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知晓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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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娜牵着洛林的手，离开了学堂，沿着镇子边缘一条安静的小径向自家的石屋走去。
洛林跟在她身边，身体轻盈得像只蝴蝶，墨绿色的斗篷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微微摆动，兜帽下偶尔露出的精致侧脸和小半截栗色卷发，引得路边零星几个行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这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头吧？”莎娜温声问道，指尖轻轻拂过洛林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卷发。
“嗯！可辛苦啦，师父！”洛林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瞬间堆满了委屈，碧绿的眼眸雾蒙蒙地看着莎娜，声音也拖长了，又软又糯，“先是坐了好久好久的船，颠得我晕乎乎的，上岸后又换马车，骨头都要散架啦！那些路好难走，又颠又慢，我腿都快走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晃了晃莎娜的手臂，“而且路上的食物也好难吃，要么干巴巴的，要么脏兮兮的，一点都比不上师父的手艺！我好想你啊，师父，也想师父做的饭菜……”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这两个月的旅程是趟不折不扣的苦役，全然忘了自己运用天赋、穿山越岭时那份自由与畅快，也选择性忽略了沿途因她容貌和速度引发的那些小小骚动与猜测。
莎娜哪里看不出她的小把戏，但见她这副娇憨依赖的模样，心里也是一片柔软，含笑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贪吃鬼。就知道惦记吃的。学院里不是有魔法食物？”
“别提那些魔法餐了！”洛林皱起精巧的鼻子，一脸嫌弃，“只是为了维持身体基本需要，一点滋味都没有！哪有师父做的酥饼好吃，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菌菇又鲜又滑……还有师父烤的小饼干，香香脆脆的，带着蜂蜜和果仁的味道……”
她越说眼睛越亮，最后干脆抱住莎娜的胳膊轻轻摇晃，“师父师父，我好久没吃到了，今晚做给我吃好不好？一点点就好！”
莎娜被她缠得没法，又见她小脸似乎真的清减了些，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笑着应承：“好，好，今晚给你做。不过先说好，得先把正事安排妥当。”
“嗯！遵命！”洛林立刻保证，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两人说着话，已来到莎娜的住所前。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显得宁静而古朴。看到莎娜走进，藤蔓窸窸窣窣地滑走，露出大门。
进了屋，外面深秋的寒意被完全隔绝，屋内温暖如春。室内宽敞、明亮、温暖、舒适，每一处细节都透出一种低调的考究与主人精心的打理。
“师父，你还是那么会打理！”洛林一进屋就喜欢上了这里的温暖宁静，她深吸一口气，脱掉斗篷，露出里面合身的亚麻衣裙和那头浓密漂亮的栗色卷发。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她精灵般的容貌和矮人特征的卷发结合得更加明显，娇小的身材站在客厅里，更显玲珑。
“先把行李放下吧，就放那边墙角。”莎娜指了指客厅一角，然后神色微微郑重起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把你介绍给请垭零大人。”
听到连莎娜都称呼为“大人”，洛林脸上的轻松活泼收敛了些，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郑重。
她乖巧地点点头，将自己的小行囊放到墙角，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沙发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只是眼珠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莎娜走进自己的房间旁，抬起手放到床头上的羽毛上，闭上眼睛，内心默念什么，神情中透露着难见的紧张。
与此同时，静室之内。
垭零正阖目盘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
在他身周，肉眼无法观测的层面，无数繁复玄奥、流淌着暗金色泽的能量纹路正缓缓旋转、明灭，构成一个精密而恢弘的立体阵图。
他的意识大部分沉入隐秘的空间，正跟随着其中一道强大无匹的神魂烙印的引导，接受着磅礴如星海的信息流——那是属于遥远时光的记忆碎片，混杂着无数晦涩艰深的法则片段与高阶魔法模型的演算推演。
庞大信息的冲刷与解析，对现在的他而言，也需全神贯注。
莎娜的传讯波动透过特制的羽毛，精准地传递进来，如同在平静深邃的水面投入一颗小石子。
垭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掠过心头。接收与解析这些传承记忆至关重要，他特意吩咐过无紧要之事勿扰。
