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哑石之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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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彼得家的旧石屋迎来了新主人，伊恩和莎娜兄妹搬了进去。那屋子空了有些时日，需要好好打扫、修补，还得置办些必要的家具物什。西奥多一早便过去帮忙了，他力气大，又懂得修缮，是再好不过的帮手。于是，家里便只剩下了莱恩，以及他肩头那位似乎对搬新家毫无兴趣的“同居者”——垭零。
莱恩自觉地把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又将父亲吩咐的日常杂活一一做完。午后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干净的木地板上投出暖融融的光斑。做完家务，莱恩的心便立刻飞到了他那个小小的“工作台”——其实是卧房角落一张旧桌子，上面堆满了他的各种“宝贝”。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约翰叔叔给的那些特殊材料，一一摊开。各色的低阶魔石碎片闪烁着诱人的微光，那些不知名的金属和石头也静静地躺着，仿佛等待着被赋予新的意义。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在魔物交易所二楼买回来的那包“哑石”，十几块灰扑扑、毫无光泽的透明石头，看起来和路边的鹅卵石没什么两样。
“垭零大人，” 莱恩拿起一块哑石，在阳光下对着看，内部清澈，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您当时为什么要我买这些石头？它们真的只是……长得比较特别的石头吗？”
垭零从打盹的状态中微微睁开眼睛，彩虹色的眼瞳瞥了一眼那块哑石，用意念懒洋洋地回应：‘试试看，把你体内的光元素，慢慢输一丝进去。’
“输入光元素？” 莱恩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照做。他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那自苏醒后就日益活跃的光元素能量。一缕温暖纯净、带着淡淡金芒的光流，从他的指尖缓缓渗出，小心翼翼地触及哑石光滑的表面。
就在光流接触石头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缕光流竟然毫无阻碍地、顺畅地“流”进了透明的石头内部！原本灰扑扑、毫无生气的哑石，内部仿佛被瞬间点亮，充盈起柔和明亮的乳白色光芒，将整块石头映照得如同内部藏着一小团温暖的阳光！更让莱恩震惊的是，那光芒在石头内部稳定地存在着，没有像在空气中那样自然逸散，也没有像在普通媒介中那样快速衰减！
“这……这是！” 莱恩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它能储存光元素？而且……保存住了？”
“看来你的运气不错。”垭零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兴致，“再试试别的元素。”
别的元素？莱恩尝试调动其他元素，他发现自己虽然对光元素最为亲和，但或许是因为垭零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自身某种特质，他也能隐隐感知和引导其他属性的元素，只是远不如光元素那般得心应手。他再次拿起一块哑石，努力“想象”着火焰的灼热与跃动，试图捕捉空气中微弱的火元素，将它们引导向石头。
这一次比刚才困难许多，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但渐渐地，那透明的哑石内部，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跃动的红光，虽然远不如光元素那么明亮充盈，但也确实“装”进去了！
接着是水元素的清凉、风元素的轻盈、土元素的厚重……莱恩一块块地尝试，将自己能勉强感知和引导的各类元素，逐一注入不同的哑石中。奇迹般的景象出现了：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透明石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块变成了跳动着火苗般的深红色，一块变成了流淌着水波般的冰蓝色，一块是带着清新气息的淡青色，一块是温润的乳白色（光），还有他尝试注入一丝极为稀薄、但似乎带着特殊净化之力的、近乎金色的“圣力”，以及模拟土元素的深褐色……
桌子上，仿佛瞬间多出了一小堆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但清晰元素波动的“魔石”！虽然它们的能量强度远不如真正的天然魔石，但这种变化，已经足够惊人！
“天啊……” 莱恩看着自己的“杰作”，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垭零大人，这些……这些哑石，难道是一种可以储存任何元素的……‘空白魔石’？”
“很接近了。” 垭零飞到桌边，用喙轻轻点了点一块充入火元素的哑石，感受着其中微弱的能量，“吾之前就觉着，这些石头能在充满暗元素魔力的黑魔石矿脉附近被发现，且自身毫无反应，本身就有些古怪。现在看来，它们并非没有反应，而是……能‘容纳’而不‘显现’。它们像是最纯净的容器，内部结构……嗯，或许很特殊，能暂时束缚住注入的元素能量，防止其快速消散。这倒是解释了，为何它们会与黑魔石伴生——或许正是这种特性，帮助稳定了那些不稳定的暗元素沉积，形成了黑魔石矿。”
莱恩的心跳得更快了。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这些“哑石”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不仅仅是因为它们能储存能量，更因为它们可能揭示了黑魔石矿形成的某种关键，甚至……可能改变黑石镇依赖日渐枯竭的普通魔石矿的命运！
“这……这可能是能改变整个镇子命运的大发现！” 莱恩兴奋得小脸通红，握着那块充盈着光元素的哑石，恨不得立刻跑去告诉父亲和镇长。
