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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启蒙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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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体能课在汗水、喘息与或兴奋或不服的眼神中暂告段落。西奥多给孩子们一刻钟时间喝水休息，然后宣布下一堂课将在教室——也就是那座收拾出来的学堂里进行。
孩子们互相搀扶着，或是独自挪动着酸痛的双腿，陆陆续续走进宽敞但依旧简陋的学堂。几排长木桌和椅子排列着，虽然粗糙，但足够结实。前方，莎娜已经将那几块用木炭涂黑的木板架好，权当黑板。
“接下来，是文字与通用语基础课。” 莎娜站在前方，声音温和而清晰，“我们黑石镇日常所说的，是大陆通用语的一种方言变体。因为时常有外来的冒险者和行商，大家基本都能听懂和交流。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茫然、或疲惫的脸，“如果你们将来想要走出黑石镇，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想要与来自不同地方，尤其是那些来自大城市、甚至皇都的人顺畅交流，甚至书写文书、签订契约，那么，学会标准、优雅的通用语表达和书写，就非常重要。”
她顿了顿，继续道：“皇都使用的，是公认最为标准、规范的通用语，表达更为优雅，措辞更为正式、考究，语气也更为轻柔。掌握它，不仅能帮助你们更好地理解外界的信息，也能让你们在与贵族、官员、学者打交道时，显得更加得体，获得更多机会。”
这番话，对于一些年纪稍大、已经开始思考未来的孩子来说，触动不小。雷索抿着嘴，目光看向谷仓外遥远的天空。比利则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眼神更加坚定。琼饶有兴致地听着，欣妮也微微点头。
“所以，我特意邀请了一位老师，来为大家教授这堂课。” 莎娜侧身，示意门口。
一位穿着白色亚麻长袍、面容清秀、眼神温和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卷莎草纸和一根粉笔，姿态从容。
“相必大家都认识，这位是塔恩执事，” 莎娜介绍道，“他曾在皇都的圣庭受过系统教育，学识渊博。接下来这段时间，将由塔恩执事，为大家教授标准的通用语发音、基础文字读写，以及一些基本的文法。”
塔恩执事对孩子们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孩子们，愿光明与智慧与你们同在。语言，是光明神赐予我们沟通思想、传播福音的珍贵礼物。今天，让我们从最基础的字母和发音开始。”
他走到“黑板”前，用炭笔在上面工整地写下几个弯弯曲曲的、对大多数黑石镇孩子来说完全陌生的符号——那是通用语的字母。
“通用语有二十六个字母，分为元音字母和辅音字母。元音是声音的基础，今天我们学习五个最基本的元音发音。”
他写下 A, E, I, O, U 五个字母，然后转身，用清晰、缓慢、略带夸张的优雅腔调示范：“跟我读：A—— E—— I—— O—— U——”
孩子们稀稀拉拉地跟着读，发音千奇百怪，带着浓重的黑石镇口音。塔恩执事耐心地一一纠正，但他的纠正中，总是不着痕迹地掺杂着对光明神和教义的赞美。
“这个‘A’音，要张开嘴，气息饱满，如同赞颂光明时心怀的感恩与开阔……注意口型，要像吟唱圣诗般圆润饱满……”
“这个‘I’音，舌尖轻抵下齿，气流从舌面流出，要清晰明亮，如同信徒心中不灭的信仰之光……”
莱恩坐在靠前的位置，安静地听着。大陆通用语的读写，父亲西奥多早已系统地教导过他。
他的发音原本就比镇上的孩子们标准许多。但此刻，他依然认真地跟着塔恩执事重复，仔细辨析着皇都标准发音与自己习惯发音之间那些细微的差别——舌位、气流、唇形，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更加清晰、流畅、优雅。
他知道，标准而优美的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能够跨越阶层、获得认同的敲门砖。
琼是第一次正式学习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但她脑子转得飞快，眼睛紧紧盯着塔恩执事书写和说话的嘴型，几乎过目不忘，很快就记住了那几个字母的写法和标准发音。
当塔恩执事为了举例，用优美而庄重的语调，诵读了一段简短的光明教赞颂诗歌时，琼眼睛一亮，等塔恩执事读完，她竟然举起手，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学着塔恩执事那略显夸张的庄重神态和语调，惟妙惟肖地重复了一遍！
