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拜访镇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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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利拉着拖车，载着西奥多、莱恩和约翰，穿过镇上渐渐安静下来的碎石路，停在了镇长罗恩家门口。镇长家的房子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气派，尖顶石屋在暮色中显得坚实稳重。西奥多正要上前敲门，院侧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镇长夫人莉达提着一个木桶出来，似乎是准备去屋后的水井打水。
“哎呀，是西奥多！还有小莱恩！”莉达奶奶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放下木桶，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快步走过来，朝着屋内扬声喊道，“老头子！西奥多和莱恩来了！还带着约翰呢！”
屋内传来罗恩镇长中气十足的回应：“来了来了！快请进！”
莉达奶奶热情地将三人让进院子。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镇长罗恩已经闻声从屋里迎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对青年男女，显然是正在接待的客人。
那对兄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哥哥比妹妹高出约半个头，都穿着便于行动的冒险者装束，但衣料和剪裁比寻常冒险者的粗布劲装要精致讲究得多，深色的衣料上有着不起眼的暗色藤蔓状纹饰。两人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哥哥面容清俊，妹妹秀丽，但此刻似乎都做了些乔装，肤色偏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纯黑色的眼睛和头发，在暮色中显得沉静而略带神秘。哥哥站姿挺拔，妹妹则安静地站在哥哥侧后方半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镇长，前阵子的事，多谢您了。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西奥多上前，从板车上提起用草绳捆好的两瓶麦酒，递给罗恩镇长，“知道您好这口，尝尝这个。”
“哎呀，西奥多，你太客气了！”罗恩镇长接过酒，脸上笑开了花，凑近闻了闻，“嗯！好酒！”
西奥多又示意莱恩，莱恩连忙从怀里取出用布包好的两块料子，递给莉达奶奶：“莉达奶奶，这是给您的料子，天冷了，做件厚衣服。”
“哟！这料子真厚实，颜色也正！墨绿色衬我，这枣红色给萨拉正好！哎哟，小莱恩真会挑，比你爹那个粗人强多了！”莉达奶奶接过布料，爱不释手地摸着，连声夸赞，又对西奥多说，“你呀，就是太破费了！”
镇长的大儿媳萨拉这时也从屋里出来，帮着莉达奶奶接过料子，也是一番称赞。
“还有这个，”西奥多从车上搬下那两大包还温热的油纸包，“贝克家新出的包子，每种口味的都带了一点，味道不错，给家里添个菜。”
“正好正好！”莉达奶奶眉开眼笑，对大儿媳说，“快去拿盘子装出来，正好伊恩先生和莎娜小姐也在，一起尝尝咱们镇上的手艺！”
约翰也上前，递上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镇长，一点东方来的茶叶，口味独特，您尝尝鲜。”
“好好好，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进屋，进屋说！”罗恩镇长连声招呼，将众人让进宽敞的客厅。
进屋后，罗恩镇长这才想起介绍那对兄妹：“西奥多，约翰，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今天刚到镇上，想在此落户的年轻人，伊恩和莎娜兄妹。他们……嗯，以前家里有些渊源，学过些本事，后来在外做了几年冒险者，如今想找个安稳地方落脚，看中了咱们黑石镇。”
伊恩和莎娜向西奥多和约翰点头致意，态度谦和有礼。当他们的目光落到莱恩，尤其是莱恩肩头那只安静蹲着、眼瞳流转彩虹光泽的小乌鸦时，兄妹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同时微微一僵。尽管他们掩饰得极好，但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敬畏、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过于殷勤小心的姿态，还是被西奥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视线在垭零身上不敢多停留，立刻转向莱恩，仔细地、带着探究意味地打量着这个被“圣主”贴身跟随保护的小男孩，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特别之处。
垭零对他们的打量和反应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莱恩肩头，彩虹色的眼瞳半眯着，偶尔扫过兄妹二人，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兄妹俩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姿态愈发恭敬。
莱恩对这对新来的兄妹也很好奇，尤其是他们身上那种与镇上青年截然不同的气质，以及他们看向垭零时那种奇怪的眼神。
寒暄几句后，众人落座。莉达端上热茶和刚装盘的包子，香气四溢。西奥多这才向罗恩镇长说明真正的来意，将之前在约翰杂货铺商议的、关于魔法灯和莱恩想将制灯发展成镇上新产业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
