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P.被要求 ...
-
玻璃杯中茶叶翠绿茶水嫩黄,丝缕阳光从窗外照进,在空荡的堂屋圈出一片温热的小天地,祖孙二人坐在其间。
“小岁,奶奶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有些丧气,现在的你不一定能听得进去,但奶奶希望你能记住,”林春玲收回手,两手握在杯上,“之前给你讲过,我和你爷爷是长辈硬捆着结的婚,当时我告诉你,我在后面慢慢和你爷爷有了感情,这是骗你的,你爷爷他对我从来都没有像对伴侣那样的感情存在,在他心里,我们俩只是搭伙过日子而已。他说,天天浸在柴米油盐里抬不起头,怎么会滋养出爱这种娇气的东西啊。”
林春玲陷入回忆,喝了口温茶,“当时我想着这婚既然结都结了,那就索性过下去得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心里越来越空,越来越觉得手里什么都抓不住,你爷爷勤快,我也能捏紧钱袋子,日子慢慢好了起来,但心里有一块儿还是好不了,因为他对我一直缺一种感情,可我还是不想结束这段不及格的姻缘。人都是这样,一旦和什么搭上了联系,就不会想要轻易断开,总想着万一呢,万一再等等就能得到想要的呢,等饭煮熟是一定能等到的,只要你愿意起锅烧水,但对面是个人啊,你没办法左右他。直到现在,即使有了儿子和孙子的孝顺,我心里还是有块儿空地,所以啊,我有点儿后悔了,当时我不该等的,这一等就是大半辈子。”
林春玲手上满是骨头,握在闻岁手背有些硌,“小岁,感觉不到爱的时候能够转身离开,也是一种必须要有的勇气。”
老人还想说什么,但没说,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历,眸中黯然,“没几个月就冬天了,今年的雪来得应该很早。”
冬天总是冷得很难熬过去。
另一边按摩馆里,余惑升三人被按得龇牙咧嘴,直到即将返程时还依旧存有余韵,车旁,陆争挺着胸膛拉伸着就要坐副驾驶,被余惑升手一拍,“坐后面去。”
然后余惑升朝走过来的闻岁温柔一笑,“坐副驾。”
经过按摩师傅的一番锤炼,几人的心情倒还都不错,只是闻岁偶尔从后视镜和夏一对上视线时,两人还是会觉得有些别扭。
这点儿不自在并不明显,几人一路上还算热闹。
余惑升先是导航到最近的加油站,陆争率先跑下去说要上厕所,走到半路又拐回来,非要把夏一捎上,夏一拗不过他,只能跟着去了。
工作人员的思绪停留在穿嫩黄小狗睡衣的大G车主的反差上,余惑升朝她一笑,工作人员瞬间回过神,强制自己专心工作,安置好加油枪,随后迫不及待和好闺蜜远程发消息八卦——你见过小黄狗开大G吗?