“Ah! Praise to the Lord, who grants us light, dispels the gloom, and guides the lost...” 琼清脆的嗓音模仿着那种神圣肃穆的调子，但因为年纪尚小，又带着一丝孩童的稚嫩，配合着她那故意板起的小脸和模仿得十足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学堂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面部试图保持严肃的塔恩执事，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示意琼坐下，但眼中也掠过一丝对这机灵孩子敏捷反应的讶异。
课堂气氛因此活跃了不少，但也仅限部分孩子。
对比之下，比利的语言天赋似乎和他的体能成反比。他努力地张大嘴巴，试图发出那些标准的音，但舌头像是打了结，总是带着浓重的、改不掉的土音。“A”发得像“嗷”，“I”发得像“哎”，连起来读简单的单词时，更是颠三倒四，谐音古怪，引得旁边的孩子再次窃笑。
比利涨红了脸，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雷索则对着一块粗糙的沙盘和一根细木棍较劲。他皱着眉头，紧紧抿着唇，用握刀剑般的姿势攥着木棍，在沙盘上用力地划拉着。沙盘里的沙子很粗糙，木棍也不够尖细，他写出来的字母歪歪扭扭，粗细不均，仿佛每个笔画都有自己独立的想法，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自己看着都嫌丑，烦躁地用手抹掉，重写，结果更糟。
塔恩执事踱步过来，看到雷索沙盘里那堆“鬼画符”，再看看少年那几乎要把木棍捏断的架势和紧锁的眉头，温和地安慰道：“不必灰心，孩子。书写需要耐心和练习。光明神赋予每个人不同的天赋，或许你在其他方面，比如强健的体魄和勇敢的心灵上，拥有更出众的才能。”
他本意是安慰，但这话听在骄傲又此刻正因体能课受挫而格外敏感的雷索耳中，却像是一根刺。
雷索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塔恩执事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沙盘里那不堪入目的字迹，再看看自己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一股莫名的邪火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啪”的一声轻响，他手中的细木棍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塔恩执事吓了一跳，后退半步，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指导其他孩子了。
莱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他想了想，等塔恩执事走开，便拿着自己的沙盘，轻轻走到雷索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没有看雷索，只是将自己的沙盘推过去一些，上面是他刚刚书写的、工整清晰的几个字母。
“握笔的姿势可以放松些，”莱恩声音不高，刚好能让雷索听到，“手腕用力，手指只是引导。沙子粗糙，不必追求一笔写成，可以先轻轻划出痕迹，再慢慢加深。多试几次，找到感觉就好。”
他说完，便收回自己的沙盘，继续练习发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雷索身体僵了一下，眼角余光瞟向莱恩沙盘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断掉的木棍和沙盘里那团糟。他烦躁的小声嗫嚅着，“谁......谁稀罕你显摆了”，扭头死死盯着沙盘。
但这一次，他握棍的姿势不再那么用力到狰狞，尝试着按照莱恩说的，放松手指，用手腕带动，轻轻地在沙盘上划下第一笔。虽然依旧歪斜，但至少能看出是个字母的形状了。
塔恩执事的课程就在这种时而严肃、时而搞笑、时而鸡飞狗跳的氛围中继续着。他除了教授字母和发音，总会在举例、讲解单词含义时，巧妙地融入光明教的教义和故事，宣扬着光明神的仁慈、信徒的虔诚、以及背离光明的后果。
大多数孩子听得懵懵懂懂，只当是故事，琼偶尔会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让塔恩执事不得不费心解释。莱恩则始终保持着平静聆听的姿态，不置可否。
当铃声响起，塔恩执事宣布课程结束，孩子们可以休息一阵时，学堂里响起一片解脱般的呼气声。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跑出学堂，活动着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或是兴奋地讨论着上午的课程，尤其是体能课上的表现。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学堂门口，是铁匠菲利普和木匠休。他们脸上带着些许急切和期待，搓着手，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目光不约而同地先寻找着自己孩子的身影。