说到关键处，西奥多示意了一下约翰。约翰会意，立刻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随身带来的那盏魔法灯，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然后拨动了开关。
柔和、稳定、丝毫不闪烁的明亮光芒瞬间充满室内，光线均匀而温暖，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照得清晰分明，连角落里最细微的阴影都被驱散。这光芒与屋内原有的油灯和壁炉火光截然不同，没有烟熏火燎的气味，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安的光明。
“这……这就是莱恩改良的灯？”罗恩镇长放下茶杯，惊讶地凑近细看。他见过、用过不少魔法灯，但这种光线质量、这种稳定程度，确实非同一般。“真是……真是好东西！这光，看着就舒服！比马奥以前从外面弄回来的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强多了！”
伊恩和莎娜兄妹的目光也被牢牢吸引。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和惊讶。伊恩伸出手，示意了一下，在约翰点头后，才小心地将灯拿在手中。他没有立刻拆解，而是仔细感受着灯体的温度、观察着光线的散射，手指轻轻拂过灯体上那些看似装饰、实则蕴含着能量回路引导意味的细微纹路。莎娜也凑近，纯黑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灯芯的位置，似乎在感知其中的能量流转。
“结构……非常简洁有效。” 伊恩放下灯，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赞叹，“能量引导路径清晰，损耗被降到得极低。最关键的是稳定符文与能量核心的耦合方式，极为巧妙，抵消了大部分低阶魔石本身的能量波动。这种思路……确实独到。” 他看了一眼莱恩，眼中的探究之意更浓。这个小男孩，竟然能设计出如此巧妙、几乎可以称之为“优雅”的低阶魔法器具？
莎娜也点头附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莱恩：“莱恩，你是怎么会想到用这种‘嵌套缓冲’的方式来处理能量波动的？一般的符文师只会想着加强束缚，但那样反而容易造成局部过载。”
莱恩被问得一愣，他其实更多是靠直觉和反复试验摸索出来的，那些复杂的术语他并不太懂。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觉得，能量像水一样，堵不如疏……就试着在几个关键的地方加了点可以‘晃动’的小结构，让能量可以自己稍微调整一下，好像……就不那么容易‘炸’了。”
“堵不如疏……自行调整……” 伊恩低声重复，眼中精光一闪。这种近乎道法自然的思路，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其背后蕴含的直觉和对能量本质的理解，恐怕比很多钻研多年的法师还要深刻。
罗恩镇长听着伊恩兄妹的评价，虽然不太懂那些术语，但也明白了这灯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脸上喜色更浓：“好！太好了！有这样的好东西，不怕打不开销路！”
当话题进行到莱恩打算将制作过程拆解分工、让镇民参与、惠及众人时，罗恩镇长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对西奥多感慨道：“西奥多，你有个好儿子啊！这心思，这眼界！”
莱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然而，当莱恩提到需要有人刻画稳定符文时，一直安静倾听的莎娜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悦：“莱恩的想法真的很棒。不过……符文的书写和激发，是需要魔力引导的。不知道咱们镇上，有多少人拥有魔力天赋？又能将魔力运用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让客厅里热烈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罗恩镇长脸上的兴奋也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在这个国家，魔法的学习和运用，尤其是系统的符文知识，向来被贵族和教会垄断，平民和奴隶极少有机会接触，更别说系统地学习了。镇上除了神父理查德或许懂一些神圣符文，其他人……
罗恩镇长看向莱恩，语气带着疑惑和探究：“莱恩，你……你是怎么学会画那些符文的？”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莱恩身上。西奥多沉默了一下，代替儿子回答道：“是我以前离开时，带了些在教廷时抄录的杂记和基础典籍，其中有一些关于符文和能量结构的描述。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东西。我只是教他认字，没想到……他对那些图形和描述格外感兴趣，自己照着琢磨，竟真的弄懂了一些，还用在了改进魔法灯上。” 西奥多的声音平稳，但提到“他母亲”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和怀念。
众人恍然，原来是家学渊源，再加上这孩子天赋异禀。罗恩镇长感叹道：“原来如此……真是虎父无犬子，不，是青出于蓝啊！不过，如果真要靠这个做产业，光靠莱恩一个人画符文，肯定不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垭零，忽然向垂手站在一旁、姿态恭敬的伊恩传递了一道意念。
