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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P.你和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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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平城风大且干燥,人们轻易不出门,但现在还是国庆假期期间,所以路上四散着到处跑着玩儿的皮孩子,每个小脸都被吹得干巴巴的。
闻岁一路几乎是用跑的,从十字路口拐到北边那条大路上,一眼便眺望到前面几百米处的黑色大车。
余惑升三人没下车,大G停在路边,陆争提议开了局斗地主。
夏一被迫上了牌桌,被迫当了地主,余惑升和陆争两个农民当着地主的面明渡陈仓一整局,把夏一的欢乐豆赢了个精光,陆争回过头贱兮兮地举着手机在夏一面前晃,余惑升则凡尔赛地问这么多欢乐豆该怎么花。
夏一早就习惯了,两眼一闭一躺,俨然一副勿扰姿态。
陆争终于关心起了好兄弟,问余惑升,“一一这是怎么了?你惹他了?”
余惑升做投降状,表示不关他事。
陆争又问当事人,“怎么?你不想来找小岁岁玩儿啊?我看你挺喜欢他的啊,还主动替人家挡酒来着。”
话刚说出口,陆争发觉自己用词不妥,偷瞥了眼余惑升,余惑升唇上还挂着笑,只是落在夏一脸上的眼神有些难懂。
这时,车窗被人从外轻轻敲响,像猫挠似的。
余惑升循声回头,暗色窗外,闻岁小脸离得极近,乌溜溜的眼睛由于看不见车内情形而有些迷茫的样子,抿唇时脸颊肉鼓起一小块,唇瓣有些干,闻岁伸出舌尖舔了舔,顺着脖子往下,是宽大卫衣领子漏出的一片锁骨。
余惑升眯了眯眼,默不作声。
陆争在副驾隔着余惑升看到闻岁,当即下车热情打招呼,“小岁岁。”
闻岁抬头站直身,回应正绕车走过来的嘻哈小青年,“争哥。”
面前的小脸陡然消失,余惑升瞥了眼站在车头前的陆争,恶劣地点着了车,陆争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跑了两步让开,紧接着车又熄火了。
陆争破口大骂的声音被隔在外面,余惑升计谋得逞正打算推门出去,在后视镜和夏一对视上时手一顿,两人没说话,一齐下了车。
陆争用拳脚隔空在余惑升身上比划了几下,余惑升不理睬他,他便无趣地停了动作随后问闻岁,“小岁岁,今晚我们仨住你家吗?”
“要不住旅馆吧。”闻岁打着商量问。
“也行,”余惑升将车的前备箱打开,三人将好几盒礼品拿出来锁了车,“我们现在是去?”
“旅馆就在前面,走几步路就到了。”闻岁引着他们往前走。
小镇上旅馆的老板是镇上的人,也是房东,同时也是前台和保洁,旅馆是前年开的,只有五六间房,毫无装修可言,只是一些必备家具摆在里面,甚至能闻到密度板的甲醛味儿,但肉眼看着还算干净,几人站在楼下收银台前,身后的饮水机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一下开三间房对于不知名镇上的旅馆来说挺少见,老板对于突如其来的大生意很是热情,从柜子里拿了水果给闻岁四人,随后老板在电脑上捣鼓一番开好房间,余惑升迅速亮出二维码付了款。
闻岁跟着余惑升三人上楼,陆争晃着手里的钥匙,“嚯,好久没见过这种真正的钥匙了。”
“放屁,”余惑升在前面头也不回,“你那个专门用来存放好东西的抽屉不也是这样的钥匙。”
楼层不高,四人很快上到二楼。
“诶,对哦,”陆争的房间离楼梯口最近,拧开房门后回头朝另外三人说,“饿死了,别磨蹭太长时间。”
“就你最磨蹭。”夏一吐槽着陆争拧开隔壁房门,朝余惑升眼神示意待会见,又看向一直跟着余惑升的闻岁,没说什么,迈腿进门反锁。
楼道里安静下来,钥匙触上门锁时发出细微声响。
余惑升边开房门边问,“我们待会儿去哪吃饭?”