“塔恩执事，莎娜小姐，”菲利普嗓门洪亮，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那个……我们听说上午有体能课和认字课，就想着提前过来看看……我家那小子，雷索，还有伍德师傅家的小子，没给您添麻烦吧？表现咋样？”
伍德也在一旁点头，眼中满是关切。他们显然是心里惦记着自家孩子在“学堂”第一天的表现，忍不住提前溜过来打探消息了。
塔恩执事正收拾着手中的莎草纸卷，闻言转过身，想到令人头疼的雷索，额头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马上挂上温和却略显模式化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愿神的光明照耀每一个孩子。孩子们都很……活泼，对知识充满渴望，这是光明神的恩赐。至于具体表现，神教导我们，要看到每个灵魂独特的闪光点，而非急于评判。”
他顿了顿，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抱歉，我还有教务需要处理，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拿着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开了学堂。
菲利普和伍德被塔恩执事那番云山雾罩的话说得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又不好再追问。
莎娜见状，适时地带着莱恩走了过去，微笑道：“菲利普师傅，伍德师傅，你们来得正好。孩子们都很认真，体能课坚持下来了，认字课也在努力学。雷索很有冲劲，就是性子急了点，慢慢来就好。放心吧。”
她语气温和，轻易化解了两位匠人父亲的尴尬，然后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莱恩正好有些新想法，正想找机会跟几位师傅一起商量呢。”
“新想法？” 菲利普和伍德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眼睛一亮。他们可是见识过莱恩那些“想法”带来的震撼的。
莱恩走上前，对两位师傅礼貌地问好，然后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张新的炭笔草图，铺在旁边的“课桌”上。
这一次的草图，画的不是灯，而是两种结构看起来有些复杂、他们从未见过的器械，以及一些看似处理流程的示意图。
“菲利普师傅，伍德师傅，”莱恩指着草图，声音清晰而认真，“魔法灯的事情，我们按计划推进就好。但我在想，有了能照亮黑夜的灯，我们还缺让知识、让智慧能更快传播、照亮更多人内心的东西。所以，我想到了另外两样东西——‘印刷机’和‘纸’。”
“印刷机？纸？” 菲利普和伍德凑近，看着草图上的陌生器械，满脸困惑。
“是的。”莱恩点头，指向第一张草图，上面画着一个带有活动框架、滚轴和排列着许多小方块的平板的结构，“这个，我管它叫‘活字印刷机’。”
“印刷机？” 两位匠人异口同声，更加疑惑了。
“简单说，就是一种能快速、大量复制相同文字和图案的工具。”莱恩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匠人，“您看，我们现在学字、读书，多难啊。书卷贵，抄写慢，很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几本书。可如果我们用木头或者更耐用的材料，雕刻出一个个反着的小方块，每个方块上刻着一个标准字母或者常用符号，就像这样……”
他指着草图上那些小方块。
“需要印书或者印东西的时候，就把这些‘活字’按照文章的顺序，排列在这个有边框的板子上，固定好。然后在活字表面刷上墨，把纸铺上去，用这个滚轴或者平板一压……” 莱恩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按压的动作。
“这样，纸上就能印出清晰整齐的文字了！印完一页，把活字拆开，重新排列，就能印下一页，或者印完全不同的内容。比起用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要快上几十倍、几百倍！而且只要活字够多，可以反复使用，印无数份同样的内容！”
他又指向旁边一张画着整块雕刻版面的草图：“如果是比较固定的图案、画，或者经常用到的固定格式，也可以用整块的‘雕版’，一次刻好，反复印刷。”