然而，就在他准备忽略这传讯，继续沉浸在信息洪流中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感知，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缕异色光线，穿透了他意识表层的屏障，触动了他的灵觉。
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血脉波动。纯净、活跃，带着自然的清新与元素的亲和，这是……高阶精灵，不，是元素精灵的血脉特质。
但其中又混杂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坚韧、厚重，与大地、与金属有着深刻共鸣，这是……矮人？
不，不仅仅是普通矮人，这是……金矮人血脉特有的、对矿物与锻造的先天禀赋波动。
精灵与矮人的混血并不算极度罕见，但能将两种血脉融合到能被他隔着静室与客厅的屏障、仅凭一丝外泄气息就清晰感知到双方特质，且都如此精纯活跃……这绝非寻常混血。
高阶元素精灵与金矮人……这两种血脉本身都已算得上各自族群中的上等资质，结合的后代往往血脉冲突剧烈，难以存活，更遑论同时觉醒双方优势。
可传来的气息显示，这混血不仅活着，而且生命力旺盛，魔力波动稳定，两种血脉力量似乎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与共生，甚至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
有趣。
那一丝被打扰的不快悄然散去，被一丝探究的兴趣取代。
数百年？或许更久，未曾感应到如此“和谐”且潜力不俗的混血个体了。
莎娜提及的“帮手”，就是这小东西？
心念微动，垭零的主意识如潮水般从那隐秘的传承空间退出，身周流转的能量纹路迅速黯淡、隐没。他传出一道简短的神念给门外的莎娜：‘等着’。
随即，他略作调息，将意识从浩瀚的信息流中彻底收回，归于沉静。
这才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生灭的幻影一闪而逝，复归于寻常的瑰丽诡谲。
他起身，玄黑色的袍角如水般垂落拂地。静室的门无声滑开，他迈步走了出去。
……
短暂的寂静后，客厅一侧那扇紧闭的、通往内室的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内光线黯淡，看不真切。
一个身影，从那片黯淡中，缓缓走了出来。。
首先映入洛林眼帘的，是垂坠的、玄黑色的袍角，厚重如最深沉夜色织就的鸦羽，随着步伐无声地拂过绒毯。
视线向上，是同样玄黑色的宽大袍身，样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纹饰，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沉凝质感。
然后，洛林看到了他的脸。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碧绿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她已知的语言去描绘的“存在”。在她近六十年生命和算广阔的认知里——那些来自血脉深处模糊的传承，莎娜师父悉心教导的知识，魔法学院里浩如烟海的典籍，以及她自己在游历中零碎见闻所构筑的世界——都找不出任何可以类比参照的存在。
他很高，洛林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高度，让她感到自身被笼罩在其无形的场域之中，却又不会因过度仰望而感到脖颈酸痛。
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黑色的长发如流瀑般逶迤于地，似乎萦绕着难以言喻的微光。
而他的面容……
洛林搜刮尽脑海中的所有词汇，最终只剩下茫然的空白，和灵魂深处被骤然触及的、无法理解却本能敬畏的战栗。
那不是“英俊”或“美丽”可以形容的。那是一种超越了简单视觉审美的、直指某种本源韵律的呈现。
五官的轮廓带着一种洛林从未见过的、难以言喻的韵味，深邃而和谐，每一道线条都仿佛暗合着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规则，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缺。
皮肤是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仿佛自身在散发着极淡的光晕。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
初看是沉静的黑色，如同容纳了所有星辰湮灭后的夜空。
但当洛林的视线与之接触的刹那，她仿佛看到了星云的诞生与坍缩，看到了四季无声的轮转，看到了万物生灭背后那永恒流动却又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不是人类的眼眸，那是将世界的奥秘、法则的痕迹收敛于内的窗口。平静，浩瀚，漠然，仿佛独立于时间与众生之外，静静注视着一切。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特意看向谁。但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浩渺、如同直面星空本身或世界根源的气息，便无声地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温暖舒适的客厅。
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的逼迫。