“我家,我奶奶给你们做了饭。”闻岁被余惑升请进房门。
旅馆上下两层楼铺的都是纯白瓷砖,踩着瓷砖进入房门,房间其实不算小,甚至还显得有些空,侧边的浴室只由一层塑料卷帘挡着,往里是一张单薄的合成板白色小床,对面是配套的高桌,桌上摆着一捧塑料假花,窗帘上写着极其密集的大红色‘花开富贵’。
闻岁觉察到余惑升愣了一瞬,他想,余惑升一定是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花钱找罪受吧。
闻岁试着小声问,“嫌弃吗?”
“说实话,”余惑升将包扔到床上,“是有点儿。”
可以理解,闻岁用手扯了扯旁边卡住的塑料帘子,他并不奇怪余惑升有这样的反应,毕竟他也完全想像不到余惑升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现在的场景与余惑升确实很违和。
“但来都来了,”余惑升补充道,“偶尔体验一下也还可以。”
他抬手笑着揉了下闻岁的发顶,“而且你在这儿。”
这话说得有意思,闻岁眨着眼任凭余惑升动作,余惑升看着他没再说别的,抬腿出去,“走吧。”
四人各个手上都提溜着礼品,走在砂石镇的大路上,两侧开着的各式店铺不少,但除了餐馆大多没什么生意,有的连门头都残了几个字,风一直不痛不痒地刮着,卷起不少被乱扔的包装袋,其中一个沾着油的烧饼袋子还刮到了陆争腿上,把陆争的白裤子染上一片油污。
路边几个趴地上扇卡片的小孩儿扇得起劲儿,看见闻岁四人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于是卡片也不扇了,你推我我推你远远地好奇打量这四个好看的陌生人,尤其是染了荧绿头发的陆争,特别招小孩儿稀罕。
这时一个小男孩儿没抓好手里刚赢的卡片,被风吹跑了,卡片从余惑升身后飞过来,随风停止落在地上,小男孩儿一溜烟跑过来捡起,转身和余惑升面对面对看一眼,抬腿就跑。
余惑升微蹙着眉,“这孩子鼻涕真多,都快流到嘴里了。”
下一秒,余惑升的屁股突然被两只不大的肉肉手掌使劲拍了一下,他顿时暴跳起来,一声国粹出口。
回头一看,正是捡卡片那小孩儿,不等余惑升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小男孩儿一溜烟带着远处的几个玩伴跑了。
陆争反应过来,大声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让你说人家,被打屁屁了吧,哈哈哈哈哈,你这个狗东西竟然被小屁孩儿打了屁股,诶呦,我要拿这个笑话你一辈子。”
夏一眯了眯眼,对着余惑升的屁股看得很是认真,余惑升捕捉到夏一的视线,瞬间背转过身远离夏一,“woc,你小子做什么!”
“嗯...我对你以及你的屁股都没意思,”夏一的状态总算恢复正常了一点,扯唇笑道,“好像不止打屁股这么简单。”
闻岁应声也好奇地侧身朝余惑升的屁股看去,“好像还有...鼻涕...”
余惑升和陆争一同惊呼,“不是吧!”
还好北方农村的石灰路都修得横平竖直,不用拐拐绕绕走泥地,几人顶风走了十分钟左右,吹了满脸的灰尘,终于停到一个蓝色大铁门前。
“这是我家。”闻岁开门领他们进去。
余惑升三人虽然先前从未见过农村的房屋,但一路见了这么多自建房,所以很丝滑地就接受了,一点也不意外,只是闻岁家的自建房看起来条件要差很多,是他们这一路来见到的唯一一家单层平楼,墙砖什么的也都很破旧,还有积年累月留下的修补痕迹,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
由于裤子上的鼻涕,余惑升浑身刺挠地走了一路,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和闻岁要了裤子换上。
闻岁的裤子对于余惑升来说又短又窄,虽然能穿得上,但有些滑稽,逗得陆争直乐呵。
“别笑了,吃过饭和我去买条裤子。”余惑升将裤子往下拽了拽,实在是太勒了。
“看来太大也不是没有坏处,容易被勒到。”陆争怕自己兄弟真被勒坏了,转头问闻岁哪里有卖裤子的地方。
“其实...刚才旅馆对面就有,”闻岁胆怯地看余惑升,“抱歉,忘了告诉你了。”
余惑升一把揽住闻岁肩膀,手指报复式地使劲揉捏闻岁的脸,“不是故意的?”