菲利普和伍德先是愣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死死盯着草图。作为经验丰富的匠人，他们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理解了这简单原理背后所蕴含的、堪称恐怖的潜力！快速、大量、低廉地复制文字和图案？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镇上以后出告示、发通知，孩子们用的课本、学的字帖，甚至将来记录技术、传播知识……都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大量制作！这、这简直是……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莱恩又指向另外几张画着池子、筛网、捶打、晾晒步骤的草图：“有了快速复制的工具，还需要足够便宜、足够好的东西来承载这些文字。羊皮太贵，莎草纸也不便宜，而且容易脆。所以，我还想到了一种新的，制作‘纸’的方法。”
“纸？” 两人再次被这个陌生的名词吸引，声音都有些发干。
“嗯，一种用植物纤维做成的、很薄、能书写、能印刷的东西。”莱恩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和热切，“我们可以试试用破麻布、树皮、甚至麦秆、稻草这些最常见、最便宜、甚至没人要的东西，先把它们切碎，用水浸泡，再用石臼或者人力、水力捶打，打成糊糊一样的‘纸浆’。”
“然后把纸浆放进水池里，用很细的竹帘或者纱网从水里捞起来一层薄薄的纤维，水会从网眼漏下去，纤维就均匀地铺在网上了。把这层湿的纤维薄片小心地揭下来，压平，晒干或者烘干……”
莱恩一边说，一边指着草图上的步骤，眼中闪烁着光芒：“干了之后，就变成了一张可以书写的‘纸’！虽然一开始可能比较粗糙，颜色也不好看，但肯定比莎草纸坚韧，而且原料遍地都是，几乎不要钱！我们可以不断改进，用更好的原料，更细的打磨，做出更白、更光滑、更结实的纸！”
“想想看，如果有了便宜又好用的纸，再配上能快速印刷的机器，那么知识、学问、故事、甚至各种有用的技术，不就能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每个想学的人手里了吗？我们黑石镇的孩子们，不就能有读不完的课本，学不尽的东西了吗？”
低成本、易得的原料……相对简单的工艺……可以书写、可以印刷的“纸”……配合上那个“活字印刷机”……让知识像翅膀一样飞到每个人手里……
两位经验丰富的匠人，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道强烈的闪电劈中，浑身僵硬，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稚嫩、眼神却清澈而坚定的金发男孩，又低头看看那些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惊天动地力量的草图，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这简直是在……是在铸造一把打开智慧枷锁的钥匙！是在铺设一条让知识的光芒照亮每一个角落的道路！而这条路的起点，就在他们黑石镇，就在他们这两个普普通通的工匠手中！
“我的……神在上……” 伍德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他猛地抓住旁边菲利普的胳膊，用力之大，让强壮如铁匠的菲利普都疼得龇了龇牙，但菲利普此刻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草图，眼眶瞬间就红了。
伍德，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与木头打交道的老木匠，此刻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滚落下来。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木头在他手中变成整齐的活字，看到了那奇妙的机器运转，将清晰的文字印在雪白的纸上，看到了镇上的孩子们，甚至更远地方的穷苦人，捧着印出来的书册，如饥似渴地阅读……那是他从未敢想象过的景象，是比打造出最华丽家具更令人心潮澎湃的成就！
“小……小莱恩……” 伍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哽咽，“你……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你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啊！”
他再也控制不住，用粗糙的手背抹着不断涌出的泪水，那是激动、是震撼、是看到前所未有之希望的热泪。
菲利普也红了眼眶，双手用力按住莱恩瘦小的肩膀，仿佛要确认眼前的孩子是真实的。“莱恩！好孩子！好小子！”
他语无伦次，声音洪亮却带着颤音，“这东西……这东西不是为了赚钱，这是……这是要开天辟地啊！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认字……让知识不再被老爷们锁在箱子里……天啊！我们……我们这些打铁的、刨木头的，也能干这样的大事？！”