“别急，小鬼。” 垭零的声音适时地泼来一盆冷水，“能储存，和能储存多久、能储存多少、以及如何稳定地储存，是两回事。你注入的这点能量，或许几个时辰，最多一两天，就会消散殆尽。真正的魔石，其结构是历经千万年自然形成的稳定结晶，能量可以储存很久，甚至缓慢增长。这些‘哑石’，距离真正的魔石，还差得远。”
这话让莱恩稍稍冷静了一些。他仔细观察着那些“充能”后的哑石，确实，它们散发的能量波动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减弱。尤其是那块他费了好大劲才充入一点火元素的，红色已经暗淡了许多。
“您说得对，” 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盯着那些石头，大脑飞速运转，“能存储多久，肯定跟这些石头本身的成分和内部结构有关。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中结构最稳定、保存能量最久的那几种，或者……甚至想办法改进它们的结构？”
“想法不错。但首先，你得能‘看’到它们的结构。”垭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莱恩闻言，苦恼地皱起了小脸：“是啊……如果能有一种工具，能把东西放大很多很多倍，让我们看到里面最细微的构造就好了……就像……就像显微镜！还有，如果能分析出它们的成分和元素排列的‘光谱’、‘核磁共振’……唉，说了您也不懂，那都是我以前……呃，是我瞎想的！”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打住。
垭零歪了歪脑袋，彩虹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显微镜？光谱？……有趣的词汇。虽然吾不知你具体所指，但‘看清细微之物’……或许，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莱恩眼睛一亮。
“修行者强大到一定程度，神识外放，可内视自身，亦可洞察入微，观草木纹理，辨金石之质。” 垭零慢悠悠地说道，“你还远未到那种境界。不过……若你信任吾，吾可暂时将一丝神识与你共鸣，借你之眼，观此石之秘。但此法需你精神集中，且不得有丝毫抗拒。”
“信任！我绝对信任您，垭零大人！” 莱恩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渴望。
垭零看着他清澈坚定、毫无杂质的金色眼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翅膀：“好。那么，准备开始。此术需些许仪式，以作引导。”
按照垭零的指示，莱恩从桌上挑选了一块尚未充能的、形状相对规整的哑石，放在桌子中央。他自己在桌子一侧站定，心情既紧张又期待。
垭零则从莱恩肩头飞下，落在桌子另一侧，与莱恩隔石相对。它黑色的身躯在阳光下犹如一小块凝固的夜色，唯有那双彩虹眼瞳，此刻显得格外幽深。
‘静心，凝神。’垭零的声音直接在莱恩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莱恩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努力排除杂念。他按照垭零的引导，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悬在那块哑石上方约一掌之处。他能感觉到，桌子对面的垭零，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接着，垭零的意念传来指示。莱恩伸出左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向前探去。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个小小的、微凉而坚实的触感，碰触到了自己的额头——是垭零用它的喙尖，极其轻微地点在了他的眉间。
就在这一刹那，莱恩感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圈涟漪。一个低沉、古老、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韵律的声音，同时在他脑海和耳边响起。那并非通用语，也非他所知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回响的音节组合：
“Visio Duorum Una（二人之视合而为一）…”
莱恩下意识地跟着默念，虽然不懂其意，但精神却奇异地被这音节带动，变得更加集中、空灵。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无比精纯、仿佛来自亘古星空般的清凉意识，正从额头的接触点缓缓流入，与自己的精神小心地接触、试探，然后……开始缓慢地交织、融合。
“Visio Duorum Una…” 那声音再次响起，音调似乎升高了一丝。莱恩感到自己与垭零之间，仿佛真的出现了一条无形的、银光闪烁的“丝线”，将两者的意识连接起来。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不仅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对面垭零那平稳悠长、仿佛与天地同频的奇异律动。
“Visio Duorum Una！” 第三遍咒语响起，音调达到一个高峰，随即戛然而止。
莱恩感到自己和垭零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两股涓涓细流，沿着那条银色的“丝线”，同时朝着桌子中央那块看似平凡的哑石“流淌”而去！
闭着眼的黑暗中，起初什么也看不到。但很快，一点微光在意识深处亮起。那微光迅速扩大、拉近，仿佛他的“视线”被无限拉近，猛地“撞”进了哑石的内部！
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奇异的、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那不再是石头的实体，而是一片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抽象的微观宇宙！光点之间，有着极其纤细、仿佛银色蛛丝般的光线连接，构成了一个极其简洁、近乎完美的……球形网格笼状结构！这个“笼子”空空荡荡，但内部似乎弥漫着一种微弱的力量场。而在“笼子”的中央，有一个更明亮、但结构极其简单的、仿佛气泡般的“圆框”，他之前注入的那一丝光元素能量，就被束缚在这个小小的“圆框”内，如同被困在透明水泡中的萤火虫，正缓慢但坚定地试图突破“圆框”的束缚，而“圆框”本身也在这种冲击下微微波动、变淡。