那是一种“存在层次”本身的彰显。如同蝼蚁仰望山岳，蜉蝣面对深海。无需言语，无需动作，渺小者便已明了自身的渺小，与那存在的至高至伟。
洛林的膝盖一软。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半分犹豫，仿佛镌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本能被瞬间唤醒、点燃。她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柔软厚实的绒毯上。她深深地低下头，额头抵着手背，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震撼、灵魂层面的本能敬畏、以及认知被彻底冲刷后的空白与虔诚。
她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这样的存在。
那些魔法学院里被尊崇的大法师，那些游吟诗人口中传唱的半神英雄，那些从莎娜师父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的、大陆上隐秘的强大生灵……与眼前这位相比，都仿佛烛火之于烈日，滴水之于汪洋。
莎娜似乎对洛林的反应早有预料。她上前一步，弯腰，温柔却坚定地扶住了洛林颤抖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洛林，”莎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她转向那位静立如亘古山岳的存在，语气恭敬而清晰，“这位，便是我所侍奉的主人。”
她顿了顿，似乎要给洛林消化这惊人信息的时间，然后才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巫族的至高至伟存在，垭零圣主。”
垭零。
这个名字被莎娜用如此恭敬、肃穆的语气说出，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洛林的心头，与她灵魂深处的战栗共鸣。她勉强站稳，但视线仍然不敢完全抬起，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敬畏地、近乎贪婪地感受着那静立身影的存在。
莎娜扶着洛林，转向垭零，语气转为汇报：“圣主，这就是我之前向您提过的，我的记名弟子，洛林。也是我这次请来的帮手。”
她轻轻拍了拍洛林的背，示意她放松些，“这孩子虽然目前还只是中级魔法师，但她此次外出游历，本就是为了寻找突破高级的契机。而且，”莎娜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许，“她在探矿、辨识矿物、以及初步冶炼处理上，很有一手，天赋异禀。”
垭零的目光，缓缓移向洛林。
那目光如同实质，却又轻若无物。洛林却觉得，自己从内到外，从这具混合了两种血脉的躯壳，到体内流转的魔力，再到灵魂深处某些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天赋，都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被平静地、彻底地洞悉。
短暂的沉默，仿佛只是刹那，又仿佛过了许久。
垭零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宏大，却清悦动人，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直接响彻在听者的意识深处，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律。
“尚可。”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让洛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精灵与矮人的混血，”垭零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洛林外在的形貌，看到了更深层的本源，“混的还是高阶元素精灵，与……金矮人的血脉。”
洛林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知道自己身具精灵与矮人血脉，这是莎娜师父告诉她的，也是她外貌和某些天赋的来源。
但她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混血，甚至因为未曾真正接触过纯血族群，对自己的血脉浓度和具体来源只有模糊的认知。她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学习元素魔法时格外顺畅，对矿物、金属有着天生的亲近感和辨识力，力气也比看起来大得多。
此刻，却被眼前这位存在如此清晰、笃定地道破了她血脉中隐藏的、最高贵的部分——高阶元素精灵与以卓越锻造和寻矿天赋闻名的金矮人！
莎娜脸上也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和钦佩，微微躬身：“垭零大人果然慧眼如炬。”
垭零的目光在洛林那张继承了精灵极致精致美貌、又因矮人血脉而显得略带圆润幼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在她浓密卷曲的深栗色头发和虽然娇小却蕴含着不符合外形的力量的躯体上掠过，继续道，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陈述，却字字清晰，印入洛林脑海：“血脉冲突调和得尚可。混血中能觉醒天赋的已是少数，能同时继承两族核心优势，且融合至此等程度的……”