自称为伊恩的青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上前半步，对罗恩镇长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道：“镇长大人，西奥多大人，还有莱恩小友。在下与妹妹，早年因缘际会，确实受过一些……还算正规的贵族教育，基础的文法、算学，乃至最粗浅的魔法原理和符文辨识，都曾涉猎。我们兄妹初来乍到，正想寻个能为镇上出力的活计，也好更快地融入大家。若是镇上不嫌弃，我们愿意开设一个简单的学堂，教孩子们认字、算数，也愿意将我们所知的、最基础的魔法知识和符文辨识，教给那些有兴趣、有天赋的年轻人。当然，此事需得自愿，所学内容也仅限最基础、最安全的部分，以免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番话如同石破天惊，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免费教孩子们认字算数？还教魔法和符文？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但这在以前，是平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要知道，光是认字，就能让一个孩子未来多出无数可能！
罗恩镇长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握住伊恩的手：“伊恩先生！你……你们兄妹，此话当真？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善举！是功德无量的好事啊！我代表全镇的孩子们，谢谢你们！”
莉达和儿媳萨拉也连连道谢，看向伊恩兄妹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莫迪带着一身混合了兽皮、尘土和某种淡淡草药清洗剂的气息回来了——这是他结束交易所工作后又去检查了自己布置的陷阱后的味道。他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做男孩打扮的琼。莫迪向父亲和众人点头示意，目光在伊恩和莎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猎人的审视，随即很自然地移开。琼一眼看到莱恩，下意识地想躲，但当她听到爷爷激动地说“伊恩先生愿意教孩子们认字和基础魔法”时，眼睛“唰”地亮了，也顾不得躲莱恩了，从哥哥身后钻出来，脆生生地问：“爷爷！真的吗？女孩子……女孩子也可以学吗？我……我也能学吗？”
罗恩镇长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习惯性地捻了捻花白的胡须，看向孙女：“琼啊，认字算数，学学倒是可以。可这魔法和符文……历来是男人们钻研的东西。你一个女孩子家，怕是不太合适吧？而且，外面也……”
琼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些，小嘴倔强地抿着。
莎娜灵动的黑眼睛一转，不等别人开口，便俏皮地接话道：“哎哟，镇长爷爷，您这话可就不对啦！魔法和符文认得是天赋和勤奋，可不是分男人女人的！我游历的时候可见过不少厉害的女法师和女学者呢！再说了，”她冲着琼眨了眨眼，“咱们女孩子手巧心细，学刻画符文说不定比那些毛手毛脚的男孩子更快更好呢！您看莱恩做的灯那么精巧，说不定就是随了母亲的巧劲儿？” 她最后一句看似玩笑，却巧妙地再次点出了莱恩母亲可能带来的“家学”影响，也把莱恩扯了进来。
莱恩被莎娜明亮的眼睛看着，又听到她提到自己，连忙点头，小声道：“是、是的，镇长爷爷，我也听父亲说过，很多…很多厉害的法师，不分男女的。”
西奥多也沉稳地补充道：“镇长，教廷中亦有女性神职者和学者。多学些东西，明理自保，总是好的。”
罗恩镇长看向儿子莫迪。莫迪在魔物交易所见多了奇人异事，本身也是个凭本事吃饭、想法不那么拘泥的猎人。他搓了搓下巴上硬硬的胡茬，声音粗犷但很直接地说：“爹，我觉得没啥。琼脑子活泛，想学是好事。咱们打猎的还讲究个‘技多不压身’呢。伊恩先生和这位莎娜小姐看着是正派人，肯教是咱们的福气。只要安全有保障，琼自己喜欢，学呗！认字总比当睁眼瞎强，学点魔法皮毛，以后进林子说不定还能防个身、辨个草药啥的。” 他这话说得实在，既支持女儿，也考虑到了实际。
莫迪的妻子萨拉见丈夫这么说，也柔声道：“爹，既然莫迪觉得行，先生们也愿意教，又有莎娜小姐照顾着，就让琼试试吧。这丫头，关是关不住的。”
见儿子儿媳都这么开明，罗恩镇长虽然心里那点老观念还没完全转过来，但也不再坚持。他瞪了琼一眼，半是嘱咐半是妥协：“既然你爹娘都答应了，先生们也肯教……那就好好学！别给先生们添乱，也守着女孩子家的基本规矩，知道吗？”
“知道！谢谢爷爷！谢谢爹！谢谢娘！谢谢伊恩哥哥，莎娜姐姐！” 琼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小脸兴奋得通红，还不忘朝莱恩丢去一个“谢了伙计”的眼神。
“你呀！” 罗恩镇长看着孙女雀跃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欣慰。他这个孙女，从小就与众不同，或许……这条路真的适合她？
“镇长爷爷您就放心吧！” 莎娜笑吟吟地保证，机灵劲儿十足，“有我看着呢，保管让咱们黑石镇的女孩子们，学得又安全，又开心，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咱镇上的宝贝手艺人呢！”
她这番活泼又带着点煽动性的话，把众人都逗笑了，连罗恩镇长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好！好！” 罗恩镇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拍了拍大腿，“看来我这老脑筋，也得跟着变变咯！好事，都是好事！咱们黑石镇，看来真的要不一样了！”
他重新坐正，看向西奥多和约翰，目光炯炯：“那么，制灯这件大事，咱们就得更上心了。有了识字的年轻人，有了懂基础魔法和符文的帮手，这事儿，我看能成！”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拜访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