这就是哑石储存能量的秘密？一个简单的束缚结构？莱恩心中明悟。
与此同时，关于这个结构的某些“知识”，仿佛本能般流入他的意识：这个球形网格非常稳定，但似乎只能被动容纳，无法主动维持内部“圆框”的强度。“圆框”的强度和持续时间，似乎与注入能量的性质、强度，以及哑石本身的某种“底质”有关。
‘看到了？’ 垭零的声音在共享的视野中响起，平静无波，‘很简单，也很脆弱的结构。现在，看看真正的魔石。’
共享的视野切换了目标。莱恩的“意识”转而“流向”旁边一块天然的低阶火魔石碎片。
景象截然不同！
火魔石内部，并非简单的球形网格和气泡圆框，而是一个复杂、华丽、充满规律性的晶体结构！无数红色、橙色、金色的光点，按照某种玄奥的几何规律排列、堆叠，形成层层嵌套、无比稳固的晶格网络。火元素能量并非被“困”在某个小框里，而是和谐地“居住”在这些晶格网络的节点和通道中，沿着固定的路径缓缓流转、共鸣，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韵律！整个结构浑然一体，稳定而坚固，能量在其中不仅被储存，似乎还在与结构本身发生着微妙的交互，损耗微乎其微。
接着，他们又“看”了水魔石、风魔石……每一种不同属性的天然魔石，其内部的微观结构都各有特色，但共同点是结构都远比哑石复杂、精密、稳定无数倍！尤其是结构越完整、品质越高的魔石碎片，其内部晶格排列就越有序、越完美，能量流转也越顺畅，消散的速度自然也越慢。
共享的视野缓缓褪去，垭零的喙尖离开了莱恩的额头，那种精神紧密相连的奇异感觉也如潮水般退去。莱恩缓缓睁开眼，额头上已是一层细汗，精神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至极的光芒！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激动地低呼，“哑石的结构太简单了，就像一个漏气的皮袋子！而真正的魔石，像是用最坚固的材料搭建的、有着无数房间和管道的华丽宫殿！能量在里面可以安家，可以流动，几乎不会泄露！”
“比喻得不错。” 垭零飞回他肩头，梳理了一下羽毛，似乎刚才的术法对它而言微不足道，“所以，想让这些哑石变成真正的元素魔石，以你我现在的能力，近乎不可能。那是自然与时间的伟力。”
莱恩用力点头，但脸上并无气馁，反而充满了一种发现新天地的亢奋：“但是！如果只是短时间储存能量，它们完全可以用！尤其是……”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又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迸发，“如果我们不需要它储存很久，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把能量瞬间释放出来呢？比如……子弹！炮弹！我们可以把光元素、或者其他克邪的元素充入特制的哑石弹头里，发射出去！还有，也许可以在武器上镶嵌这种充能哑石，在接触邪灵的瞬间激发能量！甚至……可以尝试用哑石粉末混合其他材料，做成能缓慢吸收、储存光元素的涂料或织物，用来制作防御工事或者护甲！”
他越说越激动，在小小的厨房里踱起步来：“而且，哑石的结构虽然简单，但那个‘圆框’的强度，似乎和石头本身的‘底质’有关。我们买来的这些哑石，看起来差不多，但肯定有细微差别！我们可以做实验，找出哪些哑石保存能量最久，然后专门去寻找那种石头！还有，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用高温、压力，或者……用特定的元素能量去‘滋养’、‘雕琢’这些哑石，看看能不能稍微改善一下它们的内部结构，哪怕只是让那个‘圆框’更结实一点！”
莱恩的思维天马行空，但每一个想法都指向了明确的应用方向。他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动手实验。
“看来，你已经想到很多了。”垭零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那么，你现在还想立刻跑去告诉你父亲和镇长吗？”
莱恩正要脱口而出的“想”字，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他看了看桌上那些颜色各异的“充能哑石”，又看了看那包普通的哑石，冷静重新占据上风。
“不，垭零大人，您说得对。先不着急说。” 莱恩认真地说，小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现在只是发现了可能性。具体能存储多久？不同属性的元素存储效果有没有差别？怎么安全、高效地充能和激发？怎么把它们做成实用的东西？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实验和验证。等我们有了更明确，甚至有了初步的样品和效果，再告诉大家，会更有说服力，也能更好地规划怎么利用它们，让它们的价值……最大化。”
他走到窗边，看着隔壁传来敲打声的彼得家旧屋，又望向远处小镇的轮廓和更远方隐约可见的、如同沉睡巨兽般的黑石峡谷阴影。神父的警告言犹在耳，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这些不起眼的“哑石”，或许真的能成为黑石镇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握住的一件意想不到的武器。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垭零大人。” 莱恩转过身，目光明亮而坚定，“先从测试这些哑石的‘保质期’开始吧！”
阳光透过窗户，将少年和他的乌鸦伙伴的影子投在堆满“宝藏”的旧木桌上。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午后，一些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种子，正在这间小小的卧房里，悄然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哑石之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