“不是不是,真是忘了。”闻岁忙诚恳解释。
林春玲在厨房听到声响,想是闻岁带朋友过来了,在围裙上擦擦手便出屋迎人。
这时四人恰好从闻岁那屋挤挤攘攘出来,余惑升看到面前的老人家,立刻热情齐齐打招呼并递上礼品,“奶奶好,一点儿心意。”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呀,太客气了。”林春玲满心欢喜引人进堂屋,细细打量面前三个男孩,长得都挺帅气,就是那个绿毛看着不太正经的样子,另一个穿紧身裤的笑得有点儿坏,穿得白白净净的那个看着最顺心,等等,刚才那紧身裤怎么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不止一次,她又定睛一看,豁,这不她乖孙儿的裤子吗?
陆争见门槛有些高,快走两步忙扶住一直在打量余惑升的老年人,“闻岁是我们的朋友,第一次来朋友家哪能空手呀,显得我们不懂事。”
林春玲终于将注意力移到了陆争身上,心想,这孩子看着像混社会的,没想到还挺尊老,说的话也挺妥帖,人品还是不错的。
厨房内有个老式地锅,铝制锅盖一经掀开,暖热香咸的气味立刻扑鼻而来,水气散去大半,锅内咕噜咕噜炖着的土豆鸡块露了出来,林春玲拿筷子夹了块软糯的土豆一试,又戳了戳紧实的鸡肉,围在锅灶旁咽口水的众人齐问,“熟了吧?”
老人嘿嘿一笑,从旁边拿了个不锈钢盆,“熟了。”
陆争抢着勺子将土豆鸡块热腾腾地舀进盆里,端上堂屋的小方桌,桌上已有几个清爽小菜和几碗米饭,凉菜色泽晶莹鲜香,米粒颗颗饱满浑圆,就着土豆鸡块的菜汤一拌,味道绝了。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秋天的平城少见地下起了雨,男生各个撑得肚子滚圆,几人推着让老人去午睡一会儿,然后又打又嚷地收拾完碗筷,上街给余惑升买裤子去了。
堂屋是纯木门,此刻大开着,门面被溅来的雨水打湿了一些,呈现上浅下暗的颜色。
余惑升三人齐齐站在门槛内侧,闻岁则在旁边的小木柜翻找。
“下雨了,家里只有两把伞。”闻岁从抽屉里拿出两把折叠规矩的雨伞。
“我和小一一一把。”陆争拿了伞去挎夏一的胳膊。
夏一灵活闪避,“别动手动脚,腻歪。”
“你小子抽风也得有个头吧?”陆争真对夏一今天的反常状态有些急了,“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别在这儿给我别别扭扭的,看着窝火。”
“窝火就别看。”夏一一把抢过陆争手里的伞,用胳膊肘拱着人走了。
夏一说的话很有骨气很气人,但行为又挑不出错,甚至还有些示好哄人的意味,陆争被夏一这一顿操作整得哭笑不得,只得弹了下对方脑壳解气。
余惑升撑着伞和闻岁跟在后面,视线留在夏一的背影上。
他和夏一从光屁股一直玩到现在,知道对方是个表心里喜欢憋着事儿的人,但还真没像现在这么别扭过。
确切来说是对关于闻岁的事别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上次夏一主动说要送喝醉的闻岁回学校后就这样了。
余惑升将伞放低一点,视线里只有闻岁的发顶,雨越下越大,猛打在伞布上。
掺杂着雨声,闻岁听到余惑升问,“你和夏一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