车内,门刚被夏一带上,驾驶位上的余惑升升上车窗,回身便扣住闻岁的后脖颈将人拉过来,两人触到彼此的体温,余惑升垂眸盯着闻岁的唇,“好想接吻啊,男朋友。”
两人离得极近,闻岁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还在外面。”
余惑升笑着将车门锁了,继而和闻岁接了个绵长而湿润的吻。
车窗被敲响,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您好,油已经加满了。”
这个吻断得难舍难分,余惑升看见闻岁躲着偏过头,笑了笑,降下驾驶位的车窗付钱。
大G驶到加油站出口停到路边,车刚停下,余惑升又要捞闻岁过来接吻,像是不管怎么亲都亲不够似的。
两人没注意到路对面,夏一一直站在外面没和陆争进去,他嘴里嚼着薄荷糖,见车过来,便打算上车坐着。
两唇即将触上,车玻璃被夏一敲响了,余惑升啧了一声,坐回去解锁车门。
夏一迈腿坐上后座,皱着眉,“锁什么车门啊。”
前座两人默不作声,夏一拿起立靠在座椅上的手机,本打算看一眼,陆争拉开旁边车门大咧咧地坐了进来催促道,“走吧走吧,那边都开始催我了。”
大G喝足了油再次发动,俨然一副势不可挡的架势,扬起一片尘土。
陆争好不容易清净会儿,戴着耳机刷短视频,夏一避着往车窗那边靠了靠,解锁手机,点开相册的同时关掉了音量,最新的视频是两分钟前录制的,他点进去,手指停在半空愣了一瞬,最终对着播放键还是点了下去。
视频内,前座的两人朝车座中间探着身子接吻,互相隔着衣服触摸对方的身体,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怀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当时的热切,夏一抬眼看了眼,前座两人此时倒是淡漠得如陌生人。
他删了视频,捏灭手机放进口袋,正过身子闭眼往后躺去。
从镇上到市区,目之所及的景色也由连绵的灿黄玉米地逐渐变成高层住宅以及商业街区,昨晚下了大半夜的雨,暗沉柏油路的积水反着光,白色车道线愈发清晰,整个平城都像是被冲刷干净了般。
眼见快到地方了,陆争手机也不刷了,闹着让余惑升放点儿歌听听,而且他还专挑燥的听,大概听了十多分钟吧,在闻岁耳膜快要炸裂的前一秒,陆争飞快下了车,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搭着肩走了。
到平大校门,夏一也主动提出下了车,没多说一句话,没多给闻岁两人一个眼神,明眼人都能感觉得出来他心情不佳。
树上的银杏叶几乎落了个干净,大G驶进静成,余惑升操作着方向盘转弯降速进入地下停车场,黑暗的环境使闻岁胆子大了些,像是别人看不到他就更安全似的,但他知道这其实和掩耳盗铃是一个意思。
他问,“你以后和夏一怎么办?”
闻岁是真的在为余惑升担心,他能感觉得出来,平常和余惑升一块儿玩的那些人里,余惑升和夏一关系最铁,家又都在东市,而且还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如果两人关系因为他而变得僵硬,闻岁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余惑升却随意道,“过两天就好了,不然你以为他真打算和我抢人啊?不会的。”
闻岁很想问余惑升为什么这么笃定,可他清楚自己对感情上的事还正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况且他才认识夏一多久?余惑升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再者闻岁也觉得问出这个问题会显得他很自恋,像是他认定了余惑升和夏一会为了他大争一番似的。
倒进停车位,闻岁伸手解安全带,余惑升动作快,率先解开自己的探过身来,将人按回椅背上,接起了吻。
这个吻最后以闻岁被余惑升要求学着回吻,而闻岁却咬到了余惑升的舌头结束,两人口腔中瞬间弥漫血腥味。
余惑升没动,一只手撑在副驾驶座椅上,将人半包围状圈在怀里,车窗外照进来的微弱亮光流连在两人眼眸,他捏捏闻岁的脸,“好笨啊你。”
电梯往12楼攀升,余惑升一直在揉揉闻岁的耳朵,或者摸摸人家的下巴,反正手上一刻也没闲着,不过他的动作不大,两人挨得又近,就算电梯里有别人在,也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只会觉得这对儿小情侣真腻歪。
电梯停在十二楼,余惑升揽着闻岁进屋,将车钥匙一撂,“突然想吃海鲜面了。”
“我不会做。”闻岁小声开口。
余惑升拉人一起陷入沙发,舒服地朝后一躺,使闻岁靠在他的臂弯,“没说让你做,我打电话请厨师来做。”
一通电话过去,厨师来得很快,不多时,一袋子活蹦乱跳的螃蟹和鱼虾变成了碗里鲜喷喷的紧实嫩肉。
闻岁发觉余惑升对吃的很挑剔,太甜的不吃,不新鲜的肉不吃,长得不标致的水果不吃,太咸的会直接吐了。当然了,这些都是余惑升在饭桌上即时吐槽说的,闻岁并没吃出来有什么不好的。
他想起来国庆前见酒店主厨做的红酒炖牛肉,闻起来味道不错,应该会是余惑升喜欢的。
但闻岁做过的菜都是很简单的,放锅里随便翻翻炒炒放调料就行,而且他也没处理过生牛肉,要想学着做,真可谓是从头开始,但这也意味着余惑升将是第一个吃到他做的红酒炖牛肉的人,矫情一点儿可以说是“定情菜”。
“今天晚上我来做饭吧?”闻岁亮着眼睛问。
余惑升抬头看他,扯嘴笑笑,“好啊,你打算做什么?”