他略一停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数百年，或可见一例。”
数百年一遇！
这个评价从眼前这位存在口中说出，其分量难以估量。洛林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激动、兴奋、确认与更深沉敬畏的情绪冲上心头。原来……自己并非不祥的、被遗弃的杂种，而是真正继承了古老强大血脉的存在？虽然这认知来自一位如此不可思议的存在，却奇异地给了她某种扎根般的踏实感。
她碧绿的眼眸亮得惊人，看向垭零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激动、崇拜，以及愿意为之奉献一切的炽热虔诚。
莎娜见垭零一语道破洛林最大的秘密，并给出了如此评价，心中也是欣慰。
她适时开口，解释起洛林的来历：“大人所言极是。这孩子确实是精灵与矮人的混血。我当年遇见她时，她正被关在瑞契大陆南部，瓦拉瑞魔城的地下交易所，被当做……奇珍异兽进行拍卖。”
莎娜的声音沉静，但洛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碧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藏的痛楚与阴霾。
“那时她年纪还小，体内的两种强大血脉尚未调和，彼此冲突争斗，导致她异常虚弱，魔力紊乱，连站立都困难。”莎娜的叙述平静，却勾勒出残酷的画面，“而她过于显眼的混血容貌，以及……父母不详、无依无靠的背景，让她成为了那些奴隶贩子眼中绝佳的‘商品’。”
瑞契大陆南部，瓦拉瑞魔城，臭名昭著的黑市与罪恶渊薮。那里的地下交易所，拍卖的从不是货物，而是活生生的、各种各样的“商品”。洛林那样特殊的存在，落入其中，下场可想而知。
“当时我恰好在魔城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偶然混入了那场拍卖会。”莎娜看了洛林一眼，眼中带着怜惜，“见到她时，她便是在笼中，像只受伤的小兽。我用了些手段，把她买了下来。”
“之后，我用调配的魔药为她梳理体内冲突的血脉，一点点引导、激发她本应拥有的天赋。”
莎娜的语气温和下来，“也教她认字、读书，传授她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和自保的手段。等她身体好转，基础也打得差不多了，便将她送去了英特格兰联盟国的一座魔法学院，让她能接受更系统正规的教育。”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洛林的目光复杂：“我只收她做记名弟子，是因为我清楚，以我的能力和道路，无法引导她走向她血脉所能企及的真正高度。她需要更广阔的天空，和更合适的引路人。”
提到“记名弟子”和“无法引导”，莎娜的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而洛林也迅速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这个话题是她们之间一道微妙的隔阂，洛林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觉得是师父不够喜欢自己、不愿完全接纳自己，又隐隐感到伤心和不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莎娜很快收敛情绪，转向垭零，语气恳切：“这次请您允许唤她前来，一是您提过需要擅长探矿与冶炼的人手，洛林正合适；二来，也是想让她在您面前……或许能有一份机缘。”
莎娜说到这里，顿了顿，姿态放得更低了些，替洛林请求道：“大人，您见识广博，洞彻世间。不知……可否请您日后留意，若遇合适机缘，或知晓哪位合适的大能适合教导这孩子，为她指点迷津？”
洛林听到这里，猛地摇头，她抓住莎娜的衣袖，急急道：“不！师父！我不要别的老师！我只要您一个师父就够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执拗和长久以来的委屈，碧绿的眼睛恳求地看着莎娜，眼圈有些发红。
莎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别任性，洛林。师父能教你的，已经差不多都教了。你的路还很长，需要真正的明师指引，才能不辜负你的天赋，走得更远。”
洛林瘪了瘪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股委屈和伤心更明显了。
垭零自始至终平静地看着，听完莎娜的叙述和请求，目光再次落回洛林身上，那深邃如蕴含星河流转的眼眸中波澜不兴。片刻，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看她表现再说。”
没有承诺，没有拒绝，只是最简单的一句陈述，却让莎娜眼中闪过一抹希望。她知道，圣主大人没有直接否决，便是有了可能。
而对洛林来说，这简短的几个字，却像一束光，暂时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表现”？她一定会表现出最好的样子！无论是什么任务，她都要做到最好！
“是，谢大人。”莎娜恭敬应道。
垭零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洛林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和审视，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又重新回到了静室。玄黑色的袍角无声拂过地毯，那扇门在他面前无声开启，他步入其中，身影刹那消失，随后，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直到那扇门完全关上，客厅里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敬畏屏息的浩瀚气息，才仿佛潮水般缓缓退去。
