父？那个整天在泥腿子堆里打转、装神弄鬼的神棍？他来做什么？马奥眉头一皱。教廷的人虽然在这偏远地方没什么实权，但毕竟身份特殊，不好明着得罪。
“让他到客厅等着。”马奥不耐烦地挥挥手，又补充了一句，“态度恭敬点，但别让他到处乱走。”
“是，大人。”
马奥整理了一下衣袍，决定先去会会这个神父，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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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被两名护卫粗暴地推进一间昏暗、只有一扇高高气窗的密室后，罗恩镇长无力地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心中充满了愤怒、绝望，还有对西奥多、汉森等人安危的深深担忧。他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彼得究竟编造了什么证据，更不知道马奥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恶毒的手段。
而在地牢入口附近阴暗的走廊里，刚刚趾高气扬地指认完镇长的彼得，正搓着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和一丝扭曲的渴望，向一个狱卒头目模样的人恳求着。
“……大人，小的越想越觉得，那几个刁民肯定还藏着更多矿石，没交代清楚！不如让小的再去审审？小的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保管把私藏的地点都给挖出来！”彼得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谄媚和亢奋。
狱卒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他打量了一下彼得，对这个新近得到税官大人“赏识”的无赖没什么好感，但既然是税官大人吩咐过“适当满足彼得的要求”，他也不好阻拦。
“动作快点，别弄出人命，税官大人留着他们还有用。”狱卒头目瓮声瓮气地丢下一句话，示意手下打开地牢沉重的铁门。
“是是是，小的明白，多谢大人！”彼得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红光。他迫不及待地挤进那扇散发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铁门，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走去。地牢里阴冷潮湿，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出两侧栅栏后影影绰绰的囚犯身影和压抑的呻吟。但彼得毫不在意，反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享受这浑浊空气中弥漫的某种气息——那是痛苦、绝望和……即将到口的灵魂美味。他伪装成人类，压抑本性已经有点久了，力量正在缓慢流逝，迫切需要“补充”。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投向了地牢深处那几个新关进来的、特别“强壮有活力”的灵魂所在的方向。
就在彼得踏入地牢铁门后不久，一道微小的黑影，如同融入阴影本身，悄无声息地从客厅窗外茂盛的观赏植物丛中滑落，精准地避开了偶尔路过的仆役视线，贴着墙根和廊柱的阴影，迅捷无比地跟上了那个狱卒，在铁门即将完全关闭的缝隙中，一闪而入。
垭零轻盈地落在门后潮湿的石阶阴影里，彩虹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下方传来的那股混杂着怨恨、贪婪与……淡淡蚀魂兽气息的臭味，让他脖颈后的绒毛微微竖起。
看来，这趟税官府邸之行，不会无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税官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