“秘密。”闻岁也笑着说,随后埋头继续吃起了海鲜面。
他吃饭很快,先去刷了碗,又在厨房左右摸看了一番,熟悉一下布局以及调料放置位置,摸清楚了油盐酱醋都在哪儿搁着,余惑升终于吃完了端着空碗进来。
闻岁顺手接过刷干净,余惑升就在身后一直抱着他,脑袋埋进闻岁脖子里,用牙齿细细轻磨着对方的软肉。
闻岁将阔口碗放进碗柜,余惑升抱着他一步一挪将人往外带,“午睡一会儿。”
闻岁没有午睡的习惯,一定会睡不着,纯耗时间,但还是答应了。
双人床很宽大,但余惑升非要抱着睡,所以一侧留有很多空余,窗帘一拉上,即使是白天也未能透进一丝亮光,甚至比昨夜还黑。
余惑升身体要热些,闻岁正对着他,头顶还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闻岁一手试探着搭上余惑升的腰,先是轻轻触上,然后慢慢将力量全卸了下来,余惑升很满意怀里人像只胆小小猫似的动作,揽在对方后背的手上下摸了摸表示鼓励。
“你生日过的是农历还是公历啊?”闻岁脑袋也放松下来,安心地靠在余惑升胸口。
“公历,怎么了?”余惑升说。
“没事,我就问问。”闻岁音量小了些。
“哦,”余惑升垂眸点了点闻岁的额头,“其实我不怎么在乎生日什么的,觉得没什么特殊意义,就跟纪念日似的,只有发生的那一刻才是特别的。”
闻岁觉得这话可以这么理解,余惑升是个只在乎进行时,不在乎过去时和将来时的人。
黑暗中,余惑升突然低笑了声,带着玩味,他的手掌沿着闻岁的背向下划去,“如果你打算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点儿特别的礼物,其实每天都可以是我的生日,宝宝。”
最后那句“宝宝”有着诱哄的意味,其实闻岁早就觉察到余惑升身下的异样了,只是他尽量使自己适应这样的场景,他不想让余惑升觉得自己对此事大惊小怪,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反应,可事实证明他做不到,此时余惑升的动作使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他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余惑升的那一刻,又或许早在猜到余惑升对他另有意图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和男生谈恋爱这件事,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经验,甚至不知道情侣之间应该做些什么,和余惑升接吻时是完全出于本能的喜欢才没有拒绝,但要让他做更进一步的事,他不仅仅是害怕,对未知的害怕,还有对这种行为的无法接受,毕竟他之前从未接触过同性恋,别说启蒙了,这个名词甚至没在他的脑中停留超过一秒,他需要时间,如果余惑升愿意等他的话。
余惑升觉察到怀里人瞬间挺直了背,手又不舍得回到原位,安抚似的揉了揉,没有一丝生气或者觉得扫兴的意思,反而很是温柔,“睡一会儿吧,困了。”
整间屋子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交错的呼吸声,闻岁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余惑升的胸腔起伏变得平稳,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和余惑升在一起了。
从昨夜一起在雨中奔跑,到寺庙里供拜神像,再到雨后清晨那热腾腾的早点,最后一幕就是现在,平缓的呼吸,温热的皮肤,紧密的怀抱,闻岁终于对自己正在和余惑升谈恋爱有了实感。
他又往余惑升怀里钻了钻,抱得更紧了。