洛林这才感觉自己又能正常呼吸了，但后背却惊出了一层薄汗，心脏仍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不止。刚才那一刻的震撼与灵魂洗礼，远超她之前任何经历。
“别怕，”莎娜温和的声音将她从震撼的余韵中拉回，拉着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圣主大人虽然位格至高，但其实是世上最仁慈不过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这样，只要恪守本分，尽心完成吩咐，他并不会为难我们。”
洛林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但眼中的敬畏与隐隐的兴奋却丝毫未减。“师父……垭零大人……他、他到底是……”她语无伦次，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垭零大人的来历，不是你该探究的。”莎娜打断她，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只需记住，能有机会侍奉圣主打人，是莫大的机缘。谨言慎行，尽心尽力，明白吗？”
“是，师父！我明白！”洛林立刻坐直了小小的身板，认真应道，随即又忍不住小声问，“那……垭零大人要我做什么？”
莎娜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转入正题：“叫你过来，首要任务是协助大人进行一些矿产的勘探、辨识和初步处理。他需要一些特定的矿物，比如荧石、磷灰石、哑石等等，品质要求很高，且需要一定的处理。这些是你的强项。”
提到自己的专长，洛林眼睛一亮，方才的紧张敬畏被自信取代，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探矿找石头？小菜一碟！师父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别的不敢说，但论起在地下感应矿物、分辨石头，我还没怎么失过手！”她血脉中属于金矮人的天赋和对矿物的超凡亲和力，让她在这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优势。
莎娜见她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由莞尔，但随即正色道：“不可大意。大人所需之物，或许有些特异之处，或对纯度、形态有特殊要求，务必仔细。具体的要求和可能的地点，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现在？”洛林眨眨眼。
“嗯，就在镇子附近的黑石峡谷。那里地质特殊，出产多种矿物，是可能性较大的地方之一。我带你去勘察一下环境，你也好心里有数。”莎娜站起身，“把行李先放这儿吧，我们出去一趟，回来再安排住处。”
“好！”洛林立刻跳起来，刚才的疲惫和撒娇仿佛一扫而空，充满了干劲。
“至于你的住处，”莎娜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说，“我已经在隔壁给你整理了一间空置的石屋，基本结构完好，遮风挡雨没问题。不过里面需要你自己布置和收拾。”
“啊？自己弄啊？”洛林拖长了声音，有点不情愿，她还想跟师父一起住呢。
莎娜忍着笑，继续道：“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忙。我会叫来皮涅尔师傅，让他带几个小地精帮手过来一趟。有他们在，收拾屋子、打打下手能快很多。”
“皮涅尔爷爷？”洛林一听这个名字，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仿佛吃到了酸柠檬，“又要求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啊……他肯定又要念叨我，说我上次不小心弄坏他那个宝贝酒壶的事，能念叨几百年！”
莎娜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点了点洛林的额头：“谁让你当初拒绝了他收你为徒的提议？他可是很少那么欣赏一个人的，甚至都忽略了你身上那一半的精灵血脉。”要知道，矮人，尤其是皮涅尔那样传统的老派矮人匠师，对精灵通常可没什么好脸色。
“哼！”洛林抱起手臂，扭过头，一脸傲娇，“那是他……是他总是一身灰扑扑的，说话又大声，还没有师父您万分之一厉害！我才不要当他徒弟呢！”她没好意思再说“丑”，毕竟莎娜师父教导过她要尊重长者，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莎娜知道他们的恩怨，笑着摇头，不再多说。
两人说着，已走出石屋。莎娜带着洛林朝镇子西边，黑石峡谷的方向走去。
“好啦，别想皮涅尔了。他最多唠叨你几句，活肯定会帮你干好的。”莎娜安抚道，“这两天，你就先跟着我住，等皮涅尔他们到了，安排好工作，你就搬过去，抓紧时间把你自己的小屋收拾妥当。之后，就要全力投入大人交代的任务了，明白吗？”
“明白了，师父！”洛林乖乖应下。能跟师父一起住两天，还有好吃的，她已经很满足了。至于那个脾气坏嘴巴也坏的老矮人……嗯，看在师父和任务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忍一忍吧！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知晓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