巨大的激动和使命感，瞬间冲垮了他们作为父亲对自家孩子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忧。什么雷索跑步第几名，什么自家小子学没学会字母，此刻在他们心中，与眼前这足以改变时代的蓝图相比，轻如鸿毛！
他们眼里只剩下这几张草图，只剩下这即将由他们亲手参与铸造的、可能照亮无数人心灵的“工具”！
“莱恩！走！去我铺子！咱们现在就琢磨！” 伍德一把抓起那几张草图，像是捧着比生命还重要的圣物，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对对！刻字模，做框架，我有想法了！这活字的大小、厚度，框架的松紧……” 菲利普也激动地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的作坊，撸起袖子开干。
莱恩被两位老师傅的反应感染，心中也涌起暖流，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菲利普师傅，伍德师傅，别急，先冷静一下。”
他连忙劝阻，声音依然平稳，“这只是最粗浅的想法。具体怎么做，用什么木材最合适不易变形，墨要怎么调才不容易晕开，纸浆的配方和捶打程度怎么控制，都需要反复试验，急不来的。”
“而且，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手头的魔法灯订单完成，让镇子有稳定的收入。有了钱，有了更好的工具和材料，我们才能更好地研究印刷机和造纸。这两样东西，是为了将来，为了让知识传播得更远，让我们黑石镇的孩子，让更多像我们一样的人，都有机会学到东西。”
菲利普和伍德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但拿着草图的手依然抖得厉害。他们看着莱恩，这个在巨大诱惑和激动面前依然保持清醒、条理分明的孩子，心中的敬意已然无以复加。
“对……对！先做灯！灯是眼前的生计！” 菲利普用力点头，但目光依旧炙热地盯着草图，“但这东西……这东西太重要了！莱恩，你放心，图纸我们收好，绝不外传！等灯的事一稳定，我们立刻就开始试！我菲利普打了一辈子铁，从没像今天这么觉得，我这身手艺，能派上这么大用场！”
伍德也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草图卷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初生的婴儿，看着莱恩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敬意，还有无尽的期待。
这一刻，他们看向莱恩的目光，早已不再是看一个聪慧的孩童，而是看一位引领他们窥见全新世界、点燃他们心中匠人之魂的、值得誓死追随的“引路人”。
莎娜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温柔、骄傲，还有深深的感慨。她知道莱恩不凡，但每一次，这个孩子总能给她带来超越想象的震撼和希望。他所思所谋，早已超越了一镇一地的得失。
“好了，两位师傅，别太激动，先喝口水定定神。” 莎娜柔声劝道，递给两人木杯，“孩子们马上还有算术课呢。这些大事，咱们从长计议，一步一步来。等晚上收工，我们再和约翰大叔、霍恩师傅他们一起好好商量。”
两位匠人这才稍稍平复心情，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他们又跟莎娜和莱恩说了几句，保证会保密，会先专注完成魔法灯的订单，但心里那团名为“创造”和“改变”的火焰，已然熊熊燃烧，再也无法熄灭。
至于自家小子上午是跑了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是学会了字母还是捏断了木棍……在这样宏伟的蓝图面前，似乎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目送两位激动得脚步都有些发飘的匠人师傅匆匆离去的背影，莱恩轻轻舒了口气，眼中也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知道，知识的种子已经播下，改变的工具即将被铸造。魔法灯或许能为黑石镇带来温暖和第一桶金，但“印刷”和“纸”，才是真正能打破知识垄断、启迪民智、照亮未来的火种。
他转身，看向那些在空地上追逐打闹、或坐在一起说笑、对未来尚且懵懂的同学们，脸上露出一丝澄澈而坚定的微笑。休息时间结束了，接下来，该轮到他，为这些即将在变革中成长的伙伴们，奠定另一块基石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份自己准备了许久的、关于基础算术和简单逻辑的教案，心中充满了平静而有力的期待。改变，就从这间简陋的学堂，从这些看似枯燥却无比重要的